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1/1)

    贺彰说:“哦。”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在母亲面前一向是沉默寡言的。

    “其实……”贺伊人说,“也是长霁的意思。”

    “顾长霁?”

    贺彰惊讶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跟我说, 他和亲家母聊过之后,才明白了双方的立场。他呀,说你虽然是个闷葫芦,也肯定会有想和身边的人聊聊天的时候。”

    贺彰:“……”

    他忽然有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我想和你谈谈,是因为你今天露出的表情。”

    贺伊人裹紧了披肩,往前走了两步。

    在晃动的光晕里,她纤瘦的身形也非常脆弱,仿佛轻轻一推,就能化成渺渺的烟雾。

    “表情?”

    贺彰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他这大半个晚上都像处在半空,说话做事,都带着轻飘飘的烟火气。

    大概是因为吃了酒,又像提前做了梦。

    “对,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你这么高兴过了。”贺伊人的声音有些伤感,“我既开心,又难过。”

    “难过的是我真的当不好一个妈妈,太懦弱,太自私。才让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奔波,不想回来,也从来不和我诉苦。”

    贺彰的喉头有些发紧。

    “你是个独立又有主见的孩子,比我,比你爸爸,都要好很多。”

    她的呼吸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白汽,垂下的泪水也悄悄地消失不见。

    “我做错了很多事,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你有归属感,所以我才盼着,你早点找到能让你幸福快乐的人。其实我本来有点担心……你随便找一个人来应付我。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算是遂了心愿。”

    贺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如果您是个自私的人,怎么会因为我被打伤眼睛?”

    他从前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幸福”两个字。

    和睦的家庭,被人爱着,是一种幸福。

    能追求到自己的理想,成为万众瞩目的人物,实现价值,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两种幸福难以两全,所以贺彰觉得,他已经不再需要来自家庭的满足感。

    但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他没有记恨过贺伊人,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他。

    父亲失控的日子里,是贺伊人为他拦下了不少毒打,甚至付出了一只漂亮的眼睛。

    所以即使她优柔寡断,即使她容易被现实操纵,他也从来没想过去恨她。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因为她的天真,缺乏常识,让他无法得到来自母亲的保护。

    太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他把心里的渴望都埋葬了,等待着被某个人唤醒。

    第一次被触动,是因为高中时的那些信。

    第二次被触动,可能是因为顾长霁。

    真是奇怪,顾长霁有什么优点?

    他从前明明觉得这个人又自大又狂妄,是个在金银窝里养得四肢退化的伸手党。

    但现在再去回想,那些偏见和鄙夷统统不见了,只剩下顾长霁嘴角那抹懒散的笑容,睡着时温柔的侧脸,深夜的枝桠上两只成对的乌鸦,和鼻尖萦绕的食物香气。

    “我以前的想法很天真,”贺伊人说,“我现在也慢慢察觉到了……但是我没有办法补救。”

    贺彰:“您也开始怀疑了吗?”

    贺伊人:“什么?”

    “当初琴行的倒闭,是有人故意操作的。”

    贺伊人的表情隐没在黑暗里,声音也沉甸甸的:“不是。”

    贺彰愣了,然后听见母亲继续说:“你原来一直怀疑是闻华笙做的?”

    看见他的表情,贺伊人就明白自己猜对了。“闻华笙……确实不算一个好人,但他对我的好,确实是真的。当时他听说了我的情况,就过来找我,他说可以帮我的忙,通过他的渠道筹一笔资金。但是有条件,我必须和你爸爸离婚。”

    “我答应了离婚,但是没有要他帮忙……因为我觉得你爸爸是自作自受。”

    贺彰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不敢相信?”贺伊人自嘲,“我怕你难过,所以我从来没说过这些。你爸爸会自杀,也是因为我。他不愿意和我离婚。”

    她的声音哽咽着:“他觉得我要在关键的时候离开他,所以想带着我去死。”

    说完又突兀地笑了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个,真是不吉利。”

    贺彰:“……”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也已经疯了,每次和他吵架的时候,我都觉得我马上就要疯了。如果不是闻华笙,我可能真的要和你爸一起寻死。”

    这是贺彰从没听闻过的信息。

    那时候他还年幼,记得的细节很少,因为对于父亲的死因存疑,所以他问过不少父亲过去的朋友。他们透露的信息,几乎都是“事情本不该这样”。而事实究竟该怎样,他却很难调查到。

    加上闻华笙的种种行为,他就只能把帽子扣在这个人头上。

    今天他才从母亲嘴里听到真正的原因,心里只剩下了震惊的情绪,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彰,最近我常常做梦,梦见很多人,也包括你爸爸,就像忽然醒悟了,知道了我这么多年来,究竟在做什么。因为情绪的低落,我最后选择了和闻华笙结合,”贺伊人说,“或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也明白没有后悔的余地。”

    “为什么没有后悔的余地?”贺彰说,“只要你不快乐,就可以和他离婚。”

    贺伊人没再说话。

    贺彰有些失望,他觉得今天晚上他不应该答应这场谈话。

    有些东西可以通过谈心解决,但性格和弱点,还有感情的纠葛,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东西。

    过了很久,从吴家老宅那边传来了叫他们回去的声音。

    贺彰把手揣进兜里,移了一下步子。贺伊人叫住他:“我希望你不要再被我束缚了。”

    “我这一生,已经没有太多盼头了,阿彰。我不想让你再为我考虑,你应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珍惜你的婚姻,珍惜你自己的生活。”

    贺伊人慢慢站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这是妈妈自己的选择,妈妈不后悔。”

    ……

    热闹了一晚上,终于可以躲开那些麻烦的大人小孩。顾长霁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这还是他决定在这儿久住后特意搬过来的,看见贺彰摊开了一本杂志,却没有读,捏着一页纸发呆,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贺彰心情疲惫,掀了下眼皮看他。

    顾长霁的眼睛里清楚地装着担心。

    脑子里乱糟糟的,贺彰头一回觉得迷茫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失去方向的感觉让他的情绪无比消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不想说,顾长霁当然不好问。

    他侧着身子躺下,仰头看见柜子上摆的红酒,又腾地来了精神:“来喝一杯?”

    今晚年夜席上摆的酒都比较烈,因此和他没有缘分。他闻着香味,嘴馋又不能喝。正好现在贺彰心情不爽,喝点好酒最让人放松。

    “什么时候放的酒?”

    “忘了,表嫂给的。”

    他拉开了木塞,用手在瓶口招了招,用心地嗅着香气。

    “好东西,”绸子一样的酒液缓缓流入杯中,顾长霁垂着眼,眨动了一下睫毛,“我在牛津认识的一个作家,喜欢把女人比作酒。”

    贺彰对酒没什么研究,对女人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他回答:“哦。”

    “原话是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一句比较经典的:‘红酒一样的女人格外危险,她温柔优雅,懂得如何让你对她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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