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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一幕幕画面浮在他眼前——

    六年前,京城,太学。

    “太学六斋学子,沈晔。”

    “巧了,我也是六斋的,我叫贺九安。”

    单这个名字,便让沈晔眼前一亮,尤为惊艳。

    他赞道:“贺,长治久安。好名字!”

    “沈兄过誉了。当时爹娘给我取这名字,没想如此深远。不过你这般一说,我倒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贺九安爽朗一笑,搭上沈晔的肩膀,往六斋方向去。

    彼时的沈晔初入太学,路上遇到了同斋同舍的贺九安。

    太学,素有“养天下之士”的美誉。

    在庆朝,太学专供五品及以上官僚子弟念书,而贺九安父亲不过是一位小小副将,其子九安能入太学,全仰仗他人帮忙。

    沈晔乃殿前太尉之子,与贺九安门第悬殊,但这并不影响两人成为挚友。

    贺九安想着有一天能做得比父亲出色,可以在铁骑下击退敌国犯者,守护庆朝疆土。而沈晔,他不喜打打杀杀,立志做一位出色的言官,肃清朝中的污浊之气。

    两人志趣相投,沈晔视贺九安为知己,两人无话不谈。

    可后来,圣上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消息。殿前太尉沈奎海手握重兵手所言非虚,沈晔长兄骁勇善战亦是不假,可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一时间,沈家成为众矢之的。

    自古帝王多疑,崇明帝也不例外,一道圣旨下来,将沈晔长兄派去了岭南。

    岭南之地,多瘴气。

    兄长去了岭南,父亲手中的禁军拨了四分之一给了六皇子李元容。

    不久,沈晔知道引荐贺九安背后之人并非他人,正是李元容,而他兄长去岭南,贺九安有一半的“功劳”。

    “沈晔,我不想一辈子都跟我父亲一样当个副将小兵。我想带兵打仗,我想出人头地!有人抛来绿枝,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天晚上,月色皎洁,面对沈晔的质问,贺九安坦白了。

    捻了衣袖上沾着的枯叶,沈晔眸色平静,似一滩死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你的壮志,我亦有我的底线。”

    贺九安对上他眸子,道:“沈太尉和你兄长的事情,我抱歉,若不是我在太学夸大沈太尉的兵权,被人在上朝时借机发挥,皇上便不会出手打压沈家。”

    许是心中的话难以启齿,贺九安回舍拿了两壶酒出来。

    沈晔没有接。

    饮了一口,贺九安又道:“当初接近你,我本意是想借你家的权势,谋个领兵将军当。鱼跃龙门,但总要有门才行。”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望向沈晔,“不过有一件事我没骗你。铁蹄之下,护百姓平安。”

    沈晔宛如木头一样站在贺九安面前,他越平静,反而让贺九安越气恼。

    他连让沈晔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贺九安音调拔高,终是将心中憋着的怒火撒了出来,“沈晔,你清醒一点行吗!”

    酒壶被扔在地上,碎瓷声清脆响亮。

    “放眼望去,太学哪还有个太学的模样!”贺九安接着酒劲推了推沈晔,“各斋已然成了朝中各派势力竞争角逐的场所,你不与之为伍,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沈晔终是有了反应,压弯嘴角,怒道:“太学,求学问知之地,何其崇高而庄严!而非权力的竞品!如此太学,能养出何种贤者?!”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各方勾结成党派远比沈晔想的要复杂。

