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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头的葬礼,直系的、旁系的反正能打电话通知过的人都来了,就连陈文强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都带着林思思回来了,就唯独缺了陈兰花。
从陈老头卧床不起那天到咽气,整个过程都非常曲折,陈家两代人经历了好几次矛盾大爆发,关系早已没有之前牢固,甚至连表面的平和都难以维持。
浑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抖动,像是她体内有什么困兽,她在极力克制。
同样接到电话的陈清,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逐个打电话去通知别人,让相关的人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回来参加葬礼。
不需要悲伤,仿佛是巴不得那个人快点死,那他就能快点从旧伤里走出来,挥开那些阴影,活得像个正常人。
——
念叨她?呵……
她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已经在尽力去承担作为不孝女的责任了,父母还要把她逼到什么份上才肯罢休。
蓝阳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大树底下,跟电话那头的人嘶喊,喊得声音都哑了。
蓝阳烦透陈清打电话来给自己,她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冷然,一字一句咬得非常清楚,“跟我没关系,谁的葬礼都跟我没关系!”
蓝阳烦透了这种观念,也厌恶陈生把这套理论灌输给她,也烦时隔这么长时间了陈清还来找她。
“他连我叫什么名都不清楚,拿鬼来念叨吗?”蓝阳讥讽。
“跟我没关系!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们不是已经让我滚了吗!为什么还要来烦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把我逼死你们才满意!你说啊!是不是要我去死!”
那个在陈家作威作福几十年的人,终于迎来了他生命的终结,那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挽回的结局,不认命都不行。
到底要她怎样啊!
之前陈生就爱拿这套理论来训斥她,不管对错,反正都是她的错,长辈从来都不会错。
尽管在预料中,但还是太突然,王月桂打电话通知陈吉的时候,陈吉还在办公室训斥逃课的调皮学生。
陈清暴怒,在电话里吼起来,“阿公生前那么疼你们!临终前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居然连他的葬礼都不回来参加!还是人吗?阿公生病的时候你也没回来!是不是已经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她不会回去,谁死了她都不会回去。
陈老头去世的事情陈文松已经在微信上跟她说过了,但她没表示回去,也不问细节。
王月桂和陈生每次争吵的导火索都是这些:不公平的分工,陈生处处表现出来的窝囊。
他自诩高知识分子,做出来的都是猪狗不如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坏心,不过就是人性的自私使然。
他没有太多的悲伤,陈老头的死对他来说不是悲伤的事情,尽管他不太想违背道德,但却难以忽略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王月桂也在急着给陈清等人定罪,因为这些年的不公平待遇,压制在心底的狂风暴雨不知道什么会伴随着闪电惊雷席卷而来。
她不再顾念谁的面子,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长辈,应该尊重长辈这个传统观念她已经听得够多了。
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轻生念头再次从心底冒出来,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缠住她,还封住了她的口,她连呼救都不能够。
陈老头老骂人那句话,白白翻坏了书皮,其实放在陈清身上更合适。
陈清还当自己的地位一如从前,对侄子侄女依旧能指手画脚,哪知道又一次在二侄女这里碰了壁。
陈吉放下电话,挥手让几个面面相觑的学生先离开,然后他自己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静止得如同雕塑。
陈老头总是把她和陈兰荷的名字弄混,记忆里陈老头根本就没有一次叫对过她的名字,又怎么会在临死前提到她,简直荒谬得可笑。
——
亲爹死了,对陈吉来说是一种解脱。
以为不计较了别人就会记着他的情分,但要知道,这个世界情分二字最不值钱,特别是在文化人眼里,情分还不如路边的狗屎。
早已不想提及那个名字的蓝阳脸色难看,眼睛酸疼,喉咙干哑,她强忍着不适应蹲到地上。
现在她能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态度跟陈生争吵,不顾一切地要求陈清他们合理分配老人赡养问题,就是暴风雨要来临时的预警。
蓝阳觉得很可笑,陈清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难道不觉得羞愧吗?陈老头念叨她?
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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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谁也没想到,陈老头就这么咽气了。
她没继续等陈清说屁话,先一步把电话挂断,然后关机,然后收拾好背包,就出门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