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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天气骤降,沈石渍这些天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好,大姨妈来的时候痛得她在开会时直接把一沓子资料甩在桌面,吓得部门里一帮人刹那间安静下来看着她。

    沈石渍平时不怎么发脾气,除非流程出了什么重大纰漏,她才会沉下脸来,什么都不说,用难以言喻的压力散发着她的不爽。但也仅此而已。

    部门里从来没有人见过沈石渍的爆发,她总是默默承受住一切。

    而当沈石渍就这样维持了片刻,谁都不敢说话时,坐在她旁边的顾晓夏这才看见她的双腿在抖。

    她立刻站起来扶住沈石渍,沈石渍虚脱般倒在她身上,晕倒前的最后一句居然还是带着歉意的:“不好意思啊,我下午好像得请假了……”

    沈石渍后来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了。

    应该是顾晓夏开车送她回来的,临走前她说沈石渍身子烫,给她量了体温,发现她果然发烧了。

    于是她给沈石渍备了水和退烧药,说了句“老大我实在是不会照顾病人,我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我先回去工作了!”就走了,沈石渍晕晕乎乎地睡到了晚上七八点,这才徐徐醒来。

    她醒来以后觉得喉咙烧得慌,于是起来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走路虚浮不说,走两步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冷汗频出。

    沈石渍咬咬牙,努力向着厨房去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闪过某个人的脸庞。那人平静地说,十字小姐,你说的,我们是朋友。那高大身影看起来似乎很是可靠。

    ——不行。沈石渍,人家有人家的生活,别给她添麻烦。你都这么大了,生个病还不会自己处理吗?

    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石渍从冰箱里拿出点昨天吃剩的三明治,她连回去的力气都没了,就这样靠着冰箱坐在地上,啃了几口,这才有了点力气,回到床边就水吃了退烧药。

    灯都没来得及点,屋里一片昏暗。沈石渍蜷曲在床上,裹着条被子,静静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一波波的疼痛渐渐消失在了睡梦里,梦里她多次如此入睡,无数个过去的她在这房间里独自行走生活,然而光影变幻,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总有一道脚步声悄然而至,伴随着塑料袋轻轻放置于桌上的声音。

    “是妈妈煮的醒酒茶和止疼片,你不要醒,继续睡。困的话就一直睡下去吧,因为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你骗人。

    “……我、我不会骗人。”

    今天是周一,我记得清清楚楚。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可是,如果我不这样说的话,十字小姐你一定会硬要起来去上班的。”

    为什么不让我去上班?

    “因为——”

    岸小真走到床边,她蹲下来,手指戳在沈石渍嘴角,让她作出了一个勉强又滑稽的笑容。

    “因为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累的话,就多睡会吧。

    她这么说着,给沈石渍哼起了歌。睡吧睡吧,十字小姐。睡吧睡吧,辛苦的大人。睡吧睡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谁都看不见,谁都不曾想过。但岸小真看见了,岸小真为她拭去了做梦时流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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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沈石渍睁开眼睛时,她感到睫毛黏黏的,但泪水却了无踪迹。她慢慢坐起来,身体让人疲惫,但肚子已经不痛了,精神也还算饱满。

    她摸摸额头,还是有些烫,烧肯定没退。她又呆呆地坐在那发了会呆,依稀还记得刚才做了梦,又不清楚到底梦到了什么。

    这时候手机铃响,沈石渍吓了一跳,她捧起手机,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好像就是被铃声吵醒的。

    手机上显示的备注名让沈石渍第二次吓了一跳,她心里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有种生怕什么事会暴露的恐惧。

    沈石渍深吸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岸阿姨,好久不见啊。”

    “小沈呀,唉真是好久没跟你打电话了,那得是几个月前了吧?哎呀,阿姨这边最近开始上老年大学了,也忙得很呀!”

    她声音还是有些虚弱,还好隔着电波听不出来。岸小真的妈妈听上去倒是一如既往——絮絮叨叨的,充满热情,又不会让人抗拒。

    这点,和自己父母还挺不一样的。

    沈石渍低头笑笑,她干脆躺回去,靠在枕头上听着岸阿姨问她近况,她答两句,岸阿姨再还她十句柏原和老年大学那边的八卦新闻。

    就算不回答也没事,岸阿姨可以自己和自己一直聊下去,沈石渍也不必去考虑怎么回话。对她而言和岸阿姨聊天算是种放松,但太放松也不好,以至于岸阿姨问了好几遍:“小沈啊,你是不是睡着了?你要是累就先睡!我过几天再打过来!”

