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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兰花甩开王月桂的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转身跑走了,这个家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待了,太烦了!

    陈吉的脸色也不好,他虽然记着大哥大嫂的恩情,但眼下被一个小辈这么教训,他心情也阴郁,只不过没出声。

    陈清就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指着陈兰花的背影,跟王月桂大声抱怨,“大嫂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就这种态度对长辈,阿公在家里不受气才怪,你和大哥也容得了她胡作非为,现在都成什么样了,我看她也不把我们这些做叔叔的放在眼里!”

    这么多年以来,陈清在这个本家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陈生和王月桂都不敢当面顶嘴。

    有时候王月桂想辩解两句,都要被陈生呵斥,现在陈清被陈兰花当面指责,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王月桂只能硬着头皮辩白两句,“小孩子不懂事……”

    “她还是小孩吗!”陈清继续喊,“已经是读初二的人了,被你们惯成什么样子!在学校闹出的丑闻到现在还没消,现在又是这种态度,你和大哥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陈兰荷和陈文松害怕的缩缩肩膀,姐弟两个慢吞吞的挪着出了堂屋,一出大门就飞跑着不见了踪影。

    他们还小,大人的争吵跟他们没关系。

    从老屋跑出来的陈兰花躲到山林里的坟堆里,坐在松毛上,双手抱住膝盖,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她萌生了不念书也要从这个家逃离的危险念头。

    陈吉和陈清这次没吃晚饭就走了,但陈清走的时候让王月桂给抓了三只大公鸡,其他七七八八的土产也拿了不少,都是捡好的拿,也不给钱,王月桂也不说什么。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次回来,陈清都会搔刮家里的东西拿走。

    特别是过年那阵,他需要这种土家养的大公鸡送人,但市场外面价格贵,他舍不得买,就特意让王月桂给留下十来只给他。

    有时候他会按一斤十块算钱,有时候干脆就不给,王月桂为这件事跟陈生抱怨过很多次,

    陈生反倒让王月桂不要跟陈清提钱的事,就算陈清给了也不能要,理由是都是一家人,给钱就见外了。

    陈吉回来的时候给买了二斤五花肉,晚上吃完饭之后,回到新房子上面,王月桂就开始一个劲的数落陈兰花——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跟大人顶嘴,你叔叔他们也是为了你们好,说你们两句都不行了?你这个脾气也不知道随谁……他们肯定都不愿意养你阿公,那我们再不养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爸?你改改你这急脾气……”

    陈兰花不想听,回自己房间砰的把门关上了。

    王月桂就在外面骂:“你跟谁发火,跟谁发火!要是这样说了你叔叔他们就把你阿公接出去养,我和你爸早就说了,他们就是不愿意养,我们说了又有什么用!你这么不管不顾的跟长辈顶嘴,坏了情分你知道吗!让你爸以后怎么跟你叔叔他们说,怎么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了没有用,你们压根就明确说过吧……陈兰花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她很累。

    根本不想再听王月桂指责这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主笔人是我,部分情节是她口述然后我照着记录,也有一部分是她看过之后自己修改的。

    22、第 22 章

    人之初性本善。

    半夜里起来去茅房的陈兰花没有着急回房间,而是拿着手电筒独坐在茅房外面的石槽上。

    这是以前喂猪用的大石槽,她很小的时候王月桂还用的,近两年换了塑料的槽盆,就不再用这种笨重的石槽了。

    突然之间,她就想到了这句耳熟能详的话。

    性本善么?

    陈兰花笑了笑,仰头看着乌漆嘛黑的夜空,四周响起的鹧鸪鸟的叫声很渗人。

    听村里的老人说,鹧鸪鸟在谁家附近叫,谁家就会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个鸟叫声陈兰花从很小的时候就听到现在了,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她家的人估计早就死绝了。

    可惜,该死的人还苟延残喘,不该死的人却已命丧黄泉。

    陈兰花晃了晃手中的电筒,光束照进幽深的荔枝树林里,几只蝙蝠受到了惊吓,正惶恐的从栖身之地飞起,四处乱逃。

    然后陈兰花就把手电筒关了,一眼望不穿的黑暗仿佛能给予她安全感,让她浮躁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晚饭的时候她和陈老头直接吵起来了,还能挥舞四肢的陈老头上来就用手中的竹筷子插在陈兰花身上。

    如果不是她挥开,现在身上已经有了无数个血洞了。

    王月桂是雷声大雨点小,背地里她什么诅咒的话都说过陈老头,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又忍气吞声。

    眼见自己女儿被打,她也只是呵斥两句,并不敢把陈老头怎么样。

    陈兰花对这个家的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已经麻木了,明明已经肮脏不堪,却也还要背负着那把沉重的道德枷锁,不管怎么过分,始终不敢吭声。

