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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致兵在吃这盒饭的时候眼眶里有明显的热流涌动。
到晚上的审讯,郑祁华给闫致兵看了视频。
一个是早上小女孩亲手和妈妈做这份咖喱饭的视频。
一个就是现在实时接通的视频。
手机那头的陈娴和陈薇薇在省厅安排的房子里做年夜饭,包饺子。旁边是两个在保护他们的警员,一男一女,都对小女孩很照顾。尤其是视频里陈薇薇够不到冰箱上层,打翻了一个碗,被保护他们的女警一瞬间拉到怀里。
那碗里的汤都浇在了女警身上,她还第一时间关心小女孩有没有伤到。
而陈薇薇做好了饺子,对着手机说:“爸爸,哥哥和姐姐说你在很远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语文考了95分哦,我们班第一!爸爸,我好想你。”
郑祁华打出亲情牌,说了很多闫致兵罪行对无辜妻女的影响,也说起小薇如何乖巧懂事。
闫致兵终于在审讯室里流下眼泪。
郑祁华说:“过完初二我们就会护送你妻女回老家,你太太还是不信你是在贩毒,你应该清楚,你不交代,我们没有名义再对犯罪人家属实行保护。”
审讯室静了好久,闫致兵终于说:“我说——”
黑王拜克。
他才是大毒枭,他才是这个毒品帝国实际的掌权者。
“从07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黑王,我这个级别还不够资格见他。”闫致兵浑浊的眼里掀起一幕幕往事,他开始从头交代。
“我们都归槟野掌控,槟野是黑王的儿子。”
“黑王拜克你了解多少?他是迦曼国籍?”
“他是中国人,拜克是迦曼的名字。他老家在云南还是四川?或者贵州,或者广西?我不清楚。”
郑祁华:“黑王的年龄多大,多久开始制毒,他有武装势力吗?”
“他的年龄我不知道。他制毒是02年吧,不,98年?我真的不清楚他,他是一个恐怖的名字,他是一张巨大的黑网,他……很可怕。”
郑祁华端坐在审讯案前,心脏如同压下沉重的巨石。
所有警方和线人的线索都只以为槟野才是这个毒品帝国的幕后大手,但竟然是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那槟野呢,你了解多少?”
“他是黑王的儿子,黑王从来不现身,都是槟野在管理所有交易。他二十几岁,应该快三十岁了,很年轻。但他光看长相就很怵人,是那种你见到他只能低下头,连眼神都不敢对视的感觉。”
“槟野在我们的资料里是35岁。”
闫致兵笑了下:“我知道,我们这种人很多都伪造了信息。”
他继续说起:“我在2012年之前都跟在槟野手底下,我做迦曼到云南的线。12年底我和他来到州安省,因为我老婆女儿是这边的人,那次他也是让我回来团聚一下。那次就是你们警方部署的[12·19毒品抓获行动]。”
闫致兵说到这里有些好笑,因为那次警方没有更多的消息,线人只以为是一场普通毒贩的交易案,等警方展开抓捕时槟野受惊逃了,而线人在这时才传回消息,来交易的竟然有毒枭槟野。
之后省厅展开特大案部署,但槟野已经闻风调来了武力,省厅牺牲了三名缉毒警察,伤员也惨重。
“就是那次我和槟野分开了,我已经回不到云南和迦曼,只能束手束脚在这里。”
郑祁华问起槟野别的消息,闫致兵能说的都在招供。
郑祁华问:“槟野就是太子爷?”
“太子爷?”闫致兵想了下,摇摇头。
“那太子爷是谁?”
“你说太子爷那应该就是黑王的儿子。”
“除了槟野,黑王还有别的儿子?”
“嗯,我听以前带我的人提过,是有一个,但我不清楚他的事。”
“请你如实交代,审讯过程不得有隐瞒。”
“我真不知道太子爷的事,他是谁我都不清楚。对了,槟野不是黑王的亲儿子,我们以前私下里喝酒时讨论过,槟野应该是黑山的儿子?但谁知道呢,黑王把他当宝贝儿子,什么都交给他做,很信任他。”
黑山是04年警方与迦曼国联合抓捕到的跨境大毒枭。
只要有这条线索,他们就有办法让线人去暗查黑王的消息。
闫致兵说:“但我觉得黑王还是更喜欢你们口中的太子爷。”
“为什么这样说,这是你的推测?”
