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1/1)

    从早到晚,他们蹲在海跃总部的门口,几天都没见到吴董事长的人影。这一次,他们看见吴董事长从车里出来,两人急赤白脸地跑过去,保镖根本不让他们近董事长的身,他们连呼带喊,目送吴董事长消失在干净的玻璃门内。

    男人说:“他不想给咱们钱。”

    女人揩掉眼泪,“他也许是没有听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医院里替他们照顾儿子的亲戚打来电话,医院下达最后通牒,限他们今日之内搬出病房。

    这是要他们全家去死啊!

    在医院又跪又求,好歹宽限到明天。

    男人在儿子病床边站了一会儿,握了一下他枯瘦的手,对妻子说:“我再去一趟海跃……古时候老百姓向皇帝老子告御状,是要滚钉床的,见这些大人物,没咱们想的那么容易,我再去一趟。”

    “你还有钱吗?有钱坐公交车吗?”

    男人攥了攥自己的裤兜,他妻子从一个旧布袋子里面掏出几张一块钱的纸币,塞进他手里。

    “你早点回来,要不到钱就,就算了吧,咱们收拾收拾,回老家。”

    “哎,行啊。”

    他从海跃总部大厦顶层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脑浆和血液溅到吴董事长的手工皮鞋上,这双鞋就能给夫妻俩的儿子续半个月的命。

    媒体人员向医院蜂拥而至,女人胆怯而茫然地面对着镜头,终于听懂这群人七嘴八舌地在说什么。

    她老公死了。

    女人脊梁骨被抽了出来,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左右的人把她架起来,问她话,她仿佛被钉在刑具上,重复说:“俺家没了,俺也不活了……不活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通过网络募集善款?”

    “……网络干啥?人家还能随便给你钱吗?哪有钱……没有钱……”

    网上沸腾的舆论冲向海跃,海跃集团的电子邮箱爆满,全是辱骂的文字,尤其将矛头对准海跃的董事长。

    为富不仁,冷血,虚伪的资本家。

    许其悦身处Omega隔离住院部,也耳闻了这场风波。

    “吴宁呢?”他问陈怀奕。

    “回丘鹿原的老宅了,这事……挺闹心的。”

    “海跃会出医疗费吧?本来就该对受伤的人负责。”

    “一件小事闹大,公关费比医疗费高得多。你别管了,他们自然会处理好。”

    许其悦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在他印象里,吴宁的父亲儒雅随和,长得好看。卞宁、卞泊外加同父异母的吴渝,其实都遗传了父亲的好相貌。

    不过,许其悦想起来,卞泊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父亲。

    那时秋天还未到来,许其悦还像个变态一样偷偷跟踪卞宁,有卞宁在的地方,大概率也能看到卞泊。他们宛若身与影,星与月,朝夕相伴,两人的亲密感是隔绝了世界的,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他们之间。

    许其悦见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兄弟俩吵架,不算吵架,顶多是不愉快。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南平一中门外来了一辆豪华轿车,黑色车身,防窥玻璃,来来往往的家长、学生都在镜面般的车窗玻璃上窥见了自己好奇的表情。

    卞宁径直走向那辆轿车,卞泊跟着他走,到了近前,才注意到有这样一辆车。

    车门从内部打开,卞宁俯身探进车内,卞泊呆呆地立在路牙石上。

    许其悦溜到冬青树后躲避,偷听到他俩说话。

    卞宁说:“卞泊,快进来。”

    “我不,你还回家吃饭吗?你不回去,我就走了。”

    “你怎么总这样,非找不痛快?”

    “哥,我走了。”

    卞宁迈出车门,一把扯住卞泊的手腕,“我们只在外面待一会儿,妈妈不会生气的。”

    “你自己玩吧,我没兴趣。”

    “卞泊!”

    “你烦不烦!”卞泊暴脾气上来,甩开卞宁,与他针锋相对,“你别管我!自己玩吧!”