    太学亦沦为了政治旋涡。

    若是再有半年,沈晔从太学学成,亦能破格成为侍御史。

    可他中途从太学退了出来。

    退太学,断了同贺九安的联系。

    沈奎海是个明白人,自己大儿子骁勇善战,这二儿子日后当了言官位分可不比他差。为了隐去崇明帝的疑心,他先沈晔一步,亦让人将沈晔从太学上除名。

    京城中的勾结,沈晔看累了,与父亲大吵一架后离京远去。

    他瞒着所有人来到麓溪镇,一待就是两年。

    思绪渐收,此时夜已深。

    树影婆娑,皎洁月光下,隔壁院子外面一身影鬼鬼祟祟。

    瞧着身影,是个男子,三两下便顺着路边的大树翻墙进去。

    暗叫一声不好,沈晔当即丢了酒壶,纵身跃到隔壁。

    两座宅子本就不远,沈晔家门口正巧是鸢时后屋屋檐。

    屋檐下左右两边各留了一盏灯照明,就着微弱的烛灯,沈晔只见那鬼祟男子猫腰在屋门口,似乎是想推门而入。

    殿前太尉的儿子,武功自是不会差。沈晔不费除灰之力,三两下便将人当场擒拿。

    香巧听见屋外有打斗动静,披了件单衣匆匆出来,逆着烛光,男子半张脸藏在黑暗中。

    他单手擒了另一人。

    “沈公子?”

    房门突然打开,李鸢时身上披了件粉色披风,一眼认出看月光下的男子。

    没管醒来的主仆二人,沈晔单压那人的手臂轻微发力,那人扛不住,直跪在地上。

    沈晔眸色微沉,跟着夜色一般深,“你是何人?劫财?贪色?”

    “哎呦——饶命饶命,”沈晔力道重,那人痛的呀呀喊叫求饶,“我见这久空的宅子突然有人入住,来回观察了几日,见只有一姑娘,一时财迷心窍,起了偷盗的歹心,所以……”

    未等贼人说完,沈晔打断道:“鸡鸣狗盗者,官府只会管理,留着你的理由,跟县令说去。”

    沈晔抬头,看了眼宅子里除他之外的另一男子,老丁头回意,操起挂在柱子上的麻绳走了过来。

    “公子小姐饶命,因家中困窘,急需用钱,我这才生了邪念,求公子小姐放我这一回,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手臂被沈晔擒住,动弹不得,只能接连磕头,苦苦哀求两人。

    李鸢时素来心软,见那人衣衫破旧,磕头声咚咚咚的,想来确实有难处,她有些动摇,却听沈晔驳了回去。

    沈晔摇头,态度坚决,“明日一早送到衙门。”

    老丁头看了看李鸢时,待她点了点头后,他才动手将人绑了。

    “小子你老实点。”老丁头动作快,很快把人带了下去。

    庭院寂寂。

    月光下,沈晔如松如立,颔首低眉。

    “人活于世,岂能事事顺心?一时歪念,走了不该走的路,及时止步便是。偷盗之事,往小处说是丢窃钱财,可扯远了,便是杀人灭口。做了错事,自当接受后果,盗窃之罪,官府判不了几日,权当给他个教训,他倘是真心悔改,顾及家人,便不会再犯。”

    “姑娘若是可怜他放他走,有一便有二,如是再三,殊不知这是在害他。”

    清润的声音在李鸢时耳边回响,少年朗朗,她鬼使神差间往前走了几步,“沈公子看得透彻,句句在理,是我心软了。”

    方才两人隔得远,现下走近了,李鸢时才闻到男子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李鸢时驻足,眉头一皱,脱口问了出来。

    借酒消愁,他是遇到烦心事了吗?

    沈晔负手而立,“一点。”

    思及想来,他终是不大放心,今日幸是他在外面独酌发现贼人,阻了祸事发生。

    沈晔:“姑娘独居,还是多寻几个护院为好。”

    李鸢时:“香巧会武功,家父特地派她陪我。”

    香巧点头,沈晔目光深沉,在丫鬟身上打量一番。

    是有几分底子,广平王特意派到她身边的人武功应该不差。

    沈晔仿佛交代自家丫鬟一般,对香巧说:“明日找人在墙上固定些扎人的倒刺,一般小毛贼翻不进来。”

    复而,他朝鸢时作揖,道:“天色已晚,姑娘早些歇息,沈某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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