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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三朝心思单纯,只当思乡心切的不止有自己,没再追问。

    可这时,一阵海风刮过,吹起了辇车的帘子,一个人形的东西从车上滑落下来。

    她起初以为是木偶,但一细看,分明是一张熟悉的脸,身上还是妃嫔侍寝穿的衣服,但露出的四肢已经变成了木头。

    变回木偶,意味着死亡,每位偃师都很清楚。

    秦三楚看着这些木尸,心下悚然,妃嫔们刚死去不久,脸上的笑容还未僵硬,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她们?”

    “没有人杀她们,她们是自愿的。”秦三楚从人群中走出,她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秦三朝。

    没想到这个往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孩,这次却没有如她意料中一样点头表示明白,反而激动地反驳:“我不能理解,国师为什么要帮你实现愿望呢?他真的不是在利用你吗?”

    “国师早就飞升成仙,我们这样的人,对他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你说得对……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楚楚,你不是木偶戏演得最好吗?我们明明可以安然无恙地一直演出下去,为什么要拿性命做这种交换?值得吗?”

    秦三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的话,那么这样的生活我的确能过到老,但是现在我有选择了,怎么可能放弃?”

    秦三朝不善表达,现在更是因为焦急,连手指都差点打结,但她的立场却出奇地坚定。“就算你想选择,但是皇上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就染上了致死的瘟疫,这不公平,你这样是恩将仇报,楚楚,我们去告诉皇上真相吧,都是国师的计划,你是无辜的,一定能找到解除你身上瘟疫的办法的。”

    “小朝,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公平?”秦三楚按着她的肩膀转了过去,眺望整个繁华的舂都,“你看这些百姓,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生在农田万顷的富饶地上,而我们却要在光都照不到的海底艰难度日,好不容易来到岸上,还要被这些所谓的正常人视为异类,你认为这就公平吗?”

    女孩却犟得出奇,“至少……不能做这种害人的事。”

    两人的观念差距已经无法逾越,她挣开秦三楚,想跑回宫里,或者回到海底,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因为秦三楚嘴里说出的极具煽动力的话语,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

    但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早就被人海包围,其他偃师早就和秦三楚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你真要毁掉我们牺牲一切换来的未来吗?

    这一刻,秦三朝再次迷茫起来,她从前以为,黑白是非,都有定数,在此基础上,如果事不能如人愿,那就是自己还要再继续努力。

    但现在,明明她做的是对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说她错了?

    她干涩的喉头生出几丝血腥味,有一种歇斯底里大叫的冲动。

    然而她注定永远无法从口中说出任何话语,只能发出沉闷的几声嘶吼。

    不对,一切都不对。

    最后还是秦三楚抱住了濒临崩溃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朝,加入我们吧,我还会和从前一样,保护好你的。”

    她默然无声,时间好像冻结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看任何人死去,尤其是你,楚楚。”

    她想说,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秦三楚眼里的寒意和失望,让她瑟缩着放下了比划的手。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想揭露真相吗?”

    “我想救大家……去除瘟疫,让大家都活下去,不好吗?”她无助又悲伤,好像除了流泪什么都不会做了。

    要是能变得再强大一些就好了。

    秦三楚突然笑了,她理好秦三楚被风吹乱的头发,擦干她的眼泪,说道:“当然好了,活下来当然好了,走吧,小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三朝懵懂地跟着她走了。

    她们回到了永寿宫,刚刚吸食了偃师生命的皇帝此刻正在里头酣睡,毫无察觉,但秦三楚并没去往内殿,而是带她来到了更衣室的一面大镜子前,问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里面的自己,比上次照镜子时,又高出了一截,衣摆下露出了脚腕骨架也略粗,就连脸上的淡青色胡茬和凸起的喉结也难以再忽视。

    他老实回答道:“我现在半男半女,很丑。”

    “没错,现在的你是不可能得到皇上宠幸的。”秦三朝缓缓走近皇帝床边,取出枕边压着的玉杵,“所以,你只要在下个月皇上的寿辰上,当众将自己的血滴进玉杵里,文武百官们若是看到,皇上竟然对这样的你也能动情,自然就会知道这是中了瘟毒,我在朝中已经积累了一些亲信,到时会指证此邪物来自国师,要他交出解毒之法。”

    “若是他不呢?”