    不能当面反驳老人,他们认为这是孝道,不管对方是对是错,都不能去反驳。

    想到这里,陈兰花再次笑了起来,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尤其诡异,不会当面反驳,却会在背地里诅咒对方去死,这就是成年人所谓的“孝道”。

    真是可笑至极。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陈兰花从石槽上站起来,拍拍后面衣服上的土,准备回房间睡觉,路过猪栏的时候,几头肥硕的大白猪因为手电筒的光照射,躁动了一阵。

    ——

    周末回家是要帮家里干活的,秋收的季节到了,晚季水稻已经成熟,好在晚稻没有早稻那么水沉,田里也大多数是干的,没有像暑假那时全是淤泥。

    秋天天气很干燥,也没有时常下雨,倒是不用担心水稻的晾晒问题,只是天气凉,又没有像人家那种特地的用来下田的鞋袜,每次从田里回来陈兰花的小腿都是被划伤的细痕,晚上睡觉关节也疼。

    其实下田用的鞋袜镇上就有卖,但得二十块一双,王月桂舍不得那个钱,就只能光着脚下田了,有水蛭蚂蟥的时候也只能认命。

    “阿兰,拿钱去给你哥。”

    周天下午,陈兰花是要收拾东西回学校的,家里没摩托车,她只能从屯里一直走到村口的公路搭班车,差不多得走两个小时。

    田里的水稻还没收完,陈兰花要回学校,王月桂和陈兰荷姐弟俩还要继续在田里劳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月桂把一百块钱交给陈兰花,叮嘱她把钱拿给陈文强。

    陈兰花收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这个大哥去镇上上学,从初中到高中,但凡是遇上农忙的时节都不会回来,没钱了就打电话到隔壁堂伯家,让陈兰花拿给他。

    “他怎么又要钱。”陈兰花的语气不太好,甚至是有一点怨恨。

    马上就要入冬了,她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穿的都是以前陈兰金剩下的,老土老土的款式,又旧又破,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她问王月桂要钱买衣服,王月桂总是以家里都有衣服穿为什么还要买新的为由不给她钱。

    每次回家,王月桂也只是给个十块二十块,扣除来回车费,剩下的也就四五块钱,陈兰花连学校小卖部一包五毛钱的辣条都不敢买。

    以前她跟黎蓉她们混的时候,就找很多理由问王月桂要钱,但王月桂也不会多给,撑死就是一次给三十。

    像这样给陈文强一百的,陈兰花可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学校管饭,别的时候不买零食也花不到什么钱,但是谁家孩子不去买点零食买点小女生需要的小玩意的?

    陈兰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刚开始还跟王月桂闹过,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心已经麻木了,有也是这样过,没有也是这样过。

    但,事情总要有对比。

    陈文强什么都不用做,没钱张口就要,王月桂从来都会给,虽然嘴上念叨怎么要这么多钱,但都会给。

    陈文强的衣服都是新的,都是360、贵人鸟这些运动牌子,那个时候,能穿这样牌子的衣服和鞋子,已经很好很有钱了。

    但自己家什么情况,陈兰花比谁都清楚。

    陈文强用来挥霍的钱,都是王月桂从嘴里一毛一毛省下来的,可以说,家里现有的几个孩子,陈文强是最不用吃苦和受苦的。

    不公平的待遇让陈兰花觉得非常委屈,低头继续收拾东西,眼眶却情不自禁的红了。天知道她多想大声抗争这种畸形的家庭生活。

    但是王月桂丝毫察觉不出陈兰花的情绪,把钱放到桌上,“收好别丢了,我还要去田里,一会你自己看看再煮点什么东西吃再去学校。”

    农家人的午饭其实很简单,多半就是一锅稀饭粥,配一碗萝卜干。

    也有做饭吃的,但那是家里有老人帮忙的时候才行,不然又要干农活又要回家做饭,很耽误时间。

    一般稀饭粥也是早上天没亮起来煮好的,早上吃一顿,中午吃一顿,再装一些在大盖碗里带着去田里,劳作饿了再吃。

    像陈家这样的,陈老头是绝不会自己动手煮饭的,就算是煮也是煮他自己的份。

    放下钱王月桂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陈兰花背对着老屋的天井,伸手擦擦眼角的泪水,直起身把钱放进兜里。

    她能怎么样呢?都是命而已。

    把要带的衣服都折好放进一个手提塑料袋,陈兰花打了一把有些老旧的伞,出门走去村口搭车。

    从村口到屯里的路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陈兰花穿着回来时刚刚洗好的鞋子,没一会就全粘上了尘土。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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