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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停止歇斯底里的喊叫,低头问自己:“我能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应向八方哭你,逼岁月回头。”
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要问一句——上车吗?
在微博更新了三千字,是彻底标记。
第56章 抑郁
应该到尽头了。
全自动咖啡机运作时的嗡嗡声突然停止,吴宁低头看去,杯子里落满棕黑色液体。不用尝,这液体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传递着苦涩,倒入大量的糖,才能压制住那种宿命的苦,像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吴宁没进过厨房,不知道调料放在哪个柜子里。他扶着白色石英石台面小心地站立,打开上方吊柜的柜门,幸运的是糖罐就放在里面,他把它拿下来,用勺子舀出白砂糖,不停地加进咖啡里。 拿着勺子的右手虎口处有个新鲜的牙印,已见血,血痂糊在皮肤破裂的地方,非常显眼。
*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往咖啡里加糖。
“卞宁,你想得糖尿病吗?”语气严厉,以一种教育的口吻。
“你叫我什么?”
“哥。”他语气变软。
卞宁将糖罐放回原位,端着咖啡从他身边经过,又坐在他常坐的靠近阳台的单人藤椅上,咖啡放在手边,他翻开膝上的日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医生建议他每天把心里想的事写下来,作为宣泄。
这天的天气不好,阴,午后两三点钟不见太阳,随时都有可能下雨。卞宁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影子,昏暗的环境中,他融化成一团模糊的灰蓝色阴影,永远保持着安静。
他还记得中考前的某一天,卞宁对他说:“我最近常常在想,从楼顶跳下去是什么感觉。失重会让我恶心,但坠落的过程很短暂,可以忍受。砸在地上,血液从我身体里流出来,像绽开一朵花,我不需要眨眼,只需要安静地躺在那儿,看看天。我竟然能从这种想象中获得快乐,卞泊,我很不正常。”
卞宁平静地描述着恐怖的画面,背着书包走在他身边,眼睛没有比平时多眨一下,也没有少眨一下。
他把卞宁的话复述给妈妈,起初卞雨晴只以为中考临近,卞宁学习压力大,短时间内心情低落。她跟卞宁谈话,打算给他请假休息几天,被卞宁拒绝。
中考结束后,他开启了昼夜颠倒的生活,晚上通宵打游戏,白天睡觉。卞宁不像他这般疯玩,但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晚上睡了,白天还躺在床上。他不知道卞宁躺在床上能不能睡着,反正卞宁什么也不干。
这其实是抑郁症一种明显的症状,然而当时他们并没有关于精神疾病方面的知识,忽略了卞宁的反常表现。
卞宁离家前吃了一顿早饭,晚餐时间仍不见他的踪影,卞雨晴等不到他,越来越焦虑。他在书桌底层抽屉里找到卞宁做的计划图,上面标明的时间就是今天,还有公交线路,终点是一座烂尾楼。
卞雨晴在出租车里哭泣,催促司机开得更快一些,他没有哭,陷入一种可怕的冷静之中。手电筒的光扫过丛生杂草,卞宁自行走出烂尾楼。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露出歉意的笑,“我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晚上,自十二岁生日那天分房睡以来,他们再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在那儿待了一整天?”
“是。”
“干什么?你想跳下去?”
“不,我在思考。”卞宁侧过身子,面对着他,“我在想我出生前的世界和我死后的世界。”
他靠近,抱着卞宁的腰,“听起来很哲学。你个骗子,你骗不了我。你留下那张图不就是想让我们找到你吗?你知道我知道你会把重要东西放在底层那个抽屉里。”
卞宁反过来抱住了他,笑道:“好吧,不骗你了。我一方面觉得人生宝贵,痛苦也是一种体验;一方面又觉得,活着太无趣了,还不如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赶快死掉。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在我忍不住跳下去之前,你们找到我,我就不跳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替我活着,要开心。”
回忆到此结束,卞泊打开灯,阳台边的卞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摩擦,沙沙响。
他封闭着自己,把近乎于完美的一面呈现给他人。表面风平浪静,窥不见海底有多幽深。
“写什么呢?你每天写的东西不会重样吗?”卞泊来到另一张藤椅旁坐下,拿起卞宁的咖啡喝了一口,快速将其放回原位,“齁死人了,你还不如直接吃糖。”
他起身进厨房找水喝。
卞宁悠闲地说:“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我告诉他,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
“你正写脑筋急转弯呢!”
