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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请恕在下愚钝,不懂你的意思。”

    “没什么……你真厉害。”

    我稍作冷静,问道:“既然有这木偶,为何之前不拿出来?”

    秦属玉的语气严肃起来,将我拉到角落处,低声道:“我和薛师叔这次出来,越少人知道越好,木偶会暴露我的身份。”

    “为何?”

    他有些难以启齿,“虽然还不知道来龙去脉,但……这蝎毒,是我们门派独有的。”

    我本就因为木偶的缘故对他萌生了几分欣赏,现下更为同情他,“那个薛师叔似乎很难相处,你也不容易。”

    “不不不,你误会了,薛师叔虽然擅长炼毒,但这蝎毒和他没关系,我们门派内有一处冰湖,寒冰千年不化,若有修行无法突破瓶颈的弟子,都会去那里冥思,体虚者常常会染上寒毒,只能用蝎毒来以毒攻毒。此蝎名为骨尾蝎,因尾部颀长似人脊骨得名,进入人体会逐渐与脊骨融合,像消失一样,所以师叔才说,这毒一旦生效就会消失。”

    难怪方才取出的蝎子只有半截。

    我难得听人一次性说这么话,所以虽然对蝎毒不感兴趣,也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蝎子消失的同时,热毒与寒毒抵消,人反而恢复了正常?”

    “没错,若是单用蝎毒,所以只能在它与脊骨融合前取出。”属玉鸟说话的时候眼珠会滴溜溜转,比秦属玉本人表情要生动。它说:“这位小道友,你虽然修为……有一点欠缺,倒很聪明伶俐。”

    他直到现在也没问我姓名和门派,倒是省去了麻烦,毕竟我的程序里缺少关于说谎的样本数据。

    很奇怪,我居然和聋哑人在愉快聊天。而荆年作为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人类,自然又被当做了对照组。

    所以我问他:“真的吗?昨天有人还说我傻。”

    “谦虚了。”

    我很开心,同时也有点不解,“你这么会聊天,为什么和你师叔要用手语沟通呢?是不是他逼你陪他练手语?”

    秦属玉呆住,半晌才笑道,“道友你可真会说笑。”

    攀谈的时间里,中毒者的体温渐渐下降,苏醒过来,于是他收声,并吩咐我去通知其他人,我老实照做,并给吓晕过去的家眷赔不是。好在毒已经解了,他们不仅不计较我的失言,还千恩万谢,要留我们吃饭。

    秦属玉以还要给其他人解毒为由,婉拒了。

    我们便一家一家地寻访,说是协助解毒,但其实都是秦属玉在解,我只是给他打个下手。

    转眼间,又到了黄昏时分,不过才晴朗半日,现下又骤然狂风大作。天又黑又沉,云翻滚似触礁的海浪,粉碎成怒吼般的风声。

    秦属玉望着天,若有所思道:“我居然忘记了,明日是五黄啊。”

    民间认为每月的初五、十四、二十三不是吉利日子,因为此时五黄入主中宫,天有异象,不宜出门办事和婚丧嫁娶等。

    我不甚在意,“那一会儿完事了就回客栈,歇一天不出门呗。”

    “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还有最后一家,也是最棘手的。”秦属玉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昨夜三更便前去了那家府宅,奇怪的是明明症状符合,却没在体内找到蝎子,于是只得先用丹药缓解下症状,再静观其变。”

    “会不会是已经融合了?”

    “不可能,没有寒毒齐下,融合的人会内火攻心,活活烧死。”

    “既然这蝎毒如此猛烈,为何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照理说,普通人的确不可能接触到我派内部的毒。现在镇上都在传,毒是在后山上染的,但目前还没找到证据。”秦属玉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话头,“抱歉,这本是我们宗门的内事。道友,你只需到这最后一家看看,我们再商量怎么解毒。”

    闻言,我不免有些心虚,“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吧,我应该帮不上忙。”

    “也好,我还是回去和师叔商量下再去荆府吧。”

    “什么府?”我脚步一顿。

    “荆府。”

    第4章 一把伤痕很多的剑

    “谁中毒了?”

