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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此时此刻,谢祯一转过身,一水便给她穿上曳撒,披上裘衣。她摸摸领口觉得整齐了,又向门口走了两步,才问蓝蔚:“我去校场,你要来吗?”

    蓝蔚怎么会说不去,到了校场,因为雪天的缘故空荡无人,谢祯从一边的架子上拿了弓,又有事先派去的一名锦衣卫送来箭壶,她便搭上箭:“本宫投壶尚可,力量有些,准头有些,便先把箭术规范了,也省点功夫,你帮我看着。”

    蓝蔚虽是武将,但制式兵器并非样样精通,最后还是找了黄琛安排了一个善射的同知来。只半个时辰,谢祯就能射中靶心了,她让同知退下,看了看因飘雪显得晦暗的天色,然后对蓝蔚说:“这样吧,要是连续射中靶心二十次,我们就算完成今天的任务,不然就不去吃晚饭。”

    “殿下才刚学成,这条件太苛刻了吧?况且还在下雪。”

    “正是苛刻才这么定的,如果定一个小目标,随便努努力就能达到,怎么能在三个月内完成呢?”谢祯笑了笑,拇指和鱼际夹住弓箭搭上,由拇指拉弦上箭至满,箭轻松发出,钉在靶心上,“况且有人陪我不吃饭,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蓝蔚这才发觉谢祯说的是“我们”,不过让不让她连坐结果都一样,她都得为谢祯祈祷别手抖才行,毕竟他们是正午时分到的军营,本来午饭就没吃多少,又下着雪,蓝蔚自己吃得消,也怕太女殿下直接病倒。

    这天的箭,谢祯实打实练了很久,有时连续几箭射偏,有时却很可惜地已经十□□箭中靶心了,却因为一个小小偏差失去了之前专注的意义。

    雪渐渐停了,天色却更加灰暗,也更加难以瞄准。突然谢祯停下重复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拉弦的拇指上因为长时间的练习,已经割开了一条血痕,并且由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破皮后硬生生拉满的弓弦,又狠狠咬入血口,伤得更深。

    “我去叫军医来处理伤口,殿下今天就不要练了吧。”

    谢祯换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箭尾,然后用箭尾去拉弦,拉至满弧,箭尾白羽上染了点血迹,谢祯放了箭,捏弦法准度和力度逊于蒙古式搭箭法,这一箭没中。谢祯才垂下手对蓝蔚说:“要是不练,蓝蓝就没饭吃了,再等等好吗?”

    这是好几天以来,谢祯终于叫了“蓝蓝”,口吻也带着娇意,让蓝蔚感觉两人一下子回到了火铳一事之前的关系。撇开身份不谈,蓝蔚确实沉溺这仅有她一人能享受的太女殿下的独特一面。

    她看到,谢祯练箭的时候反而眉皱得不厉害,眼睛里的专注与一种不知缘何的喜悦糅合在一起,显得更加灵动。

    灵动本不该用来形容众臣眼中最正经严肃的太女殿下,但此时此刻,她就是这样。

    蓝蔚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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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背景补充:

    黄琛:历史上是娶了朱元璋的侄女(因为看评价像是个很适合当驸马的性格,那就让老谢也把侄女嫁过去吧),然后提前了一下他的就任,话说明朝的中都在凤阳,而燕朝放在六安了,毕竟老谢和原来那批安徽籍开国功臣还得是老乡,但同时最好又不应该跟朱元璋是老乡。

    第10章 长宁十年(7)

    要是喜欢上谢祯,对于刚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太喜欢男人的蓝蔚来说,可能是个地狱难度,且不说谢祯能不能喜欢自己,就说谢祯未来登基,臣子如果非要她立个皇夫父仪天下,而自己也许只能和三千女宠无名无份地分享她的爱,蓝蔚心理上就过不去。

