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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她回家之后已经飞快地相亲嫁人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她拿个什么理由向她解释自己的忽然出现呢?
我想你了,你回来吧,给你加钱,我还包你?光听都觉得真是不要脸。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想让她回来。赵之华懊丧地松开铁门环,发着抖给自己冰凉的手指哈气。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
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是李润月。
她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头发挽在脑后,臂弯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好像正打算出来泼在外面,脸庞素白,没有化妆,唇色是淡淡的粉。
还是很漂亮,赵之华下意识地想。
李润月怎么也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姐姐……”
她呆呆地叫了一声,目光粘在她身上挪不开,“你、你怎么来了……你……”
她惊讶得结巴,紧接着就看到了赵之华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手,慌忙放下水盆,将她拉进房里,给她拍身上的雪。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很旺,非常暖和,赵之华刚进来就感觉好多了,头发上和身上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她安静地凝视着围着她忙前忙后的女孩,顺从地抬起手让她拍雪,没有说话。
见到李润月让她的心得到了一种奇异的宁静。她安静地感受这种宁静。
她忽然想到,她这大半生所追求的,或许就是这个。
女人的头发湿漉漉,连睫毛都被雪打湿了,李润月便又连忙去拿毛巾替她擦头发,擦了几下才忽然想起来赵之华有洁癖,从来不用外面的东西,觉得自己闯了大祸,怯怯地住了手,悄悄觑她的神色。
“怎么不擦了?”
赵之华很温柔地低声问。
李润月不安地扭了扭毛巾,把手背到身后,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小声说:“脏……姐姐。”
赵之华因为她这话怔了怔——她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是怎样要求她去洗澡。
她好像真的做什么都不够好,当女儿是坏女儿,当母亲是坏母亲,就连当金主也是坏金主。
赵之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摇摇头:
“不脏的。很干净,润月。”
没有人再比润月更干净了,她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女孩。
李润月因为她短短的一句话红了眼眶,别过脸去,努力忍了忍眼泪,这才尽量从容地转移话题道:
“姐姐你还没吃饭吧?我还没吃,我给你去盛……”
又想起来赵之华冻得通红的手,李润月吊起心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没有肿,也没有发紫或者起水泡,这才稍感安心。
她替她捂了捂手,轻声嘱咐:
“姐姐,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泡一会再出来,这边温度真的很低。”
赵之华今天连羽绒服都没穿,这样莽撞地赶来其实真的很危险,她有心想再多说几句,又怕她觉得自己烦,于是也只好将关心的话藏在心里。
给赵之华取换洗衣服的时候李润月愁了好一会儿,把衣柜从顶翻到底,也找不出一件可以配得上她的。
毕竟她刚回老家不久,本身也不是爱打扮的人,离了赵之华她更没心思打扮,只有些之前的旧衣服,是村里裁的土布,棉花倒是好棉花,只是仍旧怕赵之华看不上。
毕竟姐姐跟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从小吃的用的,跟她怎么能一样。
李润月心酸起来,觉得是自己让她受苦了。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尽量挑了几件素净的拿出去,等着待会让赵之华自己选,又将女人的羊绒大衣好好地收起来挂好。
这些事情原本在梅市的时候她是做惯了的,现在她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熟悉自然。
她搅了搅锅里的大碴子粥,热了馒头跟咸菜碟子一起端出去,想了想觉得磕碜,又消了几颗冻梨,勉强拼了一小桌饭,一回头赵之华就已经出来了。
赵之华正在拿毛巾擦发梢的水滴,见她望过来,便朝她很温和地笑了笑:
“润月。”
女人穿着她的旧衣服,居然也很合适。蓝底白花的棉袄微微敞着一点衣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锁骨下一片细致的肌肤,在灯底下是象牙一样的白。
她脸和气质放在那里,穿着棉袄倒像穿着什么高定,仍旧漂亮。
李润月看得有点愣神——她所见到的赵之华永远都很体面,矜贵优雅,衣冠楚楚,美艳傲慢,人群之中一眼望过去所有人只能看得到她。她天生就发号施令的人。
她像这样卸下全身防备和气势,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坐着最简单的小事,反倒让她觉得新奇又亲近,同时也激起她心中一片柔软的悸动。
但她紧接着又想起来——就算赵之华看起来这样柔软,那也不是她可以亲近的。
以前她倒还可以仗着自己是她养的小情人,理直气壮地往她身旁靠,美其名曰“履行义务”,但她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虚蓬蓬,像河边摇来晃去的芦苇,看起来还在撑着笔直,其实空心软弱。
“这是腌白菜……这个是玉米粒粥……这个是冻梨,解酒很好。”
李润月不敢再看她,低下头怯生生地一一介绍这些食物,“姐姐,你要是不喜欢,我——”
“喜欢的。”
赵之华却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已经拉了板凳坐下来,挽起头发端起碗,见她惊讶,便又抬起脸来一笑:“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
李润月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取筷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赵之华是家里的习惯,李润月则是不敢说。饭桌上寂静极了,连碗筷都不响。
姐姐连穿着棉袄喝粥都很好看……李润月悄悄地看了一眼赵之华,又飞快地低下眼。
吃完饭之后李润月自然地去收碗筷抱去洗,赵之华也跟她进了厨房,四处看了看,问:“润月,围裙在哪?”
李润月见她袖子都挽起来了,显然在准备给她帮忙,吓了一大跳,忙去推她出去:
“你怎么进来了!哎呀,你快出去,锅上这些事情你怎么能沾手……”
姐姐的手那么漂亮,一点茧都没有,像是雪雕玉铸,天生只应该握笔或者翻阅文件,怎么能沾锅上的油烟呢?
“为什么不可以?”
赵之华找到了围裙,一边扎头发一边抬起脸看了她一眼,“我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吗?”
“我来洗大件的,你负责擦干净就行。”
她系好围裙,说。
她习惯了决断和命令,说出来的话即便是关心也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李润月张了张嘴,只好听她的。
出乎她的意料,赵之华洗得很好,动作利落又熟练,李润月心里惊讶,但又不敢问她为什么。
“你……你奶奶的病,怎么样了?”
赵之华将碗浸在水里,轻声问。
李润月愣了愣,有点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
她低下脸,细细地擦干净碗上的水滴,声音轻轻的:
“没治好。去年冬天没的,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埋在了地里。我奶奶说她喜欢我们的玉米地。”
赵之华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心中后悔,只得说:“……抱歉。”
“没事儿……”
李润月侧过脸,朝她很柔软地笑了一下,“这病本来就治不好,我早就知道的。我就是不甘心,还想再跟老天爷犟一把……”
“啊,奶奶说,还要谢谢你找的医生和医院,她走得很安详,说真是享福了。”
李润月神色之间没什么悲伤,很坦然地轻声说。
赵之华默然半晌,手上动作不停,眼睛仍旧望着水盆,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
李润月将擦干净的碗在橱柜里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就,边走边看吧,先过了年再说。可能去直播跳跳舞什么的……我听说那上面挣钱比较多。”
像是知道赵之华会困惑什么,她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都被我捐啦……我人笨,有钱也留不住,拿那么多钱反而心慌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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