    沈石渍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说没有,岸阿姨这才接着说:

    “那我刚才说的事,行不?”

    沈石渍愣了下,她硬是没想起来岸阿姨刚才说了什么,岸阿姨也不在意,她又说了一遍:

    “小真都在你那边住了好一段时间了,我都没跟你打声招呼。是阿姨不好。你啊,就跟之前一样,在那边多担待担待我家小真。这孩子平时吃苦也不爱说,问了虽然都会回话,但再多就不说了。”

    沈石渍了然,她点点头:“好,我会看着她,不要她太晚回家的。”

    岸阿姨听了就在那边笑,笑声里隐约插了句“这没事,她都多大了!”,沈石渍随她笑笑。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前岸阿姨又突然说:

    “小沈啊,小真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没过几个交心的朋友。也就是小沈你,她挺在乎你的。”

    这话让沈石渍心里震了下,她小声问:

    “您怎么知道呢?”

    岸阿姨听了就笑:

    “我是她妈,我能不知道吗?”

    然后她又说:“小沈,你就对我家孩子放心,她可听话了,你可别把她赶跑。”

    沈石渍哭笑不得地反问:

    “我为什么会把她赶跑啊?”

    “哎,你不记得了?几年前你还在柏原的时候,你和小真不是吵了次架吗?”

    发生过这种事吗?

    沈石渍愣了下,她看向窗外,电话滴滴挂断,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隔壁的岸小真回到家了吗?沈石渍不太清楚。她皱着眉,试图回想起过去的某一时刻,某一件事。

    第10章

    四年前的夏天,某一日,柏原下了场大雨,浇灭了暑意,换来短暂的凉意。

    这场雨从早晨下到傍晚,在朦胧的雨幕中,小城的店家点起了光,雨棚支好,雨珠顺着防水布滚落在地,陆陆续续有人钻进一家家饭馆大排档,城在歇息,人正喧嚣。

    而沈石渍则紧紧抱着包,埋头在这场雨里狂奔。

    她只身跑回了家,雨水顺着她身体滴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水渍。她笨拙地开了半天的门锁,开掉后再狠狠摔上了门。

    开灯后灯泡闪了几下才亮好,窗户半开,潲进来不少雨。但这些沈石渍早已经无暇顾及。

    她踉跄着倒在沙发旁,怀里的包被随手扔在床上,仔细看她怀里居然还抱着几瓶酒——这是她刚刚在路边摊喝酒时剩下的。

    沈石渍倒在那,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很模糊,身体又开始发冷。

    雨水黏住她的白衬衣,使她几乎半透明地躺在那。她闭上眼,忽然不明白自己呆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两年前的那一幕如今还是会屡次梦见,听说那个上司活得仍然滋润,甚至又升了一职——可她呢?

    明明已经被分配到这种小地方,可沈石渍却还是不肯放弃这份工作。真是没骨气。但沈石渍自己知道,让她坚持留在这里的原因更多的是不甘。

    她不甘心自己的价值就这样被一个烂人一锤定音,而她被剐去的高傲其实还剩那么一点。所以她努力地完成手头上的每一份工作,拼命地维护自己的形象——有能力,什么都能干好的沈石渍,她必须是这样。

    但两年的辛苦过后,当她终于有希望看到一抹曙光之时,今天早晨,从司水的总公司调来的一个新人站在他们面前,主管宣布了他的职位——那恰好就是沈石渍梦寐以求的位置。

    直到那一刻,沈石渍才真正体会到被自己不断超越的那些人的心情。

    以前的她称那些人为“落后者”,而她认为自己得到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有能力的人才能站到高位,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二十六岁的沈石渍揉揉酸涩的眼睛,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让她痛得睁不开眼。

    努力却始终得不到的生活似乎才是常态。

    或许她就这样了。就到此为止了。她的巅峰已经过去,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差。一切都在暗示着这样的未来。沈石渍不得不用酒精麻痹自己,起码这样会好受一点。

    然而酒精同样也是情绪的催化剂,沈石渍喝着喝着就开始哭,眼泪覆盖过脸庞上的雨水,热热的。身体虽然还是冻得发抖,但心里却是滚烫的。

    她理智上晓得自己应该去冲下澡,不然明天一定会着凉,上不了班。可她又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怎么努力都没用,那她为什么还要拼命地维持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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