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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兰花的脸上有了眼泪,她镇定的伸手抹掉,不吭声,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她那两个刚刚出生的姐姐根本不是送人了,而是被陈老头扔在了荒山野岭,可能连骨头都没有了。

    “大姨为什么在……”深吸一口气,陈兰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兰花注意到,王月桂偏开的头侧面,靠近耳朵那片地方已经有很多白发了,陈兰花放在膝盖的手神经质般抽搐了几下,她握紧了五指,收起拳头。

    听王月桂说:“还能怎么……那几年她就爱来看,怕我不安心跑了呗,这是她保的媒,要是我不肯,或者从陈家跑了,她就觉得丢人了,脸面没地方搁,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看,头几年都这样,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难怪呢,陈兰花一直都觉得纳闷,自己那个大姨离竹木村那么近,怎么逢年过节都没见来过一回。

    但陈生话里话外又都是对大姨的尊敬,原来问题的关键是在这里吗?

    一直以来,陈兰花都以为王月桂嫁给陈生是因为“真心相爱”,几个舅舅不愿意来竹木村、看不上陈生这个妹夫是因为王月桂当初执意嫁给了这么一个穷小子。

    现在想想,舅舅不来走亲戚,大概其中也有大姨的手笔吧?

    总是爱胡思乱想的陈兰花立马就“阴谋论”起来,长这么大,她就见过几次自己那个大姨,跟王月桂长得不太像。

    大姨的面相显老,王月桂曾经也说过她是家中老小,大姨比她长了差不多二十岁,大姨的第一个儿子跟王月桂是同一年出生的。

    “那你嫁过来的时候,姥爷和姥姥同意吗?”

    陈兰花知道姥爷家在当地有些本事的,在那个年代,姥爷还是当地的中学校长,几个舅舅也都各自有本事。

    论理说作为小女儿的王月桂应该备受宠爱才对,怎么也不应该小小年纪书也没念就去广东打工。

    王月桂回忆起来:“我小时候不愿意读书,才念到国小二年级就跟村里其他姐妹一块去了广东,你姥爷生气,好多年都不肯原谅我,他去世得早,你姥姥也管不了事,听你大姨说陈生老实,是个好男人,就同意让我嫁了,本来你姥姥要亲自过来看看的,你大姨拦着没让,说她帮着看,不会有事的,如果你姥姥过来看人,应该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

    “那舅舅他们呢?”

    陈兰花有三个舅舅,虽然平常不怎么和王月桂联系,但逢年过节王月桂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几个舅舅也很关心她的生活,想让她会回娘家住几天,王月桂都给拒绝了。

    之前陈生出事要花钱,大部分钱都是舅舅借的,陈家本家这边根本没人肯拿钱,这些陈兰花都知道。

    104、第 104 章

    王月桂叹了一声,说:“你舅舅他们肯定不同意啊,是你大姨硬要让我嫁,还跟你几个舅舅吵起来,闹得很凶,说你舅舅他们拦着自家妹子不让出嫁,摆明了是想把我留在娘家当牛做马,想让我继续去打工给你几个舅舅挣钱。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有些话传出去就算不是真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这或许是王月桂这些年困苦心酸生活里得出来的最真实也是最贴切的感悟,是她对自己生活的总结。

    王月桂人生的悲剧的开始,是封建时代的包办婚姻,她风华正茂时或许真的有喜欢过陈生。

    毕竟一个农村小伙子追着自己去了广东,还坚持了五年,哪个女孩能不动心,所以哪怕日后万劫不复,王月桂也还是半逼迫半愿意的嫁人了。

    陈兰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现在心情的复杂程度。

    小时候她一直不理解王月桂的某些做法,即使听过王月桂讲这些事,她也没办法理解。

    就是觉得王月桂很傻,自己傻也就算了,还连累了自己的孩子们。

    现在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

    陈兰花设想了一下,如果她没有上过学,没有离开过竹木村,是不是思想也会跟王月桂一样——

    年纪轻轻找个男人嫁了,当牛做马,为这个男人生一堆孩子,才是被认为是女人圆满的一生。

    就像她当初喜欢泉哥那样的小流氓,大学那年喜欢杨网友那样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

    如果没有最后那层涵盖了某些知识的思想禁锢住脚步,陈兰花或许也偷偷把自己“嫁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兰花就生出一身冷汗。

    万幸,理智把她从坑里拉出来了,她或许应该感谢这些男人抛弃她的恩情。

    “大姨会不会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陈兰花本想点明了说,可看到王月桂苍老的面容和眼角的泪痕,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换一种方式,也好让王月桂心中那点良知能安。

    孩子不是死了,是还在别人家,长大成人了。

    王月桂恍惚起来,“我问过,你大姨说不知道,当时是你阿公连夜把孩子抱走的,去哪了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杀人凶手。”陈兰花下定论,“是犯法,我们可以报警抓他们吗?”