卞宁歪了一下头,笑而不语。
卞泊喝完水回来,问他:“你真觉得放这么多糖好喝?”
“不好喝。”卞宁看向逐渐冷掉的咖啡,“但我大概需要很多的多巴胺。”
不觉间窗外如同黑夜,云层起了一道闪电,再有沉闷的雷声,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卞泊跑到阳台上关闭窗户,一扇窗的滑槽可能有问题,卞泊一时半会儿关不上它。大风将雨水吹进蓝色纱窗,转眼间打湿他的衣服前襟。
“我来。”卞宁在他身后说。
他让位,由卞宁接手关不上的窗。那扇桀骜不驯的窗在卞宁手中温驯了许多,“啪”的一声关闭,截断风雨。
卞宁抹掉手背上的雨水,说:“窗户老化了,早该换掉。”
*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卞宁可以依靠。
吴宁顺利弯曲膝盖,坐在沙发上,文明杖斜靠着沙发。木芙蓉的淡粉色渗入飘窗,细瘦的枝擎着茂密的叶,花叶过于繁茂了,以至于挤占阳光的空间,使室内盘踞着一团难以被察觉的阴影。
他喝完一杯甜到牙疼的咖啡,仍然没有感觉到心情变化。
楼上传来某样东西掉落的声音,吴宁心头微颤,艰难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卧室。
发情期不会突然结束,那种热潮从他们身上缓慢消退,许其悦在渐渐地恢复清醒。
他打开房门,卧室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昨晚许其悦又哭又闹,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他,把他压在床上。许其悦咬住他虎口时,吴宁想,如果他真的是卞宁,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咬出了血许其悦才不知所措地松开口,他也许在为咬伤他而愧疚,吴宁低头亲他,他没有多作反抗。
长达七天的发情期延长了许其悦接收噩耗的时间,降低了噩耗冲击的烈度。吴宁曾害怕他会疯掉,害怕他寻死,幸而他除了表现出行为上的退行,比如像个孩子一般哭闹,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许其悦醒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面对落地窗,头发凌乱,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安静而诡异,犹如骨架支起来的一身皮囊。
吴宁站在门外,许其悦知道他的存在。
“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没有,很快,很快。”
很快,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了,至少卞宁不需要忍受痛苦。
“死就死了,他死就死了。”许其悦弯腰低头,抽了一下鼻子,漠然道,“我也没有办法……他回不来……”
吴宁看不到他的脸,只感觉他似一株失去根系的植物,慢慢地失水萎缩。他无法生机勃勃,没有能力哭闹,做不到对他发怒。
“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活下来了而已,活下来有什么错?”
“他本来不会死,他在驾驶座的后方,那个位置最安全。”
卞宁为他而死。
许其悦直起腰,呆愣地看着窗外,许久没说话,后来仍是冷漠地说:“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说什么。”
吴宁走进卧室,上了床,从背后抱住许其悦。许其悦体温微凉,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其悦,你把我当作他吧,你不会感觉出区别。”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我们在一起将近一年了,你不是没感觉出异样吗?”
“是,我是个傻瓜。十年,我从里到外,身上的细胞全换成新的了。奥,大脑的神经细胞是不会换的,但它会老啊……我对他的记忆都模糊了,我连他的照片都不敢看,因为照片不会老,而我会。”
“十年,太长了,分别十年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变,卞宁肯定也在变。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专门等他十年,我只是在这十年里没有遇到一个更好的人。我总会忍不住将别人与他对比,他没有消息,没准哪一天会突然回来,我不甘心,不甘心跟一个不如他的人共度余生。我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却不愿意放手,落到下面。”
“所以你一出现,我十年来吊在半空中的焦虑都消失了,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你明明警告过我的,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但我就像闻到味的猎狗,我必须要爬上去,因为卞宁是我的。”
吴宁放出信息素安抚他,温柔地抚摸他后颈的腺体,“我知道,你是因为卞宁才跟我在一起,我不是因为卞宁。其悦,我爱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其悦颤抖着身体,眼含哀伤。他说:“我们俩都是卞宁的遗物,在一起,怎么会开心呢?”
作者有话说:
有个小伏笔,许其悦的桐花味信息素,桐花的花语是初恋,桐木是用来做棺材的木材,桐棺。细品一品。
再吆喝一声,上一章有三千字车,在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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