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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湛从酒店离开,立刻去了沈迟家——家里没亮灯,又去了上半夜KTV——沈迟的车不在,人肯定也不在。

    江湛坐在车里有些焦躁,他甚至去沈迟差点出事的桥边看了看,也没见人。大晚上的,沈迟他能去哪儿呢。

    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绪整被沈迟拽着跑,他只知道今晚要是见不到沈迟,他肯定放不下心。

    家里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看也不看给挂断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许修然把分手的事情跟他妈说了。

    江湛现在不想管这些。他和许修然分手也不算冲动,他可以确信这感情里面肯定没有喜欢。

    而对于沈迟,江湛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固执地认为,这个人必须是他的。他现在就想沈迟回到他身边。

    江湛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有什么从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想了想,掉头朝着那个几乎没可能的地方驶去。

    第53章 沈迟买花送给谁

    车子在黑夜里疾驰,把城市的喧嚣和霓虹闪烁都抛在后面,越来越远,直至后视镜里看不见城市的影子。

    前方道路平阔清晰,一辆车都没有。

    江湛的心脏一下一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伴随着有些紧张的情绪。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沈迟在那里,可一想到沈迟大晚上会在这种地方,他的心里就像有细针在扎一般。

    前面的路灯渐暗,直至更前方进入无路灯地段。黑色车身完美融进夜色里,车灯在一片黑暗中尤其晃眼。

    江湛跟随着车载导航的指引,拐过两道弯,将车子在一处空地上稳稳停下。

    沈迟的车子果然就停在不远处,江湛走过去用手探了探,引擎盖尚有些烫手,人应该是刚到不久。

    他没急着去找人,而是先点了支烟,叼在齿间,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身前被几束地灯的光照着的门牌石显得有些阴森,上面红色大字,在此刻被灯映照着,暗红得像随时滴得出血来。

    ——枫林墓园。

    这是墓园的偏门,正门还要再绕几个弯。

    江湛依稀记得沈迟的父亲好像葬在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种细节,只是一闪而过时被他抓住了。

    江湛熄了烟,烟头随手一丢,在昏暗中划出不甚明显的弧度,轻松落入垃圾桶内。

    他从外地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换衣服,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的黑色风衣,站在这种凄冷之地,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江湛心里有着微微的恐惧,让他不敢上前,不敢进入墓园里面,不敢看见沈迟的样子。

    好像只要他看一眼,只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江湛僵立了片刻,还是捏了捏眉心,大步走进墓园,踏上一层层阶梯。

    从侧门进入,要先上再下。

    江湛走到台阶最上面一级,眼神向下一扫,很轻松地捕捉到了沈迟的身影。

    墓园里的灯十分昏暗,都是些地面上的小筒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四周依旧黑暗一片。

    江湛往下走,一级一级台阶被踩住,滑向后方。

    沈迟的白衬衫在夜里明显又凄凉。

    沈父的墓在那一排的中央,江湛又往下走了几级,扭头看过去。

    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沈迟不会想到大半夜还有人来,应该发现不了他。

    江湛隐在黑暗中,天上无月,没什么能照出他的影子。墓园里十分安静,只时不时刮过一阵小风,把沈迟低喃着的话语带到他的耳朵里。

    十月已过半,夜里的风很凉。沈迟下车的时候忘了从后座拿过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

    墓碑上没有照片,仅写了个名字。

    沈迟将一束雏菊放在墓碑面前,平时稍微有些洁癖的人,此刻也不顾地上多脏了,他在墓碑旁坐下,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伸长到下两级台阶上。

    打火机在夜里一声脆响,紧接着橘红的光点时亮时灭。

    沈迟也不出声,靠着墓碑抽完一支烟,才淡淡开口。

    江湛到达的时候,他那支烟才刚刚按灭。

    “爸,”沈迟坐在那里,平日里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靠在墓碑上,他眼睛看着前方,又似乎在看着此刻不存在的画面,“……”

    沈迟喊了声“爸”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空气再次静谧下来。

    江湛听见他声音喑哑,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他额角贴着的纱布。

    顿了半分钟,沈迟理好了思绪,又轻声道:“爸,我妈现在过得还不错,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骂我,骂得还是那么起劲儿。”

