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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江恕眼帘微抬,却扫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后门绕进了院子。
正是紧随而来的江老太太。
这安城别院,老太太来过好几回,只是没有哪一回像这样做贼般的偷偷摸摸。
芳妈妈与她一起,进到院内无人处,略迟疑道:“老夫人,您是长辈,身份贵重,若实在想见殿下一面,不如还是大大方方请人通传一声,或是寻名头办个什么宴,如此前往可会有损您声名?”
“谁敢背后说老身闲话?腿都给他打断!”老太太用力拿拐杖敲一下地面,颇有几分年轻时将门虎女的果敢飒爽。
芳妈妈哭笑不得:“您说的对,是老奴想差了。”
却见老太太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去岁过年时小辈送来讨她欢心的面具,愁道:“芳蓉啊,我就是劳碌命,阿恕没成亲那时,就日夜操心他的婚事,眼下总算成了亲,又不得不思量孙媳妇为人如何,可嚣张跋扈、可娇纵蛮横、能否担当得起一家主母…江家一脉单传,就这一个独苗苗,他爹娘又走得早,我不来操心谁来?以后大家大业交到他们手上,必要长久安稳,我百岁去了,才对得起江家列祖列宗……”
芳妈妈皱眉急道:“呸呸呸,您胡说什么去不去的!”
江老太太眉尾一挑,倒是不甚在意,暗自回想一番汤泉所在的方向,往南边去,芳妈妈忙道:“您记错了,是东边!”
欸,她这才找对方向。
汤泉池外,是夏樟在守着,见着这个面生又处处透着古怪的老人家,微微迟疑。
“丫头,我是你们侯爷请来给殿下揉捏肩背疏通胫骨的。”
夏樟没动,只道:“劳烦您来一趟,我们殿下不需要。”而后习惯性的掏出金叶子打赏。
江老太太:“……”
竟想拿金子贿赂她?
下一瞬,却见她伸手一接,又放在掌心掂量掂量,揣进怀里,“如此,才更要给你们殿下好好按按,丫头,快去通传一声吧。”
这时,里头传来常念的声音:“夏樟,你在同谁说话啊?”
夏樟扭头正要回话,只见老太太身子灵活地绕过她,一下进了内池。
四方汤泉池中,常念泡在里头,长发用一根素簪挽起,只露出锁骨之上白皙的脖颈,及一张不施粉黛却倾城脱俗的脸庞,此刻回眸看过来。
那一双水葡萄般黑亮盈润的眼睛,清澈见底,不染世俗杂质,眼波流转间,潋滟动人。
江老太太瞧见此景,第一反应,竟是“哎呦”一声,恍然明白什么:
难怪她孙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是娶了这么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声音柔柔软软的又会撒娇,合该他江恕栽倒石榴裙下!
第42章 祖母 你看我像是怕的样子么?
常念看着这个忽然闯进来, 带着个大脸福娃娃面具的……老人家,愣了一瞬,下意识将身往水里沉了沉。
在内伺候的春笙立时上前拦住:“何人大胆!惊扰我们殿下你可知罪?”
哟呵!
江老太太眉梢一扬, 心道好泼辣的丫头!倒似他们川蜀的小辣椒。
夏樟紧接着追进来, 与春笙并排站着拦在汤池前,回头急急解释道:“殿下,这人自称是侯爷请来给您揉捏肩背舒通胫骨的,奴婢瞧着有古怪,本想打发了去, 谁知她突然闯了进来。”
常念顿了顿,打量那“大脸福娃”一眼,确实有些古怪, 不过想来能进到别庄便是得了江恕许可的,然她向来不喜外人亲近,便道:“本公主确实不需揉肩舒骨, 劳烦你跑一趟了,夏樟,你好生送人出去便是。”
江老太太听这话,哪里肯, 可刚张了张口, 就听外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老太太眉心一蹙,心道:坏了!
常念听出这是江恕, “侯爷?”
江恕在外头“嗯”一声, 才道:“沿途舟车劳顿,怕你身子酸痛,才请了这位'平老师傅'过来,既用不着, '平老师傅'便出来吧。”
“平老师傅”本人一愣,平,是她丈夫,也就是江恕祖父的名讳。
她哪会不知道孙子这是给她留足面子,可心里不甘啊,临走前还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看孙媳妇,只恨今日没挑好时候。
常念皱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目送那老师傅出去,春夏二人躬身请罪,她摆摆手:“无妨,去拿膏药过来吧,我也该起身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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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江恕身形高大,走在前头,“平老师傅”落后半步,行至别庄后院的垂花门处,江恕倏的顿了步子,转身。
“平老师傅”见状,索性不装了,扯了那面具下来,露出原本样貌,哼一声:“怎么着,嫌老身吓着你那宝贝疙瘩了?”
