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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有‘行政事务’吗？”马可问，冲他的脸呼出烟雾。

    注：

    “一个信使，你说过了。”马可松了手，出于一种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冲动，用力拍了一下神父遮盖在大衣和长袍下面的臀部，安东尼奥惊异地瞪着他，呆立原地，过了好久，才僵硬地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察觉这可怕的一幕。教堂侧门已经关上了，并没有人站在那里，麻雀围在石阶上，啄食蛋糕碎屑。

    “当人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们往往是不希望直接承认。”

    “记得祈祷。”

    “要是你知道了，等事情败露的时候就很难推卸责任了。”

    神父侧过头，一个介于点头和逃避之间的动作：“那我祝你度过愉快的周末，科斯塔先生。”

    “深感荣幸。柴尔德神父知道吗？”

    马可率先走开，母亲和姐姐等在正门外，一看见他就挥起手来，马可加快了脚步，雪渣在鞋底喀喀作响。

    “你父亲是这么说的吗？”

    这完全在马可意料之外。他如此肯定对方会拒绝，甚至没有事先想好数额。他把烟扔到地上，用鞋跟碾了好一会。“两万五千美元。”

    这天来接安东尼奥的车换了一辆，旧，不起眼，没有令人不适的气味，但是乘客座凹凸不平，好像坐在不停滑动的鹅卵石滩上。安东尼奥一路上都不自在地挪动，躲开凹陷处，但汽车不时颠簸，一次次把他推回去。

    这笔钱足够在曼哈顿买下一间公寓[*01]，马可希望对方至少退缩一下，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希望如何收到我们的‘支持’？我相信你在秘密转移金钱方面比我们更有经验。”

    “我不了解财政上的细节，科斯塔先生。我只是——”

    “科斯塔先生，也许下次试试通过言语而不是动作让人留下来。”

    现实是，到纽约的第二个月，战争撕裂了欧洲，一切都搁置下来。

    安东尼奥·佩里格里尼去神学院的理由，和他来纽约的理由一模一样：一场缓慢的、持续的躲藏之旅。用他父亲的话来说，是“退缩”，像鼹鼠往下挖洞，越过树根，越过不规则的岩石，越过地下湖，直至在听不见人声的黑暗处蜷缩起来。安东尼奥认为这是家庭生活引致的自然后果：他的父母都是新移民，父亲辗转从都灵来到旧金山的时候还不满十七岁，两年之后匆匆和一个在餐厅兼职的爱尔兰姑娘结了婚，婚后不到五个月就生下了安东尼奥的哥哥。有了一点积蓄之后，这对年轻夫妇补上了拖延两年的蜜月旅行，不久之后有了第二个儿子。第三次怀孕之后，两人都同意，女儿将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孩子，但天主显然有不同的看法。1908年，安东尼奥降生在厨房地板上。

    高估了我，大大低估了天主教会，马可想，“绝不要送到我的住处，也不能是我家经营的任何店铺。零钞，不要大额钞票。送到这个教堂来，伪装成别的东西，葡萄酒木箱，面粉袋子，随便你。”“我能问问这笔钱会用在什么地方吗？”

    “你们的委托人是罗斯福，对吗？椭圆办公室里面那个，不要装傻。”

    他动身离开，马可又抓住了他，这次是手肘。安东尼奥回头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叹了口气，并不试图挣脱。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们更希望事情不要‘败露’，科斯塔先生。”

    “你贬损人的方式非常温柔。”

    “他是一位……可爱的好人，甚至不需要很复杂的借口。”

    “我也祝你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安东尼奥。放松点，你的教会已经有足够多紧张得痉挛的屁股了。”

    第3章

    1. 1940年初曼哈顿岛平均房价12美元一平方英尺

    “你和我对‘贬损’有非常不同的定义。”神父盯着他，眼睛眨动的次数太少，马可不由得想起蛇，或者某些生长在深水里的活物，“主教同意了你的提议。他想知道你需要多少‘支持’。”

    佩里格里尼一家六口挤在餐馆楼上的狭窄公寓里，长兄率先出逃，在本地堂区的资助下读完学位，随即去了罗马。二哥在汽车装配厂找到工作，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就搬走了。唯一的姐姐嫁给兽医，搬到帕萨迪纳。安东尼奥整个少年时代都在苦苦等候属于他的逃脱机会。纽约原本只是跳板，只待一年，然后他就出发去梵蒂冈，那里有一份助理图书馆员的工作等着他，哥哥为他找来的，并非长期工作，但安东尼奥希望在罗马安顿下来之后，会有别的机会出现，也许凭借天主眷顾，别的档案馆某天会突然需要一个会英语、意大利语和希伯来语的沉默美国人。在不见天日的档案室里，安东尼奥终于能找到他的鼹鼠洞，在里面度过余生。

    他神经质地按揉手肘，好像科斯塔的手指还在那里似的。安东尼奥从来不喜欢碰触，倒不至于尖叫着逃跑，但也足够让他焦虑好一阵。临近毕业时，教务长曾经私下评价他“不适合布道，没什么别的好说了”，安东尼奥是意外从另一位神父嘴里听说的，后者自感难堪，隔天过来道歉，但安东尼奥并不觉得受到冒犯，他实际上同意教务长的看法。

    “难怪你们这么大方，最终支付账单的是联邦政府。”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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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就是来见你的，科斯塔先生。我们知道这是你的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