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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粒微尘般的火星,落在了那渐已虚化的衣袖上,仿佛水融入了水,风融进了风,并无波澜,了无痕迹,可幻境却倏然稳定了下来。

    原本滑向模糊的景物一霎重归清晰,压在胸上的斥力顿消,拿伞死撑着自己的秦念久一时用力过猛,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像条渴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谈风月亦努力平复着呼吸,没顾及去扶他,眼睛只顾看着那案前似是被扰醒了的白衣人。

    白衣人面上拢着云雾,瞧不清是个什么神情,却能看见他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白衣人却不觉奇怪似的,仍恃着那副如云如风的不动不惊,回正了身子。

    虽然看不清他面上神态,那破道的神态却是能看清的。见白衣人醒了,有一抹惊,一抹喜,在他清润的瞳仁中迸了出来,虽然转瞬即逝,便又变回了先前的恭敬,却结结实实地落入了秦念久与谈风月的眼中。

    敢情他的心中执怨不过就是想叫醒他师尊?!仍瘫在地上的秦念久脑子还有些乱,气不打一处来地边喘边斜睨着破道,咬牙切齿地道:“……我……你……你上去叫醒他不就完事了?这都什么事啊?……”

    想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谈风月轻轻摩挲着指尖,像是摩挲着心中的疑虑,见那回正了身子的白衣人微微偏头,面朝向了站在门边的破道。

    开口,仍是淡淡,惜字如金似的,“怎么?”

    秦念久听得头疼,不禁腹诽难道是吐字要给钱么,怎生连句“还有何事”都舍不得说?

    可那破道眼中却又一次迸发出了惊喜,连嘴角的弧度都提起了几分,是个纯粹的孩子模样。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道:“啊,师尊……先前提过,今日要下山——要带我一齐下山入世除祟的……”

    自窗外吹入的风,桌上流散的烟,飘飘柔柔,如梦如幻,白衣人在他满载希冀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他负手起身,微微颔首,仍是惜字如金地道:“走吧。”

    说着,他又往窗外望了一眼,“他应该也来了,就一同去吧。”

    ……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如同有人一弹指般,整场幻梦,散了。

    第二十四章

    属于破道的幻梦陡然消散,谈秦二人尚未来得及细细琢磨一番方才看见景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挟着满腔的不解疑惑落入了一片刺目的幻白。

    说是幻白,眼前却又好似能看得见道道人影,耳边似有马鸣,似有人声……仿佛刚从一场深眠美梦中脱身出来,半梦半醒,将醒未醒,脑仁像被紧紧攥着,来回拉扯,才刚摸着清醒的边缘,就又陷入了梦中去。

    ——就又陷入了梦中去。

    ……

    秦念久猛然睁眼,发觉自己竟正手持长剑,踏空急跃。

    擦过耳畔的呼啸风声刺骨生凉,犹如声声鬼哭,钻得人心里发慌。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谈风月呢?

    他想转头四下看看,可身体却全然不听他使唤,只自顾自地、一刻不停地朝前直冲,直至追上了前方一个也正急奔着的模糊人形。

    是谈风月?

    他张口欲呼,嘴唇却像被死死钉上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无法启开分毫。

    风声依旧劲寒,余光能看见远天际处一轮圆月。圆月圆月,明明该是个圆满团圆的意象,不知为何却只显得阴恻恻的,边缘甚至泛出了些诡异的红,将他左手中轻薄锐利的长剑镀上了一层血光——还是这剑上本来就带着血光?

    由不得他分心去辨,他的身体自顾追着前方那人,右手一翻,竟是自腕中幻化出了一柄短剑。许是使了个什么咒诀——他既没见这具身体念咒,也没见他掐诀,却有无数蓝色流光聚起,凝在那短剑上急急一停,旋即如浪潮般狠狠铺开,不由分说地冲前方人影急速袭去。

    “别!”

    秦念久很想这么大喊出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人影于眨眼间被流光分割成了数块。汩汩浓黑的血液爆裂开来,溅落一地,惊得他霎时连思维都定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他的身体却没作出任何惊异的反应,只持着手中长短双剑,轻巧地自空中落到了地上。

    这……这是……

    秦念久僵僵地看着他眼中所见,听着他耳中所闻,只见得漫地尸山尸海,听得漫天嘶声哀鸣尖哭。具具尸首堆在脚旁,皆是面目模糊,肢块碎裂得早已辨不出个完整的人形——

    等等。

    这是在梦中,旁的尽是面目模糊,那这梦主……该是他自己?