    虽然看样子谢祯不是这样的人,但你看她那细心程度,简直是古代版中央空调,蓝蔚一点也不放心。

    比如之前的康王妃的事儿,这事情还有后续,过了几天,封地都在四川的建兴、汉安、西昌三王到了,他们看着谢祯天天操练当然不敢像康王一样以“人未到齐,讲武尚未正式开始”为由偷懒,尤其汉安王一直跟着谢祯去练习,一点都不敢落下,康王只好不情愿地也上了校场,他自恃能拉强弓,但与谢祯比过准头又比了枪炮,显然他那身居高位善于统筹的皇姐,把统筹的本事用在复杂的操作流程上,是比他强的。

    康王认了输,也就跟着好好操练各项技能了。

    “徐家姑娘倒是很有趣的。”谢祯打服了康王,又想起来康王妃的事情,回来还跟蓝蔚说,“就算康王有些莽气,她也定能把日子过好。”

    “不是我说,殿下,自从您承认了更喜欢女子,我便发觉您对各家姑娘知道的太多了些。”

    “你吃的哪门子飞醋?”谢祯张开手,一水在后头给她脱曳撒换常服,“本宫对哪个文武大臣不了解了?莫不是蓝佥事急着托本宫议亲?让本宫想想还有哪家姑娘……”

    “且住!”蓝蔚赶紧讨饶,“我还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事呢,哪像你那么笃定不喜欢象姑公子啥的?”

    你看,谢祯太能一针见血戳人死穴,虽然她又不知道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但“吃醋”两个字已经能让蓝蔚害怕她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而跪地求饶了。蓝蔚在她面前根本没有半点赢的机会,何况她还藏着那个说不准会让谢祯忌惮的秘密,而让谢祯忌惮,她就无异于一个死人了。也许胡惟庸他们那些重臣大佬们还不至于怕谢祯这个程度的谋算,但蓝蔚她已经怕了,而且从恐惧这种情绪第一次产生,就只会滋生蔓延,而不会消散。

    “回京就带你去。”谢祯应允道,“皇姐还有段时间才到,我差他们准备迎接,正好我们上午去北城看看迁民的情况。”

    果然,长宁帝让谢祯出来这么一趟不会让她就劳其筋骨而已,蓝蔚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谢祯出去,现在谢祯是问都不问蓝蔚自己的意愿了,她要往哪儿去几乎必带着蓝蔚。

    安徽素来是农耕之地,但元末战乱之后,两淮以北,大河以南,都倍为萧条,因为北元余孽,长宁帝定都在元朝本来的都城,改名北京。既无政治中心聚拢资本恢复元气,又不是江南这样鱼米行商的乐园,安徽直到长宁五年,仍然是城野空虚、只余丘墟的惨状。

    所以为了恢复中南地区的经济,长宁帝进行了大规模迁民,除了将六安设为中都以外,还将中部守军安置在六安,加上军属共计十八万,另外,用分给空置土地的办法鼓励周围山西等地的无地农民迁居,也充实了荒芜的安徽。然而要突然容纳这多出来的二十余万人口,自然是有压力的,而谢祯要去看的北城,事实上在六安老城之外,是一处尚在建设的安置区。

    黄琛作为中都留守司正留守,不仅是武职,也兼布政使工作,此时正在北城视察,由他介绍,劳工除了六安本地充徭役的农民,更多的是被迁来的军民,他们也是在为自己建房。

    谢祯便问路边一个木工:“你们分田都到位了吗?”

    木工点头,又看了眼黄琛,显然有些害怕他们的这身官皮,谢祯便摆摆手让他去干活,又问黄琛:“名册登记了吧?”

    黄琛应是:“要给殿下送过来吗?”

    “送各区总册就行了。”谢祯道,“还有地区志的山林部分。”

    说到这,黄琛显然不太明白,但遵命就是了。

    回到军营比想象中略晚,秦王不久就到了,谢祯也没有再换礼服之类的,一听到消息就赶去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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