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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陪你。”克拉也不愿在乎他们了。
一进房间克拉放下了心，虽然一股潮湿的霉味但好歹是个有窗的屋子。周围陈旧的摆饰斑驳着一层擦不掉的脏污，侍者留了一只羊皮灯，灯上精雕细画了一圈跳舞的姑娘，点亮后只剩黑色轮廓，随火光摇摇曳曳投在墙壁上鬼魅一般。
“够了，你们不能关……”
“这要看他的表现了。你朋友答应明早启程带我们去找龙。”梅塔公爵显然对希尔有所忌惮，他假惺惺地说了句：“要委屈你朋友一晚了。等我们找到龙，自然会解开这些东西。”
想到这个，克拉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毕竟他真心认为希尔只是一个匆匆路过他小世界的旅人，他们的缘分仅仅是一起喝了点酒，交换点故事。严格来说，是他单方面用故事交换了对方的一点陪伴。哦对，他还替希尔养了两年的龙。
一向飘着花香的淡金色长发有几缕脏兮兮的，克拉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糟糕。希尔的目光从克拉的头顶一路瞄到他前不久才弄伤的手心：“你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说没人欺负得了你么。”
灯架圈着金，明显不属于这个房间，大概率是从主人房临时挪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埋怨希尔，他不该回来的，不然事情说不定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不会有麻烦，毕竟他们并没有疯狂到为了一个预言而杀人泄愤的地步。
“你相信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伊本随意拽过一条丝绸枕巾擦了把额头。湖绿色的丝缎床单不易起皱，翻滚到半夜也只是多了些污浊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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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带他们去？”克拉看着他一身沉重的束缚：“那你要怎么脱身？”
“你现在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安排好明天的事，想想带你父亲去哪儿。”希尔打断了他，将手指搭上他后颈捏捏他的伤疤：“我们都顾好自己。我相信你做得到，所以你也该相信我。”克拉他指腹捏得舒服，陡然生出了一种被母猫叼住后颈皮的服从感，头都懒得点就算默认了。此刻大概无论希尔说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我不要紧。”克拉有点心急：“希尔你一定是有办法才回来的对么？”他不自觉将受伤的手往背后藏，和眼前的状况比起来那一道小口子根本不值一提。
“原本不太信。可爱情总是可歌可泣。尤其是对这个年纪的小鬼们来说。”梅塔公爵笑道：“可惜你没看到城外那一幕，我差点被他们感动了，谁想到一个满脑子骑士礼仪的小疯子也会奋不顾身投身爱情呢。”
蜜月：
梅塔公爵和伊本一愣，对视了一眼，忽然相视而笑：“当然，床够大。”说着，伊本还撩了撩希尔的锁链，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克拉，舌尖舔了舔嘴唇：“晚安孩子们，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毕竟年轻。不过那个希尔看上去跟小疯子不一样，是个有城府的人，你可留心。不过他既然愿意投诚。”伊本从宽阔的床上爬起身，推开了窗子，屋子里的汗味和香料味随着热气涌到夜色里去。他拽过床边凳上的衣穿起来。
可对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不紧不慢拽过他的胳膊，对着昏黄的光线转了半圈，替他把手腕上扎进皮肤的麻绳细刺一根根拔了出来。希尔的睫毛半遮住眼睛，克拉看着看着就平静下来：“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他叹了口气，从未这样挫败过。他曾经对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们不屑一顾，但似乎他们每个都比看上去更精明更有勇有谋，反而是自己，空有一副无知的自信，遇到事情却仿佛一条砧板上的鱼，被人随意拿捏，到头来还要靠别人想办法，他的确该为此感到羞愧。
紧接着，伊本转了转手中的钥匙说：“至少房间里有床。知足吧年轻人。”
大门推开，伴着叮咣碰撞的金属链条碰撞声，率先出来的是希尔。他的脖颈和手腕的皮肤被粗重的锁链摩擦得泛红。
第13章 人类果然很愚蠢
克拉才一开口，希尔便捏住他的手，冲他摇摇头。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希尔不在乎这一晚，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对他。
“床单是新换的。伊本先生祝您和您的朋友晚安。”侍者说完便推出房间，并从外侧给门上了门栓锁链。
希尔笑笑晃了晃胸前明晃晃的锁链：“这些东西困不住我。做做样子罢了。”
克拉忐忑地坐过去，生怕希尔冷不丁来一句根本没有办法。
可希尔是为了他回来的。
“她不爱你。”
克拉一愣，这明显不是一把客房的钥匙，这种粗陋的铜钥匙更像是柴房或是地窖。
“明天我会带他们的人出去找龙，带走他们最强的卫兵。到时候城里没人拦得住你，你找机会带你父亲离开。”像是怕隔墙有耳，希尔说话的时候离他很近。
希尔：主要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搞这么大阵仗搜捕我们。人类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他回来了，一切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克拉此时想起希尔从一望无际的起伏的沙丘上背对着月亮向自己走来，心脏就激动的砰砰乱跳，比那枚银色勋章第一次别在他胸口的一刻更甚。
“能把这些去掉么。”克拉替希尔抬起搭在他锁骨上比他手腕还粗的金属锁链，这是用铁矿石锤炼而成的，仅仅这一小截就跟克拉的佩剑差不多重量。希尔身上林林总总缠了许多，怕是比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不轻。
希尔：……是……
“你打算怎么办？”人还没走远克拉就忍不住开口：“你这样骗他们，有脱身的办法么？”
“可我父亲……”
克拉：不是为了我么……
克拉：（感动）你为了我回来了么……
希尔坐到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腕上的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过来。”
“你还想留在这里么。”希尔依旧盯着他的手腕仔细检查着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回答我。你想留下吗。”希尔似乎不想听他模棱两可的纠结，而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
“我不想留在这里。”克拉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但他不希望一辈子在炎热干燥的沙漠里想象其他三个季节的样子，他想亲眼看看绿色的山谷草原，想亲手摸摸海水，想去见见母亲口中说过的，各色皮肤与眼睛的人们，而不是在这里永远被当作一个疯子，一个不详的异类。何况这次风波过后，很难说梅塔公爵会怎样报复他和他的父亲。
“可你……”
“孩子，你这位朋友是个聪明人。”梅塔公爵看样子很满意。他笑着冲克拉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克拉的肩膀，就在克拉犹豫着要不要躲开的间隙里，希尔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那只大手迅速收回去，险些拍在缠住希尔肩膀的锁链上，一脸悻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梅塔一脚踩住了衣襟。
“回去。我一个月没进她房间了，虽说她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伊本用力扯了扯衣服，对方并没有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