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0(1/1)

    “谢谢,不用,我带了饭,一会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行,那我走了哈。”

    “嗯。”

    ——

    陈文松回竹木村本来也不是自愿,陈生行动不便,王月桂又病了,家里没人照看。

    除了他,也没谁会留在这里照顾。

    大姐就那样了,嫁人了也指望不上,大哥更不用说。

    三姐跟那个二婚男的小日子过得还凑合,老家这边的事她早就不管了,也没有给王月桂寄钱。

    至于二姐,上次给他寄了一大笔钱,说的话也很决然。

    陈文松一个人要干家里所有的农活,很累。

    这样也就算了,陈生和王月桂天天都因为他那个侄子吵架——

    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乱扔乱丢东西,见到什么都伸手去碰,拿不稳又要砸了。

    陈生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王月桂有时候气极了说两句,陈生反过来就和王月桂吵——

    “羽明儿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东西坏了再买就行了,你骂孩子干什么!”

    “不趁着他小的时候教,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王月桂也心疼孩子,但没有像陈生那么溺爱。

    在她看来,孩子做错了事就应该说教,不能惯着,她的几个儿女小时候也没少挨打,看看——

    打的都没见听话,如果不打,更不知道怎么样!杀人放火的事情可能都干得出来!

    陈生不喜欢旁人说他大孙子半个字的不好,谁说他就跟谁发飙,“我孙子好得很,不用你教,你要是吓着我孙子,我跟你没完!”

    王月桂翻了个白眼,呛道:“你孙子?孩子抱回来到现在你帮过一把吗?现在孩子长大了就说是你孙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今天,功劳不比你大?他不听话乱摔东西我还不能说两句?又没有打疼他,你跟我吼什么,东西摔坏了不要钱买的啊,你有钱给我啊,你现在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花我孩子挣来的钱,你跟我吼什么啊你!”

    天天就因为这些事吵架,陈文松不胜其烦,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干完地里的活回来,就开始闷头喂猪、喂鸡喂鸭,煮饭。

    侄子砸烂他手机那次,他就已经认清了,没人能代替侄子在父母心中的分量,谁都不行。

    以前二姐跟他说:迟早有一天,你爸妈会因为那个小孩,把我们都卖了,或者他们自己卖自己。

    那时候他觉得二姐太消极,太悲观。

    现在看来,二姐说的一点也没错,迟早的事情,真的是迟早的事情……

    王月桂至少还有一丝理智在,陈生估计已经精神失常了,除了他大孙子,谁在他眼里都没分量,谁都不是人了。

    天黑透了,陈文松才把晚饭做好,一碟青菜,一碗水煮鱼块,很简单的饭菜,天天这么吃,偶尔把鱼换成猪肉而已。

    王月桂正拿着小碗给他侄子喂饭,陈生已经一口小酒一口鱼的吃起来了。

    瓦数很低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连桌上的饭菜都看不清的亮度,陈文松已经习惯了。

    走廊外的鸡窝都伴随他那么多年,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

    如果有的话,应该也不是外部环境,而是人,亲人、父母……

    他越发明白二姐三姐当初为什么会跟父母闹,这些年为什么不愿意回来看一眼这个家。

    不是她们的错,是父母的错,是父母不该将他和他的哥哥姐姐带来这个世上。

    “你二姐这个月寄钱没有?”吃饭到一半,陈生突然问。

    低头默默扒饭的陈文松顿了顿,闷声道:“不知道。”

    他不想跟父母解释,也不想多说,甚至觉得父母提起二姐,对二姐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可以轻而易举地原谅陈文强,却对女儿如此狠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放屁。

    136、第 136 章

    陈生又抿了一口酒,显然不满意陈文松的回答,他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儿女里面,就陈兰花最有经济能力,要钱只能问陈兰花要。

    家里这笔账陈生早早就算好了,陈文强没多大出息,现在跟家里的这些亲戚、兄弟姐妹关系都不好,但只要拖住陈兰花和陈文松,让他们帮一把陈文强,那大儿子就能从坑里爬出来,他们老两口以后也有个指望。

