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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脚下刺痛,焦土的余热透过千层底的靴子烫的脚生疼。
不过两日,复还西洲,已是一座人间地狱。
“孟回!”五六尺外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形,却看不清样子,走到近处,是左逢右源,他们一人一只手臂牢牢的抓住孟回的肩膀,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声长叹。
“仇岩冰呢?他在哪?”孟回却先开了口。
“幸好会飞带回了火雷瞄准主营地的消息,石武带着我们躲进了多年的地下矿洞。”左逢回话。
躲起来就没事,孟回暗自沉下心。
“老大,他受伤了。”右源忍不住开了口,左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孟回皱起眉:“带我去见他!”
李醉一声不发的跟在孟回身后,随着左逢右源顺着纵横的地沟绕进一处深坑矿洞。
“哥,哥,不大对。”右源偏了偏头,凑在左逢耳边。
“什么不对?这两位好好地,老大就能放心了。”左逢心里有事儿,应付着,不再理他。
右源撇了撇嘴,自言自语往前走:“李郡主就是不大对,说不上哪不一样!”
黑压压的人群自然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中间,一盏油灯下,仇岩冰坐在石头上,紧锁着眉头盯着眼前的西洲诸部营地图。
矿洞深处一阵穿堂风,灯芯猛烈跳动,他一抬头,却见迎面走来的孟回,忙挤出了一丝笑容:“你回来了,教宗那边顺利吗?可有受伤?”
孟回没说话,目光却顺着脖子上的包扎带落在了吊在胸前的右手上。
仇岩冰一愣,笑着道来:“没关系,小伤,就算没了右手,我这也不缺一只胳膊不是?”说着故意伸出胸前的第三只手臂,示意孟回坐下。
二人还没动作,旁边却猛地窜出一个身影,一把抱住李醉的大腿,哭嚎着:“李郡主!对不起,对不起!赢姐姐她……”
孟回回手拉住李醉的手,赢兰的死,触及了她的底线。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声音如水,水落千尺,沉如钟磬。
原来,赢兰在桂州不过停留三日,与联络人约好汇合教宗的时间地点,便匆匆返回吹角山。她带着李醉的信物玉佩,与赤焰约在北山脚下,途径葡萄园的路口,那颗在初冬挂满橙红果实的琼华树下。
赤焰在树下束手而立,等她。
“这是你们的三个异人。”他一指,赢兰忙上前去解开黑色布袋,会飞露出脑袋,看起来迷迷糊糊,不甚清醒。
“会飞,会飞,可有受伤?”赢兰忙问道。
赤焰一笑:“放心,既然是条件,我有诚意。他们三个是我私下捕获的,藏在我的侍卫中,督主不知,自然也没有刑讯。”
赢兰起身,低头默默的施了一礼。
赤焰这才指着树干:“出来吧。”
粗大的琼华树干后,一点点的露出一根拐杖,一步一摇的一条腿,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精极卫副使,龙泉。
左腿右臂尽失,垂着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看不清神色。
“赤焰,这是我家主上信物,条件达成,你放心。”赢兰正要上前递出。
赤焰却摆摆手:“李郡主,从京都到这里,纵横千里,打了十来年的交道,我信她。”
言罢,忽然神色一敛,向赢兰躬身施礼:“我弟就交给各位了,或有不敬,万勿见怪,赤焰铭记,必报此恩!”
赢兰正要回礼,忽然,山路下传来一阵喧闹,咕噜咕噜的独轮车轧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声音。赤焰示意,赢兰带着四个人躲在树丛深处。
“赤焰副使?”一个略有沙哑的的声音。
“是……?”赤焰的声音延续了半天,终于那人抬起头摘了帷帽,他才道来:“鱼肠副使?”
来人点了点头:“十年未见,赤焰老弟好记性。”
赤焰神色一变,带着尊敬的口吻恭维这位:“鱼肠大哥多年闭关,必是神功大成,怎么来这西北荒山了?”
鱼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两分喜色:“不是神功,而是利器,你瞧。”
属下得令,掀开独轮车蒙布的一角,中间圆滚滚,两头尖尖,仿佛一颗放大了数倍的橄榄核。
正中封着一块巴掌大的菱形红布,浓重的墨色,一个“雷”字!
赤焰眼中精光一现:“哎呦,怎么带着火雷上山来了!”