    骇然的感觉刚在脑中怦然炸开,便似有人遥遥地唤了他一声。

    ——“啪”。

    似又有人弹了指,那片刺目的幻白再度席卷而来,这不知是他不是他的梦,同样散了。

    ……

    ……

    “仙君醒醒,醒醒——”

    “喂,你这贼人,总不能就这么交待了吧?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么——”

    有人不轻不重地拿脚踹了自己腰窝一记,秦念久倏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下意识地将黑伞横在胸前,“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那破道哪儿去了?!我们大师兄呢?!”叶尽逐气势汹汹地上前问罪,鼻尖都快怼到秦念久身上了。

    方才他们等足了一刻钟也不见任何人影,在即将掐碎命符的前一秒,就见半空裂开了一道灵光荧荧的缝隙,从中滚落出了这来路不明的贼人。

    出了幻梦之境,身上沾了泥沙的伤口哪哪都疼,脑子更是被刚刚的梦境扰得都快涨裂了,体内神魂更是像被大火煮了似的滚沸不停,满眼血泪淅沥而下。秦念久气息不稳,眼白泛红,连将叶尽逐推开的气力都聚不起来,只能半死不活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如无意外,那僵尸王的怨该是解了……我用——”  ?!

    他话音一顿,瞪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掌心——娘的,先前握着手中的眼珠子哪儿去了?!

    叶尽逐见他话未说完就突然呆怔了,登时急了眼,“你用什么了?!莫不是使了什么妖法?!”

    这破道的事儿才刚了结,可别又生出什么别的乱子来才好——秦念久自顾忙着拍打自己的衣襟袖口找眼珠子,没好气地道:“离我远些,就不怕我施妖法将你也变没了么!”

    “你!”

    叶尽逐正欲发作,突见半空又先后现出了三道缝隙,将余下的两人一僵分别从中吐了出来。

    傅断水与谈风月明显比秦念久的状况要好上一些,出来的时候便都是清醒的,只是不知他们在自己的幻梦中看见了什么,脸色皆称不上好看。

    那傅断水的脸色,秦念久断然是无心去留神细看的,只看谈风月略有些恍惚似的,冷着脸不知是在沉思抑或是在回味。

    而那僵尸王破道——

    执怨已解,它没了那撑着生机的一口怨气,周身萦绕着的瘴气逐渐淡了,散了,亦作不出任何动作,只平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眶直望天空,仍哑着气音道:“……破、破道……”

    幻境方散,离它较近的三人动作尚还迟缓,只提起了武器防着,便没了其他动作,眼看着破道身上的腐肉开始溃散分解,块块跌落。

    瞧见这教人看了只想退避三舍的骇人模样,叶尽逐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提剑想给它补上一记,尽速了结掉它,却又不知为何下不去这个手。

    大抵是怕污了自己的剑吧。

    短暂的僵持中,无人出声,唯有那破道声声喑哑,“……破、破道……”

    方才在幻境中看见的,那张纯稚饱满的圆脸与眼前白骨森森的烂肉重叠到了一块儿去,谈风月垂眼看着地上不住空喃着“破道”二字的僵尸王,突然福至心灵地开了口,“天道无常,看不破,不怪你。”

    “……”

    破道空洞的眼眶仍直勾勾地望着天,喃喃的话音却一断,像是终于寻见了解答一般,微微咧开了嘴。

    这场梦,可真美啊。

    像是在笑,可它发出的气音却像是在哭,“……师、师尊……”

    “他会说话?!”饶是惯来沉稳的叶云停也惊了,万分诧异,“不对,他还有师门?!”

    没人答他,破道气音中含着的哭腔渐重,像个茫然无助的孩童,口齿不清地含混道:“……我、我有怨……”

    不是解了吗?!叶尽逐一个激灵,生怕事态生变,立马追问:“怨谁?”

    却听破道喉音支离破碎地道:“……我自、己……”

    话音落下,顷刻,怨气消散,骨肉成灰。

    腐蛆、烂肉、白骨,尽数化作灰烟,与那口在心间留了六十来年的怨气一并被四围卷起的清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未曾出现过。

    旭日缓升,萦绕山头的余瘴与雾气被晨曦照过,袅袅消散,叶尽逐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心说这为祸一方的僵尸王,就这么了了?

    “别傻站着,”叶云停扶着一个重伤昏迷的同门,远远唤他,“来帮大师兄布阵,将他们送回客栈休养。”

    “哦,哦……”

    叶尽逐赶忙将衣袖一卷,小跑过来,又在正布阵的傅断水身侧急急刹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仍站在原地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贼人,意有所指地拿眼神指了指他们的背影,“大师兄……”

    傅断水动作不停,眼也不抬地道:“布阵。”

    虽然不知那二人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们送入幻梦之境,亦不知在破道的幻梦之境中发生了什么,但总归这事是结了。对方出手相助,万没有再去寻他人麻烦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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