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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得屋里血腥气熏人,他大步闯进来,看也不看被破袄子裹着的女婴,抱着扭头就走。

    大雪天,还是深夜,辛辛苦苦好是煎熬了一遭换来一个不合心意的赔钱货,他抱着赔钱货就要沉塘,刚生产了的妇人知道他要溺死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木板床爬起来,先是爬,后是磕磕绊绊地走。

    稳婆将一切看在眼里,在她眼看跌倒的空当扶了一把:“认命罢。”

    妇人身子一僵,心里发苦。比起女儿,她当然最喜欢儿子,生儿子县里会发养儿金,整整五十两银子呢。生女儿呢,半个铜板都没有。

    可她还是想看看她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这辈子没缘分做母女,当娘的唯一能做的,是看着她死。也好来年在塘边栽一朵花。

    一朵花就是一个孩子,送子塘打远看起来更像一块凋零的花圃。

    梅花凛冽,天地蕴含好闻的水香,深深吸上一口,能动摇满心的罪念。二狗子抱着女儿刚要将其沉塘,心念一滞,才想起这是自己日盼夜盼的第一个孩子。

    他摇摇头,眼里闪过挣扎,一颗心恍惚被撕裂成两瓣,一瓣要他好好待这孩子,一瓣要他狠狠发泄没生儿子的邪火。

    “孩子,孩子……”妇人嘴里喃喃,被那股充满圣洁之意的水气驱使,头一回有了反抗自家男人的勇气,她刚要夺回孩子,男人一声厉喝:“你做什么!”

    一声响彻在送子塘,二狗子神情不再挣扎,恨恨道:“没出息!看你生的这赔钱货!”

    大冷天,身上穿的单薄,破袄子经不起风雪,抱着早早了事回去睡觉的打算,二狗子推开妇人:“别捣乱。”

    说着手臂高高抬起,竟是要将女儿摔死在结冰的送子塘。

    女婴水色的眼眸无声注视着他,像是不明白,又像无言的失望,最后,眼底只看得见氤氲水雾,就在她凭着神魂里带来的本能化作一阵水气飘走时,她眼睛轻眨,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嘴里咿咿呀呀,目不转睛地看着从风雪里走出来的女子。

    白发三千丈。

    眉心一点焰火,广袖长袍,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或许是一道眼神,或许是从鼻尖呼出的气,女婴顺顺利利地陷在她的怀抱。

    倦鸟归林,察觉到危险解除,她朝着救了她的人扬起天真笑容,疲惫地阖上眼,陷入沉睡。

    “啊,啊!仙子!是、是仙子!”比起传说中令人胆寒的鬼魅,二狗子和妇人更愿称呼眼前绝色女子为仙子,夫妻俩匍匐跪地,昼景目色生寒,霎时,风雪肆虐。

    强自忍耐下心头沸腾的杀意,她伸出食指在虚空一斩:“这一斩,斩血脉亲缘,你们不配做她至亲。”

    她话音刚落,夫妻俩只觉命里彻底失去一些很玄妙的东西,面面相觑。

    她定定望着这对夫妻,二狗子难得机灵,谄媚道:“小女……不,不,这女娃娃从今晚起就是仙子的人了。”

    昼景道他还算识趣,明知故问:“你们,送给我的?”

    “不,不,不是送,是、是本来就是仙子的!我们,我们与她无缘!”

    话说出口,浑然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了何等机缘。

    昼景扬唇一笑:“很好,这下连因果都断开了。”她心满意足,从袖袋抖落一粒金豆子:“赏你的。”

    “谢仙子!谢仙子!”

    从风雪中而来的女子再度回到茫茫风雪,良久,这对夫妻才敢抬起头,感恩戴德,战战兢兢。

    ……

    西岳,迎春郡,白梅县二进的宅院,门前趴着一条大黑狗,门口来来往往好事的妇人,扒着门瞅,恨不能透过一道道门看到主人家内室的情景。

    前阵子白梅胡同来了位貌若谪仙的姑娘,那模样,那身段,别说男人见了,女人见了也被迷得走不动道。

    眼下扒着人家大门探头张望的都是‘走不动道’的。

    起初大姑娘小媳妇上了年纪的妇人东瞅瞅西望望,大黑狗视若无睹,直到其中一个妇人不小心踩了黑狗前腿一脚,恶犬一个激灵露出了尖牙。

    大门外,人声、狗声,交错混杂。

    昼景充耳不闻,她趴在床沿看得新奇,眼睛亮晶晶的,陈年岁月里刻下的疲惫一扫而光。

    睡在大床的女婴堵着嘴吹起了水雾凝成的气泡,像冒出水面的小锦鲤,昼景好奇地将指节轻点在她粉嘟嘟的嘴唇,又软又滑,指腹戳戳脸蛋儿,慢慢落在婴儿细软的头发,她惊叹出声:“我的舟舟呀。”

    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小的样子,小小一团,醒着、睡着,都漂亮。

    “你睡了七天七夜了啊。不饿么?”从小乡村里带她出来,到现在人还没醒,不吃不喝,全靠昼景用本源调养。可本源到底不是婴儿最需要的食物,她犯起难,宠溺道:“小家伙。”

    她舍不得走出这道门,舍不得眼睛离开她的小宝贝,不厌其烦地看着,极好地填补了这些年理应有人填补的孤寂。

    “舟舟,我的好十四。”

    听到那声“十四”,裹在襁褓的婴儿慢悠悠睁开眼,眼里残存睡意,水润的眸子,忠实倒映着人影,昼景心窝发暖:“好十四,好十四?”

