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1)
赵光水微微皱起了眉,叹了一口气,关上窗子转过身,重新拿起笔。
大家都在长大,青春期的烦恼接踵而至。
自从她上初中之后,同学们都飞快地长起了个子。男生开始变声,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嗓子变得粗戛;女生们则开始发育,胸.脯像花苞一般迅速鼓起。下课后,逐渐会有女孩小心地把卫生巾捏在兜里,附在闺蜜耳边小声说几句话,再一起悄悄地跑去厕所。
千万不能被男生发现。
一旦被男生们看见,后排坐的男生们就会大声起哄,大笑着拍手鼓掌吹口哨。这个时候,连平时最大胆、最大大咧咧的女生都会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最多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再拉着朋友面红耳赤地跑掉。
赵光水很讨厌这样。
在又一次差点掀翻教室房顶的起哄声中,她终于忍耐不住,平平静静地合上书,走到讲台上,拿起教鞭敲了敲讲桌,示意所有人安静。
教室慢慢地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讲台,望向了那个清清冷冷的、不知道多少男生悄悄暗恋的、大家私下公认的全年级最漂亮的女孩。
——她要说什么?
赵光水语气很温和,也很安静。她说:“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在起哄什么。”
她目光扫过那些起哄的男生,他们都张口结舌,一个个肩膀塌得像鹌鹑。
“这样对女生很不礼貌。”她温和地讲,“也很幼稚。所以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赵光水从兜里取出一个卫生巾,拿起来,认真地拆开,握在手里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是因为这个东西,对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倒吸的凉气。
“这是卫生巾,是女孩子生理期的卫生用品——一个很正常、很普通的东西,每个女生都会用到。你们的妈妈也会用到。”
赵光水慢慢地讲。她声音很好听,讲起话来一字一顿的,非常清楚,没什么含混的京城口音,“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起哄的。”
她走下讲台,走到一个平时起哄声音最大的男生面前,将卫生巾递给他——他此刻已经面颊涨红得头顶快冒热气了:“你很好奇,是吗?”
“我可以给你当面看看,或者解说一下。——你需要我这样做吗?”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那个男生已经快哭出来了:“不、不需要……”
赵光水觉得他很没出息,做了事情却不敢面对,更不敢担当。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望向其他人,被她望到的男生都露出羞愧又害怕的神色,推搡着纷纷往后退。
“……”
“你们看,我只是这样说了一下,你们就快哭出来了——那么平时被你们起哄的女生们呢?你们觉得,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赵光水神色还是很安静,“你们以为只是开玩笑吗?可是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
她收好了卫生巾,走到刚刚那个被起哄得眼泪汪汪的女生面前,有点笨拙地安慰她——她其实不怎么会跟女孩子相处——尽量柔软下语气讲:“别哭啦……不要为这个害羞,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呀,是不是?”
“我给你颗糖吃,好不好?”
她取出一颗自己偷偷买的薄荷糖,递到还在一下一下抽噎、此刻不知所措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孩面前,放到了她的手里。
自那以后,班上清静了很多,再也不会有男生在女孩面前瞎起哄了。不知道谁把她的事迹传出去,不知不觉,整个年级都不会这样做了。
可是也有了新烦恼。
新烦恼就是——自从她在班级上替女孩子出头之后,以前向她告白的只有男生,现在也有脸颊红扑扑、羞涩又不安的女生了。
赵光水再次苦恼地叹气。
对待男生,她还能端着神色,平平静静地用学习当借口拒绝;可是对女孩子,她总会下意识地温柔很多,结果造成女孩误会她的意思,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仍旧锲而不舍地每天在她桌兜里塞小零食。
不能接,但是……直接扔掉呢,好像也不太好,很不礼貌,而且似乎太叫人伤心了。
赵光水十分困扰。
这天赵光水回到家,跟爷爷吃完饭之后,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自己的房间里学习,就被爷爷叫住了。
“小水。”
爷爷温和地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先不要走,“——今天作业多吗?跟爷爷说几句话,打扰吗?”
她连忙摇头说不打扰。
爷爷工作总是很忙,很少在家,但从来不会因为忙就放松对她的关心和教育。每次考试的成绩单和试卷出来,他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戴上眼镜仔细地看过去,再问问她最近书读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耐心地嘱咐教诲她一些话。
今天爷爷倒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的学习,只是关心了几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医生开的中药有没有因为怕苦而不好好喝。
他终于提起了前几天赵光水在讲台上的卫生巾事件,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窘迫的神色——以他的年纪、性别和身份,都毫无疑问地并不适合跟年少的少女谈论这个话题。
赵鸿梁在心底叹息——毕竟已经隔了一辈,随着小水渐渐长大,他时常感到一种有心无力的空虚:身为爷爷,他并不能做到无微不至地教导开解女孩。
要是之华在家,就好了。他微微苦笑。聪明而又灵慧的女儿还是应该母亲亲自来教。
赵光水有些不安地低下眼。
——爷爷要批评她了吗?是因为觉得她太高调、故意出风头吗?她并没有想出风头,可是她也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爷爷温暖宽厚的手掌落了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小水。很好。”
“爷爷为你骄傲。”
赵鸿梁温声地说。
第34章 彩排
“小水。”
漆黑一片里,妈妈笑着朝她伸出手:“过来呀,来妈妈这里。”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了。
赵光水做过很多很多次这个一模一样的噩梦。她现在好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保持着理智,站在很高的地方冷眼旁观;另一个则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懵懂又天真,听到母亲的呼唤,脸上一下子绽放出喜悦的光彩,蹦蹦跳跳地跑向赵之华。
“妈妈!”
快来了。
赵光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梦里的情节她早都已经烂熟于心,接下来妈妈就会对她说出那些她铭记得几乎刻进骨髓里的话了——
“不要过来。”
“不要讨好我。”
“不要……拿那样的眼神看我。”
在梦里,她好像兴不起什么现实中心痛难当的感觉,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跑向自己幻想中的温柔乡,再被亲生母亲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她甚至怀着一种隐秘的、自虐般的期待。
她不会说话,也不会撒娇卖乖,本来就是讨人厌的小孩。连妈妈也不爱她。没有人爱她。——这不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女孩奔向赵之华。
……
妈妈倒在沙发上,终于说出了十几年来一直固定不变的台词——她的心魔和梦魇。而她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年幼的自己一瞬间露出的无措而又难过的神情。
可怜虫,她心想。
妈妈说得没错,她就是在讨好妈妈。她想让妈妈喜欢她爱她,然后……
别不要她,别抛下她,最好再也别离开她。
可是爱怎么会是靠讨就能得到的呢?她早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是吗?赵光水不愿再看下去,她隐约感到一股沉重的心慌气短和抽离感,知道现实中的自己接下来就应该从梦中惊醒了。
“小水。”
熟悉的声音响起,女人的嗓音清柔温软得像一声叹息。
不一样的新发展。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梨姐姐?梨姐姐!
梨姐姐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说,这个梦里怎么会有梨姐姐?
她经年累月的噩梦为什么忽然之间有了变化?梨姐姐她……她怎么……
美丽温柔的女人俯下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的不安、痛楚、自我诘责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蹲在年幼的赵光水面前,目光疼惜而又珍重,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说:“小水,不要怕,我在这里。”
赵光水茫然地望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视角改变了,两个自己合二为一,她不再是俯视的上帝视角,而是变成了小孩子,正在被梨姐姐温柔疼惜地注视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