    沈迟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这话,江湛却感觉心脏被谁捏紧了,有些喘不过气的闷疼。

    “她和常先生的儿子也很好,被宠着长大,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总归是幸福的。”

    沈迟的声音还在平平淡淡地响着,语气里没有脆弱,平静得不像在说他自己的事情。

    “爸,以前您在,我妈骂我您还拦一拦,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怎么过得这么快?前几天我跟她吵了几句,吵完差点……”沈迟的话语止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江湛的心猛得一痛。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那天如果自己没能叫住他,后果不堪设想。

    沈迟似乎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只是差点儿,我什么都没打算做,那天……有些犯傻。”

    他扬起下颌,看着广袤无垠,却无星无月的夜空,喉结滚动了下。

    “我也挺好的,”他像是在拼命安慰自己似的,“刚不在CL酒店工作了,就当提前退休了吧,现在好些小孩儿都盼着早点退休……”

    他说着,笑了一下,像错觉般,转眼唇角就落了下去,像往常一般冰冷。

    “您放心吧,所有事情都很好,”沈迟站起身来拍拍尘土,“不用惦记,我也希望您一切都好。”

    没有很好,怎会很好?!江湛在心里说,不可能那么好的,否则他怎么会半夜来墓园。

    沈迟没有久待,又看了会儿他爸的墓碑,低声道:“那我回去了,爸。”

    他抬脚掠过林立的墓碑向上走去,江湛看着他一路走到最上面一层台阶,才往回看了一看。

    秋风瑟瑟,墓园中显得十分萧索。

    沈迟下了台阶,一眼看见旁边停了另外一辆车。他没见过江湛开这辆车,便也没朝江湛那儿想。

    觉得大概是个半夜睡不着,想起过世亲人的人吧。

    江湛看着沈迟离开,才从小道边的枫树下走出来,名贵的皮鞋上沾了泥他也没在乎,带着心痛,一步一步走到沈父的碑前。

    沈迟带来的小雏菊摆在这里,仅用白色的棉纸包了一层,用白色帆布条系住了。

    “沈伯父,我第一次来看您,”江湛沉声道,“我是沈迟的……”

    前夫。

    之后的两个字在他嘴里盘旋半晌没能说出去。

    他怕沈迟走远了,只能匆匆跟沈父问个好:“沈迟会回到我身边,他喜欢我很久,是我的错一直忽略他,他回来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他说完,深深鞠了个躬,大步离开了。

    他开着车,很快就追上了沈迟,不紧不慢地隔着一大段距离跟在后面。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是给沈迟的礼物。下午出差偶然路过一家私人订制首饰店,他鬼使神差地进去逛了逛,这家店里面的首饰极贵,而且每一种只一件,还另外承接私人订制。

    时间来不及,江湛只让人把他一眼看中,觉得很适合沈迟的一对袖扣装了起来。

    他顺口问了句这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

    他只是随便一问,设计圈他认识的人不多,也就只听说过几个赫赫有名的设计师。

    店员边给他装好,边惋惜道:“这不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是挺长时间以前,一位外地过来的先生,给他的先生定制的。设计图也是他自己画的。”

    店员还记得那图画得不太专业,但样式和心意确实打动人心。店里的设计师跟那位先生沟通了一个上午,把设计图稿画得更专业了些,其他细节都没改动。

    只是后来东西做出来了,那位先生却说不要了。付了全部款项,却不把东西拿走,说要是谁有缘看见它,就带走吧。

    这也是这个店里唯一不是店内的设计师设计的首饰。很多人都一眼看中,听了店员的描述又作罢——觉得这里面肯定藏了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江湛越看这东西越适合沈迟,让店员开发票,店员却说当时那位先生已经付过全款了。江湛没有白拿人东西的习惯,想了想,挑了个跟这袖扣差不多样式的领针,给了双倍的钱。

    此刻他突然想起那店员的话,继而又想起,沈迟没带走的那个抱枕。那是他亲手画的两人结婚证的Q版图,然后定制成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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