    她每喊一声,婴儿笑一声,逗弄出趣味来,聪明的小娃娃不肯再应她,不肯再张嘴,反而热情地张开软乎乎的手臂要人抱。

    “饿……饿……”

    软声细语,把人哄得找不到北。好在昼景有所准备,抱着人拐到后院,豹子、老虎、一排排刚刚生产喂养幼崽的大型猫科动物。

    “要喝哪个?”

    婴儿饿了总要吃奶,闻着味,软乎乎的小手指向那盏新鲜生机蓬勃的牛角杯,埋在母亲怀抱拼命抢食的小虎崽百忙之中忌惮地看了眼人类幼崽,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担心懊恼——可恶,又来了个抢食的!

    她选了虎奶,昼景笑道:“不怕,管够。”只是从小喝虎奶,长大了这性子会不会变得虎里虎气啊。

    她仍有闲心胡思乱想,小娃娃不满地揪着她的衣襟,等了好久等不来人喂,饿极了想跳下来和那小虎崽抢食。

    “好好好,喂你喂你……”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养孩子,还是刚出娘胎就到了她身边的小奶娃,昼景不敢怠慢,喂了奶,哄着人睡着了,她摸着下巴:或许她该往街坊邻居那转一转,学学旁人是怎么正正经经养娃。

    说走就走,将襁褓背在胸前,随手划出一道透明的保护罩隔绝了外界种种纷杂喧嚣,将小娃娃全方位护好,她笑了笑,带着孩子去串门。

    小孩子贪睡,一睡就是两个时辰,昼景刚刚结束一段很长时间的‘取经’,垂眸,小孩明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她。

    心里划过一股暖流,她感慨道:“十四,我是阿景。”

    “阿、京……”

    “不对,是阿景。”

    “阿……景?”

    昼景眉开眼笑,低头亲在她额头:“聪明。”

    她的舟舟有道基伴随,和寻常的奶娃娃当然不同,学会了喊人,总爱掐着软绵绵的嗓喊她“阿景”“阿景”,从起初的磕磕绊绊到能流利地喊她三遍名不觉累,昼景待她又爱又无奈。

    “阿景阿景,虎,虎……睡在虎窝。”

    “不行,不准跟那头老虎睡。”看她憋着满嘴的委屈,昼景一阵头疼,倏尔脑海灵光闪现:“小十四,不睡老虎,睡狐狸可好?”

    “狐、狸?”

    “有着尖尖的耳朵,软软的皮毛,毛茸茸蓬松的尾巴,既香且暖……”随着她描述的细化,小十四眼睛璀璨如夜空闪耀的星子,央着她催促:“狐狸,狐狸……”

    昼景一笑现出狐身,一床大的大白狐狸,狐狸尾巴缠着她小小的身子,“小十四?”

    吓!狐狸开口说人话了!

    她眨眨眼,眼睛残存的迷茫眨尽,她抱着大狐狸热乎乎的脖子,兴奋惊呼:“是阿景!”

    “不错,是阿景。”昼景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收起,只留下最温软无害的一面。

    她喃喃低语:“是阿景,也是师父,十四,这一世我教你修道,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开不开心?”

    这一世,说什么我都要留你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95章 避世而居

    十四十岁前长在西岳国迎春郡白梅县的白梅胡同, 有着一大帮子伙伴,她生得精致可人,性情温顺乖巧, 凡是见过她的, 没有不夸这孩子有灵气讨人喜欢。

    但这一天十四哭着从外面跑回来。

    炎炎夏日, 夏蝉在树上不知疲惫的知了知了, 穿着小裙子的女孩子小脸挂满泪痕, 一头扎进迎面而来的女子怀抱,哭声碎人心肠, 声音不大,也不吵人, 偏生能哭得昼景肠子都打了结。

    “怎么了, 谁欺负十四了?”

    “他们说……他们说……”没长大的小姑娘还学不会掩饰自己的脆弱紧张,满心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昼景蹲下.身来柔声鼓励她:“他们说什么了?十四不怕。”

    她把人抱在胸前,温暖的掌心摩挲小孩发顶,温柔地和春天里破冰化开的水一样。

    十四怯弱地张张口,眼泪顺着睫毛砸进亲亲师父的衣领, 泪是烫的, 她的嗓是颤的:“他们说,师父早晚有天会嫁人的,说我是拖油瓶……”

    她无辜水润的眼睛怔怔望着记忆里就带给她满满安全感的脸庞:“我是师父的小累赘么?”

    昼景眉头微蹙,暗恼街坊四邻的臭小子们胡言乱语,可她哪能和小破孩计较?笑了笑,眼神愈发和软:“不是,十四是师父的贴心小棉袄,是师父的小可爱, 不是小累赘。”

    “我……我没有耽误师父嫁人么?”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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