    要是陈文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那还有他大孙子,怎么说都是一家子骨肉,都是陈家的血脉,陈兰花和陈文松总不会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侄子没吃没穿。

    他跟王月桂私底下都算计好了,想办法把陈兰花寄回来的钱从小弟这里拿过来,让他们老两口存着,将来羽明儿上学用,平常一些花销也能填补上。

    陈兰花现在不给家里打电话,除了小弟,谁都联系不上她。

    别的事情上陈生没这么多心眼,唯独在跟女儿要钱这事儿特别贼,他不会明着说要钱,而是让王月桂装身体不舒服,本来就是一点小毛病也要说得严重一些。

    陈生摸准了这个女儿的性情:心软。闹得再凶陈兰花也不会真的撇下王月桂不管,知道了这点,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个月一千块钱,在城市肯定是不够,可在竹木村是绰绰有余,家里吃的东西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花钱。

    电费也有国家补助金,也不花什么钱。

    现在不比从前了,孩子大了就该送幼儿园,村里现在有个公办的幼儿园,一学期三千的学费。

    之前跟陈文强提了,他们夫妻俩实在拿不出钱。

    陈生就又把注意打到陈兰花身上,他认准了,只有这个女儿能给钱,其他人靠不住,陈文松也不行。

    陈文松就是一个闷葫芦,就知道在老家埋头苦干,靠种地能挣几个钱?

    陈生从不去想,小儿子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老家,只要不去想,他就不用面对自己无能的现实,就能安心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你妈前两天腰又痛了,唉……”陈生观察着小儿子的神情变化,小心翼翼地探口风。

    一点一点地把计划好的事情借陈文松的嘴透露给陈兰花,每次只要说王月桂身体不舒服,陈兰花就会额外多给一千块钱。

    王月桂受过腰伤,这些年一直反反复复,去了医院几次也不能根治,医生叮嘱说不能干重活,不然更严重。

    这件事情陈兰花是知道的。

    陈文松也知道,所以干活的时候他也没让王月桂帮忙,就怕她腰伤复发,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这么小年纪就要扛百来斤的谷子,挑粪、施肥……都是人工,从来不用机器,实在是因为家里没有。

    花钱请人或者请机器,王月桂又舍不得。

    陈文松扒了一口饭,说:“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又疼,都说让你不要老抱孩子了,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他已经不想多说家里这点破事了,从陈文强把孩子丢回来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王月桂每天抱着哄,之前又要操劳陈老头的葬礼,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

    在身体健康这件事情上,王月桂从来不做任何争辩,她直接就承认是因为干活或者抱孩子导致。

    这原本就是事实,她都不用找借口瞒骗。

    正是因为这样,陈文松才有一种咽喉被人狠狠掐着的窒息感,世界上最无力的,就是明知道却又无能为力。

    他没有办法改变眼下这种糟糕无比的状况,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牺牲,辍学、打工、被迫回来承担一切。

    他每天下地干活,操劳,接过原本是由王月桂担着的重担,他已经没路可走了。

    他的人生,所有希冀都被残酷的现实扑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葬在这个地方,他的家。

    而给他的梦想埋上泥土的,正是他至亲的父母。

    逐渐地,他明白了曾经二姐歇斯底里的怒吼和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就掐死我们。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陈文松有些崩溃,情绪不稳到都握不住手中的筷子,啪嗒——

    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颜色都发黑的筷子掉落在地,他低着头,拼命藏起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弯腰下去,摸黑在桌底捡起筷子,起身去天井的水缸边舀水洗。

    王月桂还在顺着陈生挑起的话头继续说,根本没注意到陈文松的异样——

    “有什么办法啊,羽明儿还这么小,拉屎拉尿都还不会自己来,你爸腿脚不方便,我不管能行?哎呀,疼就疼咯,擦掉药酒缓缓就行了。”

    忍了又忍,陈文松终于嘟囔:“还回去让他自己养不行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