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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年轻,识人不明,我以为那户人家是个老实本分的,未曾想到他们却是利欲熏心,当初答应收养荷香只不过是看在了银子的份上,后来我忘了继续送银子去,他们便翻脸不认人,以为我食言,他们不愿继续养着她,又见荷香生的有几分颜色,于是起了贪念,偷偷将荷香卖到了香满楼,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香满楼待了三年。”说起这个,纪裴显得很痛苦,眼神中亦满是自责,似乎是将杯中的茶水当成烈酒,又饮了一杯。

    “那让我来查吧,你别管了,我保证没有查到蛛丝马迹绝对不动她。”薛矜说着举起一只手来发誓,纪裴无奈笑笑,将他的手按下来,“从你进府到现在,侯府一片乌烟瘴气,就没有一天舒心过,竹清,辛苦你了。”

    “你身子感觉如何了?”薛矜拉着他,两人一同往里走,上下打量着纪裴。

    纪裴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个答案,眉头深锁,“你可有证据?”

    纪裴看向薛矜,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我对她是有愧意,可也并非全无怀疑,上次锦帕事件之后,我便派人在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这次她也不是没有嫌疑,我会继续查,若是真有证据证明一切和她有关,我亦不会轻饶。”

    “那就不审了吧,再查查别处。”薛矜道。

    纪裴拧住眉心,“此事我会查清楚。”

    纪裴却道:“可以不审,但不可不查。”

    纪裴笑笑,“怎么?方才那一把匕首还不能说明吗?”

    薛矜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方才纪裴踢走匕首的功力之大,显然体内的毒素已经全然清理干净了,那把匕首嵌在树干中,估计一般人是拔不出来了。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薛矜这才找到机会和纪裴说话,“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纪裴摸摸薛矜的头发,“画梅已经和我说了详情,委屈你了。”

    文家家境不好,十岁的文荷香比寻常孩子瘦得多,骤失双亲的她似乎被吓傻了,忘了哭泣,一双眼睛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看谁都充满了防备,纪裴心有不忍,再加上她父亲算是为了纪家军而死,于是在撤军的时候,请示了纪献将文荷香带回了京城。

    纪裴讲到这里,长叹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沉默下来。薛矜听得正入迷,见他停下,便推他一下,“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人就是文荷香的父亲,纪献大喜过望,马上召集人员,跟着这个老人前往所说的小路,老人为他们开路,趁着夜色将粮草一点点运过来,可是等运送到最后一批的时候,不知为何暴露了行踪,引来大量的敌军,那里地势险要,易攻难守,只有三个人拼死逃了出来,老人却被北鞑子残忍杀害。

    难道张姨娘的死当真和她无关吗?

    纪裴听后没有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手中握着青瓷的茶杯,无意识地细细摩挲,薛矜就静静等着,见纪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不悦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审一下都舍不得?”

    纪裴无奈轻叹,眼见薛矜又要醋意大发,只好解释,“并非是喜欢,只是歉疚,荷香入府以来,一直恪守本分,从不生事,若是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严审,恐怕不太好。”

    “你猜会是谁搞得鬼?”薛矜在纪裴对面坐下,撑着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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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裴点头,“你知道侯府和宫里的关系,我最初想过将她收为义妹,可是这件事需要皇后娘娘同意,她有这样的经历,皇后娘娘必定不会同意,后来同父母商议过后,只能将她收为姨娘,虽不是什么好身份,到底算半个主子,不用再受罪。”

    薛矜混迹洛州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香满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洛州城的一处风月场所,虽不是最大的,但是在洛州也极为出名,只因为香满楼里面的姑娘,对待客人有求必应,很会讨客人欢心,薛矜没想到文姨娘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也终于明白纪裴为何对文姨娘有这么深的愧疚之情,看着纪裴自责的模样,薛矜不免心疼起来,伸手扶上他的肩膀,“所以你才为她赎身,将她带回侯府的?”

    话已至此,薛矜明白此前纪裴为何不愿贸然提审文姨娘,确实是他的失误,间接导致文姨娘不堪的经历,若说文姨娘对纪裴有恨,也是正常的,可是这份恨意不至于让她下这种阴鸷的毒药,况且在薛矜看来,文姨娘不像是对纪裴有恨的样子,说不定她心里还是仰慕纪裴的,那就更不会对他下毒。

    薛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纪裴对文姨娘的愧疚,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开心,毕竟能让一个人永远留在另一个人心里,除了爱恨,便是愧疚。

    “没有证据不能请她来审一审吗?我们若是问不出,就让太子殿下去掖庭找个嬷嬷来审,掖庭的嬷嬷做惯了审讯的事,宫里头的人都逃不出她们的手心,我就不信审不出来!”薛矜道。

    文荷香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得知这一噩耗,急得喷出一大口鲜血,也随着丈夫去了,只留下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

    薛矜此前调查两位姨娘的时候对文姨娘的身世略有耳闻,似乎是边境一户老百姓家的独女,父母皆死在边境,然而就算有愧疚,何至于如此深刻,薛矜入府至今,亲眼所见纪裴对她的宽和,心里越发琢磨不透,“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6章 荷香

    二人回到沉风阁,薛矜将昨日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给纪裴说了,纪裴沉凝片刻,道:“显然是有人要故意害你,费尽心思设了这样一个局,引君入瓮。”

    纪裴视线平移,虚虚落在窗前,想起那年的事,遥远却记忆犹新,他缓缓开口,给薛矜讲了文姨娘从前的经历。

    那些围观的群众虽然有的对薛矜往日的骄纵颇有微词,可是却是十分信任侯府大小侯爷的为人的,围观在此也不过是瞧热闹,见张成益被送去了官府,大家齐齐对着纪裴躬身行礼,“世子英明神武。”

    薛矜笑着摇摇头,慢慢凑近纪裴,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都很舒心,一点儿都不辛苦。”

    薛矜摇头,“算不得委屈,是我不小心入了别人的坑,只是张姨娘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那一年纪裴不过才十二岁,刚随侯爷上战场不久,当时北鞑子蛮横肆虐,纪裴和父亲带领纪家军在边境和北鞑子苦战好几个月,粮草即将用尽,可是唯一一条运送粮草的官道被狡猾的北鞑子抢先设下了埋伏点,纪家军前去接应粮草的将士受到埋伏,小队全军覆没,粮草运不进来,军队便无法继续迎战。就在纪献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年迈的老人找到纪献,说他长年在山上打猎,知道一条小路,可偷偷绕到伏军的身后,将粮草分批次从那条小路运进来。

    “纪府的家事让大家见笑了,事情自有京兆尹处理,大家都散了吧。”管家上前说着客套话。

    纪裴还告诉薛矜,文姨娘当时在香满楼因为不愿意接客,被打得差点连命都没了。

    纪裴在京郊寻了一户人家,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代为照顾文荷香,还承诺以后每三个月都会送银子来,然而之后纪裴在军营练兵,上战场作战,一忙起来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连续一年多都没有送银子去。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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