鱼肠见状一笑,这些年赤焰紧跟在督主身边,没想到却还是这样没见识:“不只火雷,还有百门红衣大炮,加上这千发火雷,这就是老哥我十年来的一点心意,献给督主的。”
“此炮一开,再无西洲!”
树丛中四人听得清清楚楚,赢兰瞪大了眼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会飞三人几乎捏碎了手里的黑布袋,唯独一旁的龙泉,弯了弯嘴角。
赤焰沉吟了一下:“老哥刚来吧?”
“第三天了,大炮火雷今夜子时前便可全部架在北山之巅。”
“火雷自是无敌,可您不知西洲之地,荒原辽阔,比桂州全州武州加起来都大,千发火雷散在这里,也……”赤焰欲言又止。
鱼肠一笑:“老弟还是年轻,咱们督主何等英明,早在十几年前就派人扎在吹角山了,虽说精极卫在此处行走不便,但拿着教宗教长的腰牌,哪里去不得呢?便是西洲,也将那主营的位置摸得清楚,北山朝东北一刻,炮的角度,火雷的分量,掐算分明,这一役必叫那些妖人,魂飞魄散,干干净净!”
两人边聊边走,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树丛中四人才探出头来。
赢兰紧紧咬着牙关:“速回,报信!”
然而,在北山脚下,精极卫已经将此处团团包围,只得上山,无路下山,纵是山坳里的村民,也吓得缩在家里,不敢出来。
四人蹲在最近的隘口,焦灼的等待出去的机会,直到山上匆匆而下的脚步声:“督主,督主驾到,鱼肠终于再见您的风采!”
山上下来的是鱼肠赤焰,隘口处团团簇拥下,陆步秋一身广袖青衣,走在最前面。
此时,天色渐明,倘若天光大亮,便再无机会。
赢兰咬咬牙,扯下腰间荷包一把塞在会飞手里:“我去刺杀陆步秋引起乱子,你趁机逃出去,飞回西洲报信!”
转头看着会闻会听和龙泉:“你们三人顺着密林上山,躲起来。”
会飞此时已经清明,按住赢兰:“不行!”
赢兰留恋的看了一眼荷包:“东西给主上,和阚剑。与万千人性命,我死不足惜。”猛地飞身跃起,抽剑直冲陆步秋。
她不是西洲人,也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不忍见万千无辜之人死于炮火的,真人,真正的仁。
仁人,志士。
长剑带着风声刺来,赤焰看清来人,心下明了,立刻高呼:“保护督主!”
有副使的明令,又眼瞧着刺客上来,纵是大家都知道督主身手了得,两位副使亦身手了得,还是像模像样的奔过来呼应。
毕竟,在老板面前,有功劳最好,没有功劳有态度也是好的。
陆步秋细长的眼睛在瞬间瞟过在场所有人的形色,淡然伸出两指,迎着剑刃,电光火石间举重若轻,夹住刀片,一扭。
一个转身挥起青衣广袖,一只手已经扣在赢兰的头顶,瞬间,头骨崩裂,鲜血四溅。
会飞就趁着在场精极卫涌向陆步秋的瞬间,紧密防线的一道裂缝,侧身钻出。
“李郡主,这是赢姐姐让我交给您和阚剑的!”会飞哽咽着。
旁侧渐渐传出低声抽泣,为这个相识不过几日却用性命给大家挣得一线生机的姑娘哭,为在一片爆炸声中化为粉尘的家园哭,为不知明日路在何方哭。
“阚剑在哪?”
“与您一同进来,但守在洞口。”
李醉看了一眼孟回,孟回握住她手,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她手心却冷汗一把,温暖的手指按了按她的手心,做你想做的事,其余的,我来。
“阚剑。”
门口抱剑的高大男人转过身:“主上。”
李醉看着他瞟向洞里的目光,心下一阵酸疼,他期待来迎他的人,已经倒在北山脚下的血泊中,几个时辰前,他们刚刚浴血奋战过得地方,也许迟迟未去的英灵就在云边张望着她的至亲至爱,挥剑拼杀。
李醉终于忍不住,泪水滴在手心的荷包上。
阚剑,那只御剑沉稳的手第一次轻轻颤抖,细细的抽绳竟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开,桃红色的荷包里,用了一半的桂花香膏,李醉的玉佩,就是赢兰留下最后的念想。
“谁?”
“陆步秋。”
高大的男人伸手捡起桂花香膏,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的地方,朝着李醉躬身大礼:“主上,我有私事,不能再保护您了。”
李醉同样回了个大礼,起身道:“向西百里,他在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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