    “他们家公子。”秦属玉奇道,“小道友,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我莫名松了口气,“没事……我觉得,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他倒是没多问,“好。”

    就当是为了灵石,跟荆年当面道个谢吧。

    荆家的府宅是镇上最为气派的,只不过此刻却大门紧锁,仆人忘了点灯笼,守门的石狮隐在暗处,面容仿佛都变得阴森可怖。

    再走近些,听到里面传来哭泣和吵闹声。敲门片刻,闹声依旧不止,其中多了一行脚步声。

    给我们开门的是荆年。

    看到他的瞬间,我恍然以为他又在对我笑,恶意直白如毒蛇。再细看,少年并无表情,只是天生一双笑眼,眸子明正如琉璃瓶。

    真是奇怪,这样的一张脸,居然能作出那样的神情,如果他和我一样也是人造物,其中工艺定然精妙无比。

    荆年此刻一手拿着竹瓢,另一只手拿着块往下滴水的带骨羊肉,用手肘开的门,像是在厨房干活中途出来开门的样子,凌乱仓促。

    说起来,他每次见我,手上都要拿点什么东西,真客气啊。昨天是兔子和衣服,今天是羊肉。

    我也举起手里的属玉鸟对他挥手,“晚上好。”

    他脸上闪过诧异,这个微表情只浮现一瞬,在看到我身旁的秦属玉后,马上消失。

    “两位请进,老爷和太太已经恭候多时了。”荆年唤来两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下人,“仙长远道而来,好生伺候。”

    然后拎着肉就要退下。

    他怎么装作不认识我?我自然不让,“你就这么走了?”

    他晃晃手里的肉,“水应该烧开了,奴才得去守着。”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一时语塞,回头正巧看到秦属玉疑惑的目光,想起我们来的目的,便顺口说:“不是说你们家少爷中毒未解吗?”

    “中毒的人要解毒,没中毒的人要吃饭。”他对我微微颔首,去了后厨。

    属玉鸟轻咳一声,道:“我们去看看荆公子吧。”

    我便应下,下人们直接将我们带去了后院,门外听到的杂音就来自这里。

    由于蝎子昼伏夜出的特性,荆公子不像之前的患者一样安分,他为了降温,将在院子地上奔跑打滚,燎泡不断破碎流出脓液,将积雪变得肮脏无比,地上散落着他脱下的衣服。

    我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昨日的情形,荆少爷抽完荆年后,也因为太热把衣服脱了,许是那时就中了毒。

    报应来得倒挺快,我想。

    下人们按住他又不敢下死劲,遂又挣脱,往复不停,他的父母和表妹则在一边哭泣和劝阻。荆母荆父见到我们过来,欣喜地对荆公子喊道:“儿啊,快过来吧,仙长来救你了。”

    荆公子许是热得失去了理智,反而窜去了相反的反向。

    一声巨响从后厨传来,我跟进去,看到他一头栽进了洗菜的大水缸里,只剩两只脚在外面扑腾。本在切菜的荆年只能放下物事,把他弄出来,然而荆公子实在不配合,水缸被打破了个大窟窿,洒了一地的水。

    场面荒唐又滑稽,但周围的荆家人都是一脸焦急和悲伤,仿生人的情绪脚本开始报错,导致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属玉又是个面瘫,我只能看向荆年,他将荆少爷放在一旁,顾不上拧干衣服就去收拾残局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捡水缸碎片,结果一伸手,就被他按住:“您歇着吧,这是我们这些下人做的事。”

    我看看周围,小声凑在他耳边问道:“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可以悄悄告诉我。”

    他猝然偏过头,耳廓擦过我的唇边,有瞬间的酥麻。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静电会被解释为缘分。我乱七八糟地想着,荆年却眼神阴沉,像变了个人似的,命令道:“不要靠我那么近。”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

    不仅是因为无法拒绝的祈使句,还因为直觉感到了危险。

    另一边,秦属玉用丹药让狂躁的荆少爷暂时安分了,我以为总算能清净下来,身后又传来一声不亚于水缸砸破的尖叫声。我回头,荆夫人戴满华丽饰物的手正捂着儿子的额头,指间隐隐有血迹,看样子是撞水缸时划伤了。

    “我可怜的儿啊,才中了毒,现在又遭了血光之灾,命真是太苦了。”

    我心想,这些苦不是他自讨的吗?知道山上有危险还非要去打猎。

    只是没想到,她哭着哭着,竟对着荆年喝道:“你刚刚为什么没拦着少爷?昨天也是,为什么不拦着他去上山?”

    “奴才人微言轻,哪有这个本事。”荆年淡淡道。

    “废物,真是养了一窝废物,奴才都当不好,还不如死了。”她撒气似地骂着,又看了秦属玉和我一眼,道:“算了,看在今天仙长来家里的份上,就不罚你了。来人,把少爷抬进房间里去。”

    于是一群人拥上来把荆少爷抬走了,荆年被推搡到门边。他却只是整理了下弄乱的衣服,继续去切肉了,他的背影挺直,如一柄孤单而倔强的剑刃,显得手中菜刀十分钝笨。

    至于那些鞭子留下的赭色疤痕,不过是剑的打磨痕迹罢了。它们虽然出自那位千疼百宠的公子哥之手,却与府上每个人都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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