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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这些给你。”克拉弯腰把一捧腌菜罐子塞给汉迪：“我买多了，装不下。”

    “我叫克拉，不是什么尊贵的先生。从沙漠来，十八岁，是个骑……奇怪的人。”克拉自顾自地做自我介绍：“今天被你拿走的坠子是我父亲亲手做的，黛安是我母亲的名字。她在我小时候离开了，所以坠子不能弄丢。”

    “也许吧。只是传说而已。”希尔拽着他离开脏乱的贫民区：“不过米杰特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除去身材，他们跟你们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但确实多是能工巧匠。”

    “你还见过别的米杰特吗？”他问希尔。

    “呵。”汉迪冷笑：“你弄错了，美丽又尊贵的先生。如你所见，我是贼。我用偷来的钱付房租。偶尔遇到你这样假惺惺的绅士，我还能得到几罐腌菜。怎么，特意等我感谢你么？”汉迪抱着胳膊盯着他，眼神不善，克拉看到他胳膊上交错着陈旧的伤痕，看起来有日子了。

    “我，我跟她……”克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会显得比较真诚，希尔是他第一个，也是最特别的那个朋友。他第一次遇到这样在意他的朋友，有些受宠若惊的害羞。

    “随便。不过你也看到了，我没地方招待你。”汉迪一屁股坐到脏兮兮的被团上：“说吧，你想干嘛。”

    “他父亲？呵，糟老头比他更瘦小，是个铁匠，从来没见过他母亲。原先他们有个工具铺子，手艺还不赖。不过后来倒了，父亲生病去世后，儿子不争气，偷鸡摸狗的。年轻人，你心这么软，要知道天底下可怜人太多了，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摊主无意久留：“那是条野狗，你可别期待着他知恩图报，当心被咬。”

    “他还给我了。”克拉笑笑，将手坠放回口袋里。

    希尔一愣，将手臂抱回胸前：“是，也许他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像你一样心软的，容易欺骗的人，再给他送药送菜。”希尔说完便转身进了旅店，山里的夜晚更深露重，克拉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他知道希尔为什么生气，只是他更清楚被孤立被轻视被排挤的滋味，有的时候只要能适时得到外界的一丝善意，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然后呢。这次让他把药擦了，以后呢？”希尔拦住他问道：“克拉，他是个小偷。那些伤也许就是他偷东西的惩罚。他有手有脚有选择，是他自己选择做个令人唾弃的人。”

    克拉目送她离去，拎着腌菜一路送希尔回到旅店门口：“你先上去休息吧。”

    他们再次经过集市，火把熄灭了大半，恢复寂静的广场只剩为数不多的商人摊主在盘货清算。那个腌菜摊的妇人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东西。克拉看到堆积在一旁地上没有卖掉的腌菜有半人高。

    “汉迪，你听说过初月谷地吗？我在那里也，跟你差不多，不太受欢迎，十八岁才交到第一个朋友。所以现在想出来看看，既然那里不需要我，不接受我，那我就换个地方试试，总能找到对么。”

    希尔倒是不打算克扣，直接掏了一枚银币放到他手里：“想买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克拉探身问道。

    汉迪开门看到他像见到了鬼：“该死……东西我已经还你了，你到底想怎样？”

    汉迪挑着一侧眉毛有些消化不良的样子：“你……”

    “你不是本地人吧。”妇人摘下有些划痕的旧木簪重新挽好松散的发髻：“本地人都认识他。地痞无赖而已，专挑你们这些面生的外地人下手。”

    克拉指了指远处的摊主：“想请教她些问题。”他拇指一弹，银币旋转着腾空而起，下落的时候又被他抓回手里：“但是好像需要这个。”他现学现卖。

    “希尔，有时候一些人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克拉想起那个充斥着霉味的破屋子和汉迪惊恐又尖锐的眼神：“谁会宁愿受伤也要偷窃度日呢，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克拉轻轻挣开了希尔的手，他觉得可怜人不见得一定有可恨之处。

    “你去哪儿？白桦街？”希尔皱了皱眉头。

    克拉缓缓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希尔：“所以矮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大家编造出来的么？”矮人的故事他也看过很多，书中的矮人族生活在地底，谨慎多疑，贪婪善妒，精于炼金与锻造。

    “嗯。前些年他父亲死了。”妇人不以为意：“丢的东西找回来了么？”

    “是矮人的后裔。”希尔撇撇嘴，看着远处的药罐最终顺了克拉的心思，没去取回来。

    “找回来了，谢谢。”克拉帮她将空酒桶也搬上推车：“他……他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呢？我看到他身上有伤……”

    “嗯，你没看到……希尔，他胳膊上和腿上有好多伤。至少，让他把药擦了。”克拉晃晃手里的腌菜罐子：“顺便把这些给他，反正买了这么多。”

    “非常稀少。他们通常不太受欢迎。”希尔没多说，但克拉想象的到，人们通常不喜欢异类，会下意识的排斥他们，外貌的歧视是最普遍且最没道理的，而这种情况在越偏僻闭塞的地方就越严重，比如自己在初月城处处受非议排挤，而来到这里，大家肤色各异便也没什么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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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工匠对么。”克拉弯腰进屋，坐在了门框边。

    克拉没听明白：“米杰特是什么？他的姓氏么？”

    “希尔，你等我一会儿好吗。”克拉想了想：“那个，能给我一枚银币吗……”他有点不敢看希尔的眼睛，这会儿他有些后悔将金币悉数上交，没偷偷留个一两枚了。他忽然想起初月城里那些将钱财交给妻子保管的男人们，月底发工钱之前的几天，他们甚至只能在酒馆面前眼巴巴的看着。

    “他一个人住？”克拉主动帮她把地上的腌菜往推车里搬。

    汉迪无奈地接过，随手堆在了门边的地上。

    克拉觉得希尔的语气怪怪的，那句话难道不该是他们跟“我们人类”没什么区别么？希尔为什么忽然把自己从人类中划分出去了？

    随便挑了几罐腌菜，摊主伸手拿银币的时候，克拉没有松开：“您可以告诉我汉迪的事情么？”

    “你不该把药留给他。他不会接受的。”希尔说：“米杰特生性多疑。”

    “你东西收收好，不是每次都有运气找回来的。”希尔显然不想就卡玛的问题深入讨论，克拉也没放在心上，一路上思考着米杰特的事情。

    “对了，你那个卡玛，应该也有米杰特的血统。”希尔酸溜溜地补充道，还刻意强调了一下“你那个”。克拉的印象中，女孩子们才会因为这个吃醋，尤其是在几个小姑娘组成的小团体中，她们总希望私下里自己是对方最最要好的朋友，而不是好朋友之一。

    他捡起了门口原封未动的药膏，再次敲响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