“对,我的推测。我也只是猜测,就像我一身罪孽深重,但我宁愿把坏事交给亲如手足的宋建九都不会告诉我老婆我女儿,就是这个道理吧,黑王也许在保护太子爷。”
“所以太子爷并未参与任何毒品相关的事?”
“我不知道,你这样审问我我当然不知道。”
郑祁华问:“那我们再说回槟野,槟野都让你做过哪些事?”
闫致兵答完,郑祁华又审讯他都杀过哪些人,每次的杀人动机都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面馆老板娘林玲?”
“那天我叫了两碗面,她在门口偷听我们说话。”
郑祁华:“根据我们的调查,林玲有耳鸣,很怕得罪客人。你有很大可能是误杀,你有后悔过吗?”
闫致兵淡淡扯了下嘴角,他的表情分明是想回答不后悔,事情到这一步又懒得再回答。
郑祁华旁边的警察就问:“面馆老板娘八岁的儿子陆嘉童,你一名叫李袁的手下招供是你安排人劫持送走的,为什么?”
“报复吧,是这小孩拍的照片让我失去了宋建九,我本来想杀他,但他跟小薇一样大,我下不去手。”闫致兵说,“我就把他交给陈潇安,他正好经过陇州。”
“陈潇安是谁?”
闫致兵嘴皮微动,最终说:“这个人我不想交代。”他态度冷漠,到这一步竟然丝毫没有愧疚心。
郑祁华严肃道:“你是可以不交代,但我们理不清事态就没出警保护你妻女的理由,你自己看着办。”
闫致兵沉默了很久,才说:“他是一个化学老师,在研究一种新型毒品,我只知道这些。对了,他的名字是化名,我们都不知道他真名。”
郑祁华和审讯室里的警察都感到深深的后怕。
市面现有的毒品都不曾清缴干净,竟然又即将冒出新型毒品。
他们再次审问关于陈潇安的事,但闫致兵能交代的有限,他说他并不清楚其他的消息。
郑祁华问起他们杀顾顺的动机。
“因为这几年槟野都派顾顺监视我妻女。其实我接受监视,他们怕我们被抓捕会招供,安排人手监视我们随时灭口,这些我都接受。”
“但是我不允许他们伤害我女儿!”
因为顾顺一次次从闫致兵这里白白拿货去卖,闫致兵那一次不想再给,顾顺就带走了陈薇薇给闫致兵教训。
“所以我派我一个手下去干掉他。”
郑祁华:“他是你手下杀的?你派去的那名手下叫什么?”
“叫周驰,是M国雇佣兵偷渡回来的,我缺武力,所以收他当我的枪。”闫致兵这才问,“他都交代了什么?顾顺倒不是他杀的,是宋建九折磨得狠了,没挺过来。”
郑祁华:“这个叫周驰的还在逃,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让我们抓捕到他。”
闫致兵倒是意外了片刻,但并没有波动的情绪,嗤笑了下:“那也用不着抓,槟野会派人来灭他。”
郑祁华太阳穴直跳,不动声色继续审讯:“为什么这么说,周驰也是你们的首脑之一?”
“不是,我杀了顾顺,但我不能说是我弄的他,我放出的消息是周驰杀的。周驰做境外的货,只是在我这拿货,槟野那里他又不是我的人,怎么能算我杀的呢?”闫致兵说,“顾顺是槟野一个老婆的哥哥。”
“哦,还有耿力,槟野派了耿力来劫持我妻女,周驰也参与进去了。耿力是槟野得力的手下,这又是一笔账。”
郑祁华走出审讯室把这些消息告诉周驰。
但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你在哪?室外?马上回到安全的地方,槟野可能随时会派人来向你讨债。顾顺是他老婆的哥哥,耿力的死……”
后面很多话都没说完,因为周驰望着手上这个微型仪器,凭着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
他听着郑祁华说到这里,听到背后突如其来“砰”的一声巨响。
烟花升上夜空绽放。
周驰手臂僵硬,不动声色将这盒烟花放回原处,将微型仪器紧握在掌心。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是监听器还是追踪器,他不动声色揣向羽绒服口袋里,来不及再听郑祁华说起别的审讯口供,绽起一个笑脸:“挂了,我在阳安县看烟花展,你的事我知道了。”
[你的事我知道了],他们的一句暗语,意思是我会拿捏分寸,放在这里就是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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