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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那个时候,畏寒的翎秋都会下意识的靠近方梓悦的手掌,枕着那份暖乎乎的舒适睡得酣甜。

    小郡主也每次都调侃她是一只小懒猪,怎么折腾都不醒。

    翎秋只是笑而不语。

    她知道别人若是这般玩闹,大多是用外面的雪把自己的手变得冰凉再去冰睡着的人。

    可她身体不好,小郡主自然不舍得让她受冷,所以才换了一种方式。

    翎秋思及至此两只柔软微凉的手包裹住方梓悦的手,在这夏末之时故意冰她。

    “不凉啊你?怎么还不醒来?”低低柔柔的声音像在撒娇似的。

    尽管躺在床上的人并不能听到,但翎秋还是唇边带了笑意,低头悄然的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轻飘飘的如同蝶翼拂过,什么也没惊扰。

    之后便是把脉喂药,如此过了两日。

    遂安侯曾来看过一次,见翎秋面色苍白,有些忧心道:“你也歇歇,不然悦儿醒来,你再倒下可如何是好?”

    这两姑娘,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翎秋笑着答应,遂安侯见状摇摇头。

    得,这又是一个嘴上答应的利落,背地里该怎样还怎样的。

    遂安侯瞪了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已无大碍的女儿一眼,气道:“翎秋你以后少听这兔崽子的鬼话,别让她带坏了你!”

    瞧瞧,早先这翎秋多乖巧的一姑娘。聪慧学识,手腕强硬,做事有分寸。

    再看看现在,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痴情人了,一门心思守在别人身上,自己的身体一丝一毫都不珍惜。

    “侯爷,我真没事。”翎秋抬了抬手中的药碗说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清楚自己的状况。”

    “是药三分毒,既然多休息一会儿就能歇过来的事,为什么要吃药强撑着?”

    遂安侯真想撬开这傻孩子的脑瓜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换成了他家那只兔崽子的脑子。

    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呢?

    “侯爷您想错了,我这是治疗眼伤的药,药有些副作用,但无大碍。”翎秋摇摇头。

    她没有硬撑。

    自从方梓悦三番两次的重伤后她便老实了,以前她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好的,总是啥折腾。

    每每方梓悦都会教训到她泪水盈了眼眶才罢手,以往她折腾的厉害,大有勾着方梓悦心疼她的意思在。

    但如今不同了,方梓悦重伤后她才明白,看着心上人受伤,不珍惜自己是多难过和愤懑的事。

    “我欺瞒你一次,你却连本来利的讨回来两次。”

    夜深人静的时候,翎秋也心有不甘的趴在方梓悦耳边喃喃自语。

    她在柳县诈死让方梓悦悲急一次,这小郡主却连失忆带雪耶部重伤在她身上讨了个够本。

    两人是两心相交,又不是彼此相恨,着实没必要拿这种糟心事来攀比。

    为此翎秋努力的调理自己的身子,一直拖着慢慢医治的眼睛也经她翻找医书,提前了治愈的时间。

    往常江南富贵的家业都用来养仆人,给小郡主买她喜欢的东西匿名送过去。

    这十几年来,也总算将钱财花在了她自己身上一次。

    许多失传的医书都是成叔那边花重金找各路人马寻来的。

    说她妙手回春,并不是夸大其词,她确有实力。

    而床上躺着的那个,并不是余毒未清醒不过来,而是翎秋不想让她醒的太早。

    有些事情,她得和遂安侯商议下。

    “天家无多情,大晟已是盛世之相。侯爷,这侯府未来我本不该多问,但我心系郡主,有些事恕我多嘴。”

    如今这世道,谁都能看得出来龙椅上那位的心思。

    前头刚斩了亲儿子,株了右相九族,朝中重臣一下子去了一半,空位全由今上春闺亲自提拔的人补上。

    如今天下两势,皇权、兵权。皇权在京,兵权在侯府上。

    这怎能不让皇帝忌惮?

    虽知遂安侯忠心耿耿,但怀璧其罪,万一遂安侯举旗,那是无人能挡的存在。

    翎秋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鸿门宴就得宴请到侯府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便是亲兄弟都不能分权,更何况只是跟着他打天下的一个将军而已?

    翎秋不想有朝一日听到侯府诛灭,女眷充官妓,仆从为奴,血亲刑死的消息。

    遂安侯不是愚笨的人,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儿,再瞧着翎秋严肃的面容自然猜到她想做什么。

    经此一事老了几岁的遂安侯叹了口气。

    “都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盛世,已经不需要遂安侯了……”

    “雪耶部投诚,副都统方梓悦收复其部有功。然方副都统回边城途中被它部暗算,中毒颇深,久医不愈,于今晚毒发身亡。”

    这空荡的军帐中,遂安侯的声音难得苍老了些,“本侯一把年纪了,丧了女儿,侯府后继无人,本侯悲痛成疾,无力带兵。”

    这虎符,也是时候交上去了。

    翎秋目露不忍,不禁别开目光,垂眸看着沉睡中的人。她握住方梓悦的手,好似在汲取力量。

    实则这个说法骗不了宫里那位,只是是真是假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那块“催命符”。

    交上去便是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留手里便是将来反叛谋逆的证据。

    天家管你扯的什么谎,只要权利握在手里,他又何故去注意一个普通百姓?

    “侯爷,抱歉。”翎秋低声道歉。

    这事本不该由她一个晚辈提起,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军来说,着实太残忍了些。

    倒是遂安侯看的开。

    他夫人早些年就曾提点过他,“天家无情,功高盖主,你需想好后路。”

    乱世你是英雄,盛世里你得当狗熊,龙盘虎卧,哪个出头都得死。

    这么多年,一到空闲的时间,遂安侯就会细想后路。

    他早有退心,否则也不会任由三个儿子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压着他们习武为将。

    至于他这个女儿,虽爱舞刀弄枪,但若不是一心想在翎秋面前表现,她怕也不稀罕将军的位置。

    随她三哥入江湖门派,当个门主不也自在?

    “不必道歉,本侯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遂安侯目光柔和,看女儿似的看着翎秋道:“你们这些小辈只管待在我们身后,这风雨,本侯还能抗许多年。”

    翎秋闻言心里发暖,不禁笑了起来,温声道:“多谢侯爷。”

    “哎?”遂安侯听后佯装不悦。

    他虎着脸道:“悦儿管你叫夫人,你可没否认,那怎么还叫我侯爷?”

    翎秋被他问的面上一红,那称呼卡在喉咙里羞于出口。

    从未体会过父亲的爱护,她也很少说出这两个字,即便对着右相说了,也是失望和平静。

    但对遂安侯不一样,明明翎秋不是他的女儿,但他却视如己出。

    有道是爱屋及乌,既然是她女儿喜欢的姑娘,那遂安侯就也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了。

    但眼看着遂安侯一眼一眼的瞧着,翎秋也不忍拂了遂安侯的心意,便磕磕绊绊的说道:“是,父亲。”

    这一声父亲叫的遂安侯通体舒畅。

    瞧瞧这孩子多端静聪慧,哪跟那床上睡得跟头猪崽子似的女儿,一天天的就知道气她!

    “好!哈哈哈,那翎秋你喝了药也歇着吧,不用老守着她。”

    眼瞧着方梓悦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握住了翎秋的手腕,遂安侯脸都黑了。

    混账东西,还没把人姑娘娶到手呢,就动手动脚的占人家便宜!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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