    卞宁被他吼得一愣,冷着脸说:“随便你。”

    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一半的爱,追上卞宁以后,许其悦渐渐发现卞宁并非他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

    卞宁性格上有一定缺陷。

    他很敏感,自尊心非常强。许其悦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过,极度的自尊等同于极度的自卑。卞宁表面淡泊,内里争强好胜,极度追求完美。

    许其悦跟卞宁在一起是很舒服的,一点都不用操心,什么都可以交给他,什么他都可以办好。外出约会时,卞宁能做两页纸的规划,画出详细的路线图,景点,食物,交通工具,预计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许其悦跟着他走就行了。但卞宁就像一台精准的计算机,这种生活方式一定活得非常累。

    恰与卞泊相反,卞宁对吴硕海表现得很亲近。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南平一中照例进行“9 1”模拟考试,榜首毫无疑问是卞宁,第一名的分数能比第二名高二三十分,他是恐怖的无法被超越的存在。

    夏蝉趴在梧桐树上鸣叫,刚落过一场小雨,地面的积水迅速被太阳蒸干。许其悦背着书包走到梧桐树下,停在卞宁所处的考场外,高三教学楼一楼东侧第一间教室。

    考试正在进行,教室里的学生奋笔疾书,卞宁看着窗外走神。

    旋转瓶盖,柠檬味的的汽水泛起泡沫,许其悦喝了一口,高浓度的糖分刺激味蕾。他视线尽头,卞宁恍如一场夏日的雨,干净,清冽,他考试时托着腮走神,眼瞳像某种暗色的宝石。

    卞宁看到了梧桐树下喝汽水的许其悦,起身拿着试卷走向讲台,不一会儿,他便出现在教室外,书包挂在一侧肩头。

    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下星期将迎来高考。

    “你这么快就做完了?”许其悦把自己喝到一半的汽水递给卞宁。

    卞宁嘴唇紧抿,喝了一口许其悦的汽水,交还给他,嘴唇还是紧抿着的,“不想做了。”

    考试结果出来,全校轰动,这次的第一竟然不是卞宁。教室、食堂、通往操场的小路,人们在背后议论,卞宁所有科目都得了一半的分,他在试卷上就做了一半分值的题,其余连写都没写。

    没人知道临近高考,卞宁为什么做出如此怪异的行为。

    在南平一中,他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他好像突然开始叛逆,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现状的不满。

    许其悦从卞宁口中问不出什么,他只感觉到卞宁平静的躯壳下燃烧着一团怒火,这团火把他的计划、规则都焚毁了,他眼神中隐约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消极,不再像原来的卞宁。

    他专门去问卞泊,卞泊情绪也不对劲。

    “我哥在跟我妈冷战呢,你别担心,反正他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高考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倒好,什么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比你了解他,他就是最近有点情绪化,跟你们Omega那个发情期似的,不正常。”

    许其悦问:“为什么冷战?”

    “你别管了。”

    很久很久以后,许其悦才知晓,卞宁与他母亲二人最大的矛盾就是吴硕海。

    丘鹿原,家庭医生留在别墅,吴硕海养的比格犬绕着医生转来转去,像是想要伺机上去咬一口。

    吴硕海今天胃口不佳,简单地喝了半碗紫菜汤,就不再动餐具。

    “你吃,不用在意我。”他摆摆手,对身旁的吴宁说。

    吴宁安静地用餐,筷子一点一点将米饭挑进嘴里,细细咀嚼。厨师心细,整张餐桌上没有摆红色或白色的肉质食物。

    吴硕海指了指一碗甜汤,“你周伯伯从东南亚带回来的金丝燕窝,尝尝,甜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甜食。”

    佣人殷勤地上前盛了一碗汤,放在吴宁手边。

    吴宁搁下筷子端起碗,垂着眼,瓷勺在甜汤里翻搅。

    “这些年你一直不回家,是不是在怨爸爸?那天太晚了,我不该放任你们离开的。我要是不放你们走,也就不会在路上出车祸。”他微微仰头,眼神飘远,叹了口气,“你妈就是那种性格,太倔。”

    勺子嗑到碗沿,吴宁说:“爸,别说了,都过去了。”

    “爸老了,总回忆起过去的事,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伤心……但你是时候回来了,就算不需要你管理公司,你也该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知道海跃是怎么运转的。”

    吴宁低头喝下一勺甜汤,喉结滚动,片刻后,开口说:“我知道了,爸。”

    第20章 难堪

    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许其悦无时无刻不在等吴宁来看他。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他做梦也在等待,梦里回到卞宁失踪的那十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