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0(2/2)

    这通电话过后,他一夜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再也没有唐诗,也没有毛线球,他成了一个残疾人,他再也没有画过画,也不再搭积木,至于玩具派对离他更是遥远,他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站起来,先要站起来,然后报仇。

    宣兆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边。

    宣兆用手背挡着眼睛,轻轻地说:“柏言,我想去窗户那边看看海。”

    一根细长尖锐的刺扎进了宣兆心口,他很疼很疼,想求助却又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岑柏言从身后环抱住他:“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上高中后才搬走的。”

    电话,就是这通电话。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甫一升起,失望和落寞瞬间占满心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楚。

    岑柏言再睁开眼,已经是次日中午。

    这个夜里,他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一朵浪花,随着眼前的波涛汹涌起伏着。

    岑柏言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好看,你最好看。”

    岑柏言对宣兆一贯没有任何抵抗力,他走到宣兆身前,宣兆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柏言,大海很好看,我好看吗?”

    大海是蔚蓝色的,礁石是白的,沙滩上的细沙是深浅不一的棕,棕榈叶是深绿。

    岑静香住进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不重新装潢?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宣谕示威炫耀?

    海水拍打礁石,夏夜的风拂过海平面,潮湿的空气升腾而起,宣兆在眩晕中想——

    岑柏言找遍了整个屋子,宣兆都不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宣兆却不敢承认。

    我终于葬身海底了,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看吧,你精心布置的一切,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为己有。

    “柏言,”宣兆回过头,对岑柏言笑着说,“你抱抱我。”

    宣兆垂眸,然而没有时间了啊,柏言,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天晚上,岑柏言终于看清了宣兆腰窝那颗红痣,他一遍遍地亲吻那颗痣,用一种无比虔诚的姿势。

    宣兆一直很喜欢海,小时候他常常趴在这扇落地窗前看海浪,涨潮的时候他会发出雀跃的欢呼。

    ——他不想让我去见他的母亲。

    眼前的一切就是冷冰冰、血淋淋的仇恨,然而身后岑柏言的怀抱坚实又温暖,宣兆整个人都被撕裂成了两半。

    “我就是想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岑柏言搂着宣兆的腰,双臂轻轻晃了晃,而后说,“你要是哪天有时间了,也带我去看看你住过的地方,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好不好?我们回海港了就去,去疗养院探望她,她一定会很喜欢我的,好不好,兆兆?”

    宣兆太阳穴阵阵抽痛,他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的电话,瞳孔倏然紧缩——

    他愣了愣,松开了宣兆。

    明明只是一小点,像最高明的画家落笔时不小心滴落的红色墨渍,这小小一点却宛如一团火焰,熊熊烧在了岑柏言眼睛里,把他整个胸膛都烧得无比炽热。

    他嘴角的伤疤像一个梨涡,浅浅的漾开。

    接着,岑柏言发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袭来的疼痛令他保持住了理智。岑柏言又在别墅里找了一圈,继而大步流星地冲上楼,在外套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宣兆的电话。

    他突然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你在哪里?”岑柏言粗喘着气,急切地问,“你跑哪儿去了?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你一个人别乱跑,你——”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几乎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意味。

    那颗痣很特别——宣兆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唯有这颗痣呈现出了一种堪称妖冶的红色。

    嗤——

    岑柏言喉结上下一动,宣兆在回避这个话题。

    “怎么了?”岑柏言拉住他的手,“带你去我房间,有面大落地窗,能看到海。”

    宣兆很少会用到“快乐”这个词,七岁以前他的快乐是整个世界,那么七岁以后他的快乐是什么?

    岑柏言的房间就是宣兆小时候住的那间,宣兆进屋后环视一圈,默然不语。

    床单上的痕迹还在,落地窗上的痕迹还在,墙角的地毯上、洗手间的镜子上,痕迹都还在,而宣兆不在。

    报仇,报仇,报仇.这两个字融进了宣兆骨血,他就是为了这个活着的。

    时隔十七年,宣兆再次站在这扇窗户前,看到的景致却与十七年前截然不同。

    紧接着,他明显察觉到岑柏言的手臂忽的僵硬了起来。

    七岁的宣兆满心想着去海上漂流,做解救美人鱼的大英雄;二十四岁的宣兆想的却是多么平静的海面啊,如果他的人生只有七年,当初让他死在这里,死在海底,那他也许会活得快乐一点。

    宣兆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