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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桂没想让陈兰花留在家里,她让陈兰花出去找工作挣钱,“不用伺候你阿公了,我就能照管得过来,你爸躺着也不会有什么事。”
这话说得轻松,事情可没这么简单,现在家里多了不少水田,清明前后就得插秧,水田得事先耕了。
往年没这么多事的时候王月桂都不舍得请人用机器耕田,现在就更舍不得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十亩天全靠王月桂人力翻耕,得多辛苦?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山地,又要种玉米又要种木薯和花生。
但凡这里能种的王月桂都种上,这也不是轻松的活,种完了还要施肥。
废料也不是化肥,都是猪粪之类的天然肥料,得一担一担的担到地里,光靠王月桂一个人怎么行。
陈兰花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王月桂有腰伤,又一直劳累不停,身体早就不好了。
这样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看,大毛病是没有,但小毛病堆积起来也是能要人命的。
只要不下雨,这边的天就不会很冷,王月桂还是把新房那扇铁门关上,这是当年手头还有点富余的时候置办的不锈钢铁门,花了两千多块钱。
“你力气小,在家也帮不上多大忙,还是出去工作吧。”王月桂说道。
她打算把陈文松叫回来,帮着干力气活,换陈兰花出去挣钱,怎么说也念了两年大学,总比让陈文松进厂子打工强。
陈兰花心有预感,王月桂会把小弟叫回来,然后一辈子捆绑在这个小农村,她不愿意这样。
小弟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尽管小时候也很顽皮,但长大了就很懂事,家里出事之后就默默的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从不抱怨。
她不愿意小弟回来,哪怕是去打工,也好过在竹木村种地,然后娶个老婆,继续这样的生活。
她不愿意,不愿意自己弟弟被安排过这样的人生。
陈兰花带着商量的口吻说:“要不别种那么多水田了,辛苦不说,稻子也卖不了多少钱,家里又没车可以运稻子,你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她一直不太赞同王月桂种那么多田,没有机器帮忙单靠人工就是非常辛苦。
但因为家里养了不少鸡鸭,喂食用的谷糠都是这样来的,不种田哪来的饲料,拿钱去买肯定也不现实。
但凡有一丁点办法,王月桂也不会这样辛苦自己,说白了,是被生活逼迫得无奈而已。
生活在竹木村的每一个人,谁不想好好坐着享福,只不过那都是奢望,年纪七八十的老人都要下地干活,更别说王月桂了。
养儿防老这句话放在竹木村并不合适,那些养育了许多子女的家庭,父母年老体衰了照样也要种地收粮食来养活自己。
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大多数不怎么管老人的死活,他们把老人打发去住漏雨的老房子。
自己的新房子还是要父母的血汗钱建起来的,娶了媳妇就连老娘都不认的畜生大把多,一点也不奇怪。
“不种吃什么?”王月桂张口就反驳。
陈兰花早知道王月桂会这样说,花钱去买粮食对竹木村的人来说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情。
对王月桂来说更甚,自己都能种,干嘛还要花那个冤枉钱。
陈兰花也就提个意见,在自己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之前,她也没办法让王月桂放弃这项不多的收入。
唉……
“随你吧。”
太关怀的话陈兰花说不出来,她对父母的感情非常复杂,爱恨交加,连她自己也理不清。
私心里她已经把陈生规划为累赘那一类,可如果陈生突然离开人世,她应该会哭、会难过。
这个家很多人都会跟她一个样的想法,要么就摔死了,要么就没事,这样半死不活的拖着,真的不如死了好。
拽着活人陪一个活死人,是件多残忍的事情。
一个活死人,成了活人的累赘,他的内心又该是怎样的煎熬,这些关联陈兰花都不敢深入去想,怕自己受不了发疯。
这段时间她过得非常压抑,一遍又一遍的想以前的事情,为这个家,为自己看不到头的人生道路。
茫茫人世,她该怎么办?
