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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坐在手术台上的少年整个人笼罩在浅淡的手术灯下, 浓黑色的发茬都发出了虚弱的微光。
他还没心没肺地笑着，抬起爪子十分豪爽地撸了把自己的头发。
八十九恍惚的瞳仁瞬间睁圆了，小孩儿此时的脸色格外肃穆, 他靠在手术台前, 踮起脚尖, 胖乎乎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抓在少年手臂上, 两个小手仔细又带着点憋气地把他有些冰凉的手掌包好了, 才往下压回到少年老早就盘好的腿心里。
空气似乎都在小家伙冷冰冰的一张小脸下凝滞了。
徐南起心虚地没有出声。
他余光睨着板着一张小脸的小孩儿，在心里琢磨他又哪儿惹着这个小东西了。
小家伙哪哪都好, 就是早熟得很, 照料人一把能手, 心思也实在是不好猜。
可怜徐南起一个最擅长用拳头说话的老实人，因为知道自己做多了混球事竟然还难得的有了点良心, 知道看这小崽子脸色, 好歹没把小孩一腔真心喂了狗。
“粑粑, 你不要动。”
八十九抓着少年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他满心都沉浸在少年厌恶它的恐惧感和被他带回来的狂喜中, 以至于这些狰狞的伤口都没有太过于注意到。
也是徐南起演技太好，又或者说, 这点小伤他本来就从来也不看在眼里，只不过是看小崽子心疼人的样儿有点可人, 所以在八十九越发熟稔的照料中习惯了喊疼叫唤。
这些伤, 全都是为了他来的。
八十九沉着视线，抬高了一只小手, 慢慢的，轻轻触碰在包扎好的绷带上。
“粑粑，疼吗。”
疼倒是疼的。
只不过更痒。
而且这么着坐着被一小豆丁摸来摸去的还怪矫情的。
徐南起时机不对的思索着, 好在之前他只是伤了条腿，要不被他儿子这么腻腻歪歪的看着，他可保不准自己还能像今天这么‘英勇’的撑着。
果然啊，人就是最会得寸进尺。
徐南起耸着肩，笑了。
他看着写了满脸‘担心’和‘怒气’的小崽子，朝身侧的秦美然侧头抬了抬下颌，示意对方先出去。
被迫围观了这场‘感人’大戏的秦美然轻轻点头，动作利索地带着收拾好的器具出去，临走前还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那小怪物没有给她一点视线，等碍事的人出去了，一张严峻的小脸才瞬间煞白起来。
他软软的指肚在少年小腹上摩挲着，幽绿的兽瞳明暗光线交杂。
“粑粑，我要把他们都吃掉，都吃了。”
“全都吃了，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他们都该死，全都该死。”
它自己也该死。
如果没有它，这些伤口根本就不会出现。
小孩儿似乎魔障了，他默默念叨着，尖锐的纹路在瞳仁中来回变换，仿佛特效大片在眼前上演。
就是徐南起什么也不明白，也能看出来这情况不简单。
少年猛地沉下了脸，在八十九说出更绝的话前一巴掌锤在他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怪物被打醒了，原本逐渐陷入癫狂的双眸也回过神来，缓慢聚焦在少年脸上，冒出来两泡清泉。
“粑粑，你疼吗。”
小孩儿嗓音嘶哑着又问了句，也没指望少年回答。他两只手臂小心避开少年的伤口，缓慢的抱住了少年的腰身，毛茸茸的卷毛小心贴在徐南起的小腹上，好像一只受了伤逃回窝的小猫崽子。
徐南起多大的气都没了。
小崽子是个什么身份他不在意，可他心里也明镜似的知道这家伙在异种森林那耀武扬威的称大王的架势绝对不可能是一只乌鸡那么简单。
最坏的可能，就是中央军那群老狐狸测出小家伙的身份，却因为某种原因瞒着他这个监护人。
秦海了解他，他也了解秦海。
要是小崽子没有任何用处，那半老头子已经把自己得罪透了，也不怕直接灭了这小崽子的口。可既然把他的命留下来了，就自然证明他的命有用。
不过非要说和那只巨兽有关系…
这可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
徐南起睨一眼自家崽子。
趴在他肚皮上软趴趴的白毛崽子要是那威慑联邦的异形，他徐南起真是都能出兵当元帅去了。
差得不是八百里远。
徐南起这么想着，摇头笑出了声。
他手掌罩在小家伙的头上，rua了把毛茸茸的小卷毛，咬文嚼字地训斥：“小子，你既然已经留在这个社会中，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里都要有个谱，你爹我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吗？”
“再这么疯唧唧的给我说话，小心我关你禁闭。”
十天不许爬上床的那种。
小孩抱着他的腰闷不做声的听着，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徐南起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不是对的，他也要给变成对的。
“行了，腻腻歪歪的，比人家小姑娘都不如。”
徐南起垂着视线，嘴角不自觉的勾着，顺手又撸了两把自家崽子的毛头，才捏着小家伙的后脖颈把人提溜起来，小家伙被提起来的时候还睁圆着眼，眼中满是紧张，两个小萝卜短腿也急急忙忙地踮着脚支在地面上，生怕累到他的手臂。
“南南，别提着我，快把我放下！”
小孩紧张说道。
粑粑南南的叫得倒是熟稔。
被占了老大便宜的少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嗤笑道：“就这点伤口，你爹我提你三个也不成问题，走着，去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小东西。”
说着，就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
精神抖擞地扭了扭僵硬的脖颈。
说点丢人的，也刚刚那活生生剜肉的感觉，真他娘的糟心，要不是小崽子在这瞅着他，他非得嚎上两句不可，反正佣兵团也没人当回事。
可这只不一样。
少年眼眸中笑意一呼而过。
这小玩意儿要是听到他喊疼，那可是会哭出来的。
八十九还能说什么，他眼巴巴盯着动作豪放不拘小节的少年，心里只恨不能就地变大把少年团起来放在肚皮底下牢牢压住，好叫他老实一点。
可事实上他只能精神高度紧张地自己提溜着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
徐南起是什么脾气他最了解不过，这时候不顺着他来，保不准又要发脾气，到时候多半后果会更令他难以接受，比如说这人傲娇心作祟非要表现给他看，届时拎着他‘飞’上两圈，这一身伤的伤患今儿还能不能从这走出去到时候都是个问题。
八十九真是心都要操碎了，也完全没时间再去想自己体检的事。
等被放在体检台上，才恍然觉出一点害怕来。
徐南起只当他在中央军那见多了这玩意紧张，靠近了小孩儿抓着他的小手，俊脸这时候才露出一点大家长该有的成熟稳重来。
“别怕，我就在这陪你。”
他当然会怕。
他越在这里，他越害怕。
八十九反握住少年的手，咬住牙闷闷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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