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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走到朝夕院的独立库房,春笙掏钥匙开门,这里面存放的东西都是常念从京城带过来的嫁妆一类,以及她在琼安殿的珍宝,虞贵妃怕她银子不够花,每个月都会从宫里送各色宝贝和银钱过来,豫王也是,得了好东西总惦记往西北送,慢慢的,这里快堆满了。

    常念是来给明珠挑件生辰礼的。

    宝贝太多,挑花了眼,实在不知送什么好,常念挑了快有一个时辰,才选出一副江南百景图,一套珍珠头面,及一株红珊瑚,准备回头再斟酌斟酌。

    明珠算是她在西北认识的第一个好友,送礼自当用心。

    私心里,常念还希望明珠与叙清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光为了好友,也是为了江恕。

    这些年,江恕对叙清许是自责的,不然怎会自当年一战后连生辰都不过了?他总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事情放在心里,从不袒露,想来他位高权重,更多时候是西北的宁远侯,是侯府一家之主,也不愿对人袒露弱处。

    在安城府邸迷路时,叙清曾对她说过一番话,期望她能开解开解江恕。可是这么沉重的事情,一场战争死了亲人将士、叙清没了腿,一切都无可挽回。常念自知不是那个能真正走到江恕心里的人,贸然提起过去开解,是为蠢事。

    恰巧是她知晓了明珠和叙清关系匪浅,试想,若她们能走到一起,心悦相知,叙清往后的日子过得好了,对江恕而言,何尝不是最好的宽慰?

    常念忽然叹起气来。

    她们离开库房时,天色晚了,浓云堆积,视野灰蒙蒙的一片,这是要下雨的迹象。

    随后果真下了场不小的雨。

    西北大营中,十骞冒雨绑了个五十上下的货郎到宁远侯的营帐,二人进来,泥水跟着拖了一地。

    那货郎瞧着憨厚老实,甫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侯爷,冤枉啊!”

    江恕从一沓案牍中抬起头,神色冰冷,睨他一眼:“本侯从不冤枉好人。”

    十骞道:“就是这厮,借着卖东西的功夫在军中东问西问,打听了消息就连夜送去城郊小树林,属下连续跟了几日,确定无错!”

    “你,你……污蔑!”货郎脸色大变,急道:“小的是去进货!”

    十骞脸一横,张了张口:“侯爷……”

    江恕起身走下来,拔了十骞腰间的剑,居高临下看下去,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凝了杀意。

    于是十骞识趣闭口退到一边,货郎瞧见闪烁冷光的利剑也抖了抖,作惊恐状,欲去拉扯宁远侯的大腿求饶,却在那一瞬间从小腿掏出匕首来,猛地用力向上扎去。

    滋啦——

    鲜血飞溅出来,落在泥水之上,随之掉下的,还有一只手,至于那匕首,早被弹出几步外。

    货郎痛得大喊起来。

    江恕手掌握剑,剑锋抵在他脖子上,余血顺着滴下,滑进他衣裳,滚烫的,又是冰冷的。

    “在本侯面前,不要动歪心思。”

    十骞立时上来,叫来两个侍卫,将痛得几近昏倒的男子拖去地牢。

    江恕丢剑给他,转瞬掏了雪帕子擦拭沾了血迹的袖口,十骞恭敬问:“侯爷,这人您要亲自审问吗?”

    江恕望了眼外边的天色,淡声吩咐:“你去审。”

    他要回府陪夫人用晚膳了。

    仍是酉时,江恕准时回来,他在朝夕院外拧了拧湿答答的衣袍,遂才进门,这一路的冒雨骑快马回来,身上都淋湿了,束发还在往下淌水。

    常念听见动静,惊讶起身,连忙拿了棉帕过去。

    江恕看她一眼,后退两步,沉声:“别过来。”

    常念拿着棉帕,一时愣住。

    夫君这是……责怪她没有命人送雨伞去嘛?

    她抿抿唇,还是走到他面前,小心递了棉帕过去,嗡声道:“我一下子没想到嘛,下次保准快快地给你送伞去,生气老得快,你别生气…”

    江恕蹙眉,又站开几步脱了滴水的外袍,一面问她:“胡说什么?”