    陈兰花在问王月桂,也在问自己。

    如果真的有外力去掀开当年蒙上的迷雾,是不是后面的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此时此刻,陈兰花真的很需要科幻一点的情节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

    就像电影里面演绎的一样,把两根电线粘在人的太阳穴,就能读取这个人的全部记忆,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做这样一件事了。

    陈兰花想知道,陈老头为什么会如此厌恶她家,想知道陈生为什么宁可打她也不能让她掀开当年的旧事,想知道她的亲大哥陈文强拿钱去干了什么。

    ——

    王月桂说出来的事实颠覆了陈兰花过往对这个家的认知,也颠覆了陈文松已经形成的三观。

    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父母会是在这样复杂的纠葛中结婚的,他妈妈是被逼着嫁给他爸的。

    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对于陈兰花说的报警,王月桂只是苦笑一下,真要这么做了,这个地方以后就没她的容身之处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想解决一件事并非单一的只道出过程,而不去想后果,报警之后呢?查出来的真相对谁都没好处。

    但却是对无辜死去的婴儿一个交代,她们来到这个世上是大人造下的罪孽,生下来却又亲手扼杀了她们存活于世的权利,是犯罪。

    可在这个封建世俗和辈分观念很强烈的大环境之下,王月桂如果真的为了当年那两个女婴把陈老头告上法庭,真的报警让警察处理,竹木村的人就会觉得王月桂太不敬重长辈,太狠心了。

    这些人都会认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怎么还要翻出来追究,能有什么用,谁家没有点理不清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警察也不能来管自家的事。

    不需要意外,这些人就是会这么说。

    哪怕报警是正确的做法,这些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他们就是想要一个儿子传承香火。

    女儿生出来还要费钱养,家里穷的养不起的就只能送人或者淹死,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兰花觉得自己生活的周围大抵就是这样,这里的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需要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他们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做了。

    重男轻女,抛弃刚出世的婴儿,或者把孩子生下来了就不管不顾,像放养牛羊一样把这些孩子丢弃在这个贫困的村子跟老人过活,孩子长歪了就怪他们自己不争气、不孝顺。

    儿子的话就早早帮他物色媳妇,早早成家,然后生孩子传承香火。

    是女儿的话就早早让她们出嫁,然后父母拿了聘礼贴补给儿子,再也不会管已经出嫁的女儿的死活。

    哪怕女儿在婆家受尽煎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也不可能生出离婚的念头。

    离婚,在本地根本就没有,特别是农村,那几乎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这里的女人就没有离婚的概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臭流氓也好,赌鬼醉鬼也好,被殴打也好,被□□也好,都得受着。

    女人把这些归为是自己的命不好,默默承受,直到死去那天。

    一代又一代,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面对这样的境遇,陈兰花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她的父母剥夺了前面两个姐姐活下去的权利,却没有把她和弟弟妹妹抛弃,她还可以上学念书,考大学。

    她是不幸中的幸运。

    “那爸呢,也没有阻止吗?”陈兰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想知道自己的亲爹,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做了怎样的抉择。

    王月桂摇摇头,“你爸当时就坐在旁边,你阿公从我怀里把孩子抢走,你奶奶当时也在,想拦,被你阿公踢了一脚就倒在地上了。”

    当年的陈老头身体还算健朗,发狠起来谁也拦不住,陈兰花多少也能想象得出来那时的场景是多么激烈。

    在她小的时候陈,老头也相当蛮横,这个家里谁都被打骂过,什么恶毒的话都能说出口,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不还一样。

    “你也不要老是跟你爸过不去,他也不容易……”哪怕到了这个份上,王月桂也还是为陈生说话。

    陈兰花收了脸上的表情,冷笑,“呵……我看他好得很。”

    在关于陈生这个人的问题上,陈兰花和王月桂从来都不会达成共识。

    即使知道陈生性格如此,没什么大作为,也懦弱,只知道窝里横,王月桂也依旧是依赖这个男人的。

    依赖一个窝囊没责任感的男人,本身也是一种悲剧,自我悲剧。

    ——

    正式开始工作之后,陈兰花就感受到了来自生活的压力,虽然她过去二十多年也过得不好,但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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