——
王月桂拿定主意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打电话让陈文松回来,换陈兰花出去工作,她觉得陈文松在家能帮着干一些力气活。
不管陈文松愿不愿意,他都要回来,因为没办法,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妈累死,亲爹没人照顾。
陈兰花在竹木村待到清明节过后,帮着王月桂插秧,一共十亩田,累得她眼泪都没有了。
那些催债电话就跟夺命符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能求的人她家都求了,没有用。
——
清明节后一周,陈文松从广东回来,把陈兰花换走了。
离开那天,陈兰花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破破烂烂,在风雨中飘摇,比她小时候还不如。
找工作的首选地点本应该是广东,但陈兰花上的大学并不是多好的学校,也不出名。
更何况她都没毕业,想凭借这个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比登天都难。
陈兰花之前并没有去过广东,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环境,她心生怯意,在思量之后,她放弃了去广东找工作的念头,改道来了武汉。
她本能的回避两广地区,想离得远远的,可她身上仅存的那点钱不足以支撑她去很远的城市,所有才选了武汉。
这里夏天很热,冬天又会下雪。
陈兰花很喜欢下雪天,这或许是每个出生在南方的人都想看到的美景,雪白雪白的一片。
纯洁、安静、神圣,掩埋了一切罪恶和肮脏。
离开前,是陈吉来送她的,陈兰花知道大叔对她家算是仁至义尽了,她不该再怨恨什么,深深道别后,她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四月春暖,是个好时节。
陈兰花第一次坐火车,买的硬座,周围零零散散坐了些人,拿着大包小包,穿得五花八门,五湖四海的口音。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第一次坐绿皮火车也并不是多好的体验。
陈兰花坐在靠窗的位置,带着耳机听音乐,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从她的家乡,到湖南、再到湖北……
时间好长,风景好多。
十八个小时的车程,陈兰花坐得腰酸背痛,差不多一天一夜,终于到了武汉这座被称为中国四大火炉的城市。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举目无亲,满城无友。
——
陈兰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照着网上搜寻来的攻略找地铁线,她已经在网上找好了工作,明天就要去面试。
在这之前,她需要找到住的地方。
换成以前,她肯定会去住大酒店,不会去选那些小宾馆,觉得掉价,可是现在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人认识她,她可以暂时撕掉那层伪装,遵循像她这个经济阶层的人那样,去过最底层的生活。
在离开家之前,她把自己之前兼职攒下来的那点生活费给了一半王月桂,剩下不到五千块她自己拿着。
如果明天的面试顺利,她就不用太担心接下去的生活。
对即将在这个陌生城市展开的生活,陈兰花并不乐观,反而是非常忐忑。
她没有工作经验,本来大学那点专业知识也没派上多大用处。
她投简历的是一家网商公司,做文案编辑加页面美工,大一选修学分的时候她选了PS课程,多少对她还有点帮助。
武汉是一个非常大的城市,陈兰花第一次坐地铁,不懂在哪里买票,也不懂怎么进去,找了半天又憋着气红着脸问了人,才知道怎么弄。
她跟着百度地图在附近找了家小宾馆住一晚,面试的公司就在旁边的小区,打算明天有了着落再找房子。
——
小宾馆的设施条件还好,环境也挺干净,这么小一个房间也要了一百多,陈兰花肉痛死了。
钱是花一分少一分,如果明天的面试不顺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怕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前无未来,后无退路,陈兰花也没放弃心中最后的一点骄傲和自尊。
她想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既能支撑得她的开销又能有个好发展。
单纯是为了挣钱,她完全可以去广东进厂子打工,就像陈文松那样,可她不愿意。
说她固执也好,自傲也好,看不起那个阶层的人也好,她就是不愿意。
躺在陌生的房间,四月的武汉还是冷的,陈兰花缩了缩身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心里乱糟糟的,翻滚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致使她无法入眠,脑子一直都是清醒的,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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