    常念垂头盯着脚尖,又看看她们之间的距离,攥紧棉帕有些不知所措了。

    江恕看她这委屈巴巴的受气小媳妇模样,声音不由得温和下来:“别在门口站着,回去。”

    “……哦。”常念转身回去。

    她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江恕那张冷硬的脸庞,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察言观色,是在皇宫中生存的每一人都必备的功夫。

    自幼耳濡目染,常念也会,下意识的,她感觉到了江恕的冷淡和疏远。

    外间,芦嬷嬷带人摆晚膳了,江恕回身看看寝屋方向,冷声问:“今日谁来过?”

    芦嬷嬷道:“下午时二夫人来过,旁的倒是没有了。”

    二房?

    江恕面上滑过一丝不解,区区二房便惹了她不开心?

    以她的性子,不至于。

    晚膳时,常念便主动坐到江恕对面,一开始她们也是这么坐的,只是随后不知怎的就变成黏在一起挨着坐了。

    今夜反常。江恕抬眼看看,察觉常念越发低落的情绪,眉心又紧了些:“阿念?”

    “用膳吧。”常念神色淡淡。

    江恕起身坐到她身侧,她才略微一顿,抬起头,道:“你不是不喜欢我靠你这么近吗?”

    江恕:“……?”

    这是什么谬论?

    常念看着他,静默半响,语气平平:“方才,你叫我别过来,我过来两步,你又退后好几步。从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好了,我知道了,侯爷不疼阿念了。”

    江恕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摸摸常念因气闷而鼓起来的雪白腮帮子,笑问:“方才我身上湿,恐寒气过体,叫你感了风寒,才退避几步外,你这脑袋,想哪去了?”

    常念怔怔不语。

    原来是这样吗?

    眼下江恕已经换了一身干衣裳,温热的掌心摸摸她脸颊,低沉的嗓音含着说不出的温情:“傻念念。”

    常念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小声反驳:“我才不傻。”她想了想,又道:“话本子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主人公忽然说一句疏远的话,紧接着,她们感情生变,背后隐藏天大的内情,不知不觉你懂吗?”

    江恕不知什么话本子,对她说:“你我不是故事,没有那等婉转曲折,若有事,我会当面与你说,别多想。”

    “哦。”常念拿起筷子用膳了,可是没吃几口,又忍不住道:“还是你不好。”

    江恕眉心微松,“嗯?”

    常念说:“你可以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尤其是像'别过来'、'我走了'这样的话,为何别过来,走又是去哪里,我就不会误会了。或许你在面外威风惯了,全军上下都畏惧敬服你宁远侯,可是回了家,你单单就是我的夫君。”

    她的眼睛流露出来的诚挚和认真,将这样细微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的小事,衬得十分要紧起来。

    江恕缓缓道:“言之……有理。”

    常念终于弯了弯唇角:“那你要改的哦。”

    啧,这祖宗,要求倒不少。

    江恕“嗯”了声,思忖片刻,薄唇轻启:“依你,事事有回应,言语当详尽。”

    常念满意地点点头,给他添了块大猪蹄。同时也在心里想,下回要是再遇着下雨天,她指定记得叫人给他送伞去,哦不,骑马打不了伞,得送蓑衣才能遮雨。

    第76章 答案   放在掌心,染了炙热温度。

    “瞎琢磨什么呢?”江恕看她神情飘忽, 脑袋瓜里不知又有什么奇怪念头冒出来,便如是问道。

    常念瞥他一眼,也不提雨天送蓑衣, 她说:“在想送什么生辰礼给明珠。”

    “送什么都行。”江恕神色淡淡, 垂眸继续给她挑鱼刺。

    除了公事,也除了与常念有关,他总是这样的淡漠。

    常念原也不指望他能提什么建议,安心用膳便是了。

    -

    常念最后选定那套珍珠头面作为生辰礼送给明珠。至生辰当日,她难得不赖床, 早起梳洗妆扮,与江恕携礼前往宇文府。

    宇文府在荣定街东巷,三进的院子, 只能算是普通。宇文先生是宁远侯身边的老人,颇受重用,按理说地位比之军中任一位将军不相上下, 主动登门交好的权贵也不少,甚至许多清流世家欲请宇文先生教导子孙晚辈,足见其名声威望。宇文先生不爱奢华铺张,一直住在这院子, 年将不惑才得了明珠这个女儿, 要说心头肉,也就是这个女儿。

    这日, 登门的宾客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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