江恕竟是一默,沉声:“确实。”
江老太太登时“嗬!”一声,气得下意识要拿拐杖敲敲地面,这才发觉自个儿方才为了乔庄,把拐杖交给芳蓉了,于是握拳重重甩了袖子。
老太太将近八十高寿,身子比常人康健许多,根本不需要拄拐杖,但那梨木雕刻莲花纹路的拐杖,却是已经一二十年不离身,总被她拿来教训晚辈。
江恕无奈道:“您别闹了。”
老太太觑他一眼:“我来看看孙媳妇,闹什么?”
她说的理直气壮,一时叫人无法反驳。
江恕好脾气地解释:“朝阳久居深宫,性子天真单纯,娇弱怕生,头一回远行西北,大病一场,身子虚弱,您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她的。”
老太太默然半响,没说话。
江恕才退让道:“您既来了,不如先在别庄安置下,晚上用膳时再行引见,如何?”
听这话,老太太勉强应一声:“老身见个孙媳妇还要孙子引见……罢了,皇族公主,身份高贵,是该正式些。”
殊不知,江恕原是打算待常念身子恢复了,回银城侯府后,再行引见府上尊长及几房有来往的叔伯,不过眼下老太太亲自来了,他自没有赶人的道理。
江恕扶着老太太过了垂花门,往别庄的厢房行去,边道:“朝阳与太后祖孙情薄,离京前曾数次向孙子问起您,她心中不安,恐是忧心不得您喜欢,还望祖母体谅。”
“哦?”老太太讶异一瞬,明白原委,这才气消了些,“徐太后确实是个刻薄又不好相处的,那你就没替祖母说两句好话?”
“说了。”江恕语气淡淡,“她不信。”
“唉,看来是老身不中用了。要怪也是怪徐太后,小姑娘生得这般精致漂亮,她竟是不疼,难不成疼她手上那串冰冷不会说话的佛珠吗?”老太太连连叹气,不由得又问:“孙媳妇身子如何?”
“还需慢慢调养。”
老太太思忖起来,“小小年纪,正是太阳初升,怎的身子这么虚弱,日后生养怕是也艰难。”
江恕顿了顿,眉心微动,还是道:“朝阳曾说过,若三年后未曾诞下一儿半女,可考虑纳妾一事,她是个爱胡思乱想的性子,您日后在她面前,尽量不提此事为妥。”
老太太才听了前半句话,步子就一停,似不敢相信地问:“她真这么说?”
江恕点头,正欲劝两句。
只见老太太摇头感慨道:“不愧是皇宫娇养出来的公主,有教养识礼数,孙媳妇是个懂事识大体的,方才匆匆一见,也知为人良善,日后你好好照顾她,莫叫她嫁到我们江家受了委屈——”
对上孙子质疑的眼神,老太太话锋陡然一变:“怎的,你莫不是以为老身会逼孙媳妇生曾孙?生不出就纳妾进门?祖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恶婆婆'??”
江恕轻咳一声,不甚自然地开口:“没有。”
江老太太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如今这家里我可作不得主了,当初要你成婚便比登天难,如今哪敢叫你纳妾啊?只怕你还没允下,那京城的老皇帝和虞贵妃便要来西北向我老婆子兴师问罪了。”
这话,江恕不接。
往后他多半时候忙于军务,只怕常念在侯府受人欺负,才不得不在老太太面前提两句,好叫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
哪知,老太太不作此想,被孙子误会成“恶婆婆”,也不理他了,顾自回了厢房,“砰”一声关上门。
江恕忽然有种自个儿瞎操心的错觉。
好似这一老一少根本无需他在中间调节?
诚然,老太太把门一关,又是笑,又是愁,最愁的还是孙媳妇娇弱,要当起一家主母,掌管内宅,柔弱可不成,底下二房三房叔伯妯娌乌七八糟的,到时不服,便要闹开锅了,她如何能应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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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弱的孙媳妇可没有想那么远,眼下她手臂上的红疹消褪下去,便欣喜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加之看到厨娘们在外头立起架子准备烤鱼,昨晚说要喝的冰糖露也熬好了,身子那点不适都被暂时忽略了,哪还有什么不痛快的。
当然,这一刻有多欣喜,至忽然被江恕告知祖母晚上会与他们一同用膳时,就有多绝望。
江恕语气风轻云淡的,好似十分平常:“祖母担忧你的身子,提前过来了。”
那时候,常念捧着冰糖露,硬是反应了好半响,才艰难出声:“……祖母来了??”
江恕拍拍她肩膀,尽量想叫她放松些:“别怕,祖母很喜欢你,平时如何,今夜便如何。”
常念干笑两声,“侯爷,你看我像是我怕的样子么?”
话音甫落,只听她吩咐道:“春笙,夏樟,速速给本公主梳妆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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