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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谈风月想当然地答:“毕竟一世事一世了——”

    他向来冷性寡言,讲起故事来也不似秦念久那般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只用词简练地挑了要紧处讲过,三九却也听得认真,仿佛入了迷般半趴在了马背上,拿手拖着脸颊,不时插嘴提问一二,或作点评:“所以说是鬼君拦着,才没让你杀她……”

    “那……”

    说着便展袖将他一揽,半推半拽地扶他坐上了马背。

    难得放松,谈风月竟显出了几分平易近人来,抬手替他将马牵稳了些,顺着他点了点头,“行啊。你想听些什么?”

    淤堵在心头的忧愁像是终于找见了一处破口,三九显露出几分真实的兴高采烈来,全神贯注地研究起了马鞍马缰,嘴里又开始叽喳了起来:“是这样牵么?……哎呀,好难坐稳……勒着了勒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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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早已不像最开始那般对仙君只有敬畏之情,他眨了眨眼,干脆撑起身子一蹦,倒坐在了马背上,撒娇似地同谈风月打商量:“说起故事,向来都是鬼君讲给我听,仙君你都还没给我讲过呢……”

    明明是已听过了百遍、记得滚瓜烂熟的故事,三九却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久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垂眼咂摸了一下,稍顿了顿,眨巴着眼问:“那符……返清度化符,就是仙君你给青远亡魂们画的那种吗?贴在身上,就能将魂魄送回地府了?那……”

    三九不禁又是一声“哇!”,做作地扁了扁嘴,“仙君当真偏心眼,只知道向着鬼君说话!”

    “就从头开始嘛,讲那洛青雨——”三九大咧咧地晃着腿,歪头想着鬼君曾讲过的话,“那‘罗刹私’长相真的有那么吓人?满村人烛人灯真的那么诡异?仙君你又真的让她上了你的身,还让她把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像个桃子一样?”

    听他这般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的死因,谈风月心底一软,瞥了这没心没肺的小鬼一眼,轻巧地将话题绕开了:“那时明明是你非要缠着他,逼他给你讲故事……现在倒怪上他了。”

    “是,对。”谈风月依旧如实答他,“所谓符咒,实则不过是样媒介,归根结底,还是得看用符之人的‘诚心’。你鬼君诚心渡那洛青雨,她自己亦诚心甘愿归入阴司,符咒方可生效。——你只是随手碰过,做不得数的。”

    想起了自己在青远结识的那些伙伴们,他紧抿了抿唇,无不惆怅地低低问:“……他们那些阴魂,投胎转世的时候真的非得喝孟婆汤不可吗?”

    三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按在胸前的手像是终于按住了心间蹿动不休的鱼群,使它们安定了下来,还了海面一派平静。

    若是这样,那他们只怕也记不得他了……

    ——待到了红岭,之后呢?谁也无意去想。一仙一鬼乘着疾驰的马车,默契地不提伤事,只讲笑话;不问往后,只提从前,一问一应地将故事讲至了末尾。

    谈风月见这小鬼开心,多少也被他舒朗的情绪感染了,悠然摇着银扇,同样高声应他:“是啊。”

    自鬼君身死那日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像这样开怀地说起往事了,听仙君久违地笑了,三九自然也乐颠颠地跟着咧嘴,笑弯了一双圆眼。

    仿若说书人般倏地一收银扇,谈风月敲了敲车辕,“……而后,她自愿领罚,便被返清度化符送至了地府,落入苦狱。就是这样了。”

    许久未见三九这般活泼,甚至更胜以往,谈风月也巴不得能找些消遣来让自己分心,又是一扯嘴角,静下心来,一边留神拿微风从旁控制着缰绳的方向,一边句句指点,“不要反手抓缰绳,手正过来,对。腿要夹紧。手上别用力……”

    “那老道也太可恶了,活该被大煞吃掉!”

    “……哪有那么夸张,你听他乱讲。”谈风月微微一哂,又是挑眉,只拣了他最后一问来答,又道:“还是你没见过桃子是什么样?”

    并没被他冒犯,反倒被他这话惹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谈风月挑了挑眉,“你头一天知道?”

    两旁葱郁绿林急速后退,好似就连呼呼流风都追他不及,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罔提那些烦忧。三九松松抓着缰绳,笑得一双圆眼都微微眯了起来,仿佛从未这般开心过。

    三九听后便低低“哇”了一声,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想我之前被人从沁园拐向红岭,走的应该也是这条路了!都走了两回,我却还是第一回 见这沿途风景呢!前一回被关在布箱子里面,什么也看不着,后一回又只顾着听鬼君讲故事了……”

    明明知道在前路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却仍能专心享受这一刻的喜乐——在聚沧的那段时日,鬼君心中怀抱着的,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这样凉凉的反讽听在耳中,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在旁听他与鬼君斗嘴的时候,三九被他逗得喷笑出声,差点没跌下马去,被他及时扶了一把才好不容易重新坐稳,嘴上却只顾着追问:“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仙君你讲讲嘛!”

    向来只说三九聪慧,却不想他就连骑马的天资也很高,不一会便掌握了窍门,满眼兴色地驭马飞驰,几要踏风腾空——

    话未说完,他见三九面露心伤,便又急急一刹,硬改了口:“不过只要心念够强,至坚至纯……兴许还是能记得的吧。”

    流风舒爽,急拂而过,马车上正对话的两人话音却和缓,轻轻带笑。

    ——不过只是骑马而已,却是他此前从未做过的事。

    好似后怕般地按住了心口,他歪了歪头:“那我前几日在青远,捡着了不少未用过的,怎么没被那符送下去呀?”

    “唔……”

    风声贯耳,心中鱼群却倏地静了下来,他扭回头去,嚷也似地大声问谈风月:“仙君!当时我们从红岭来沁园,走的是这条路吗?”

    ——唯有此刻。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缰绳,他深怕自己的表情瞒不住心事,便将头更垂低了些,接着方才的故事感叹了起来:“唉,那洛青雨……她那么深情,不管最后有没有再遇到陈温瑜,还是得喝孟婆汤……”

    谈风月倒没觉得不耐,只拿银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稍回想了片刻,便依言淡淡开了口,从头为他讲起了罗刹私一事的始末,“那日,我正巧途径红岭远郊,遥见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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