    “那就听天由命了,反正保全你我是能做到的。”

    秦三朝算是听明白了,秦三楚为她选了一个最为中肯的解决办法,在不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也给了她一次尝试的机会。

    很快就到了寿辰之日,大赦天下,宴请百官,宫里宫外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唯独秦三朝怀着心事惴惴不安。

    但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出乎她的意料,趁着皇上更衣之时,她假扮侍卫溜进了内殿,壮着胆子跪在皇上跟前,呈上装着玉杵的木盒。

    头顶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心脏跳得奇快无比,抬眼向上看去。

    穿着明黄色天子服的皇帝竟凭空消失了,只要一袭黑袍的国师正戏谑地看着她。

    薄唇微启,他说的是:“可怜。”

    秦三朝退后两步,欲夺门而出,手里的木盒却无风自起,盒盖掀起,里面哪有什么玉杵,只有一把雕刻木偶用的锋利短刀。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太灵泛的脑子转动了几下,突然明白过来,这是秦三楚的陷阱,她欺骗了自己!

    但现在醒悟已为时过晚,官兵冲进永寿宫,以暗中潜入企图行刺皇上的罪名抓捕了她。

    秦三楚全程都没有现身。

    弑君之罪,按理说是格杀勿论,但她在监牢里待了好些天,也没人押她去斩首,只要无穷无尽的刑罚,鞭抽火烙水淹,将她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几天后,国师来看了她。

    秦三朝说不出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说是心如刀割也不为过,她想离开这个噩梦一般的皇宫,而国师和秦三楚亲手打造了她的噩。

    因此她艰难地转了个身,留给3号一个满是悲凉的背影。

    3号也不意外,他自顾自蹲下身来,在秦三朝眉心轻轻一划,钻心的疼痛过后,一颗小小的光球从额头上滑落,掉在了他颊边。

    “我将你的命格一分为二,你现在去雕一个童女木偶,就像你们族人传承生命用的那样,把一半命格放进去,七天之后我会来取。”

    他目光悲悯地看着眼前的人,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既然能预知未来,不妨告诉你,这个继承了你一半生命的木偶,会代替你留在这个皇宫里,等你寿命归零,自然会回到他身上,你逃不了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笑了笑,又说:“但总比死刑要好,我比较喜欢你存活的这条支线,因为更有挑战和可玩性。”

    说完,也不等秦三朝回应,便离去了。

    遍体鳞伤的秦三朝坐了起来,他虽然听不太明白3号的话,但也知道她别无选择,只能按3号的话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想活。

    秦三朝雕刻木偶的技艺很纯熟,未到三天就完成了木偶,她想了想,给木偶取名为秦四暮。

    朝三暮四,比喻反复无常。

    就像她多舛的命途。

    初生的秦四暮什么也不懂,但却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或许是雏鸟情结。

    让她满目疮痍的心有了几分慰藉,但身体的苦痛依然无法忽视,她没撑到第七天,在第六条的夜里便体力不支昏倒过去。

    耳边还响着一声声清脆稚嫩的“小朝姐姐”。

    秦四暮叫了一阵子,也累了,便睡了过去。

    好在秦三朝命大,并未一睡不醒,第七天清晨,她挣开双眼,发现秦四暮不见了,牢门上的锁也被人打开了。来不及多想,就跌跌撞撞冲了出去,一路竟然没碰到一个守卫,童女木偶们在出口已等候她多时。

    秦三楚站在木偶后面,与她遥遥相望,头发上的珠钗伶仃作响,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她知道是秦三楚驱散了守卫。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是秦三楚先开了口。

    “离开舂都,好好活下去,要长命百岁。”她眼里好像有泪,“保重,小朝,还有,对不起,我选的路不想后悔。”

    秦三朝轻轻摇头,然后取下脖子上的长命锁交给她。

    她以为自己有一肚子怨言要说,但真到了分别之际,所有语言都变得苍白起来,最终她只是笨拙地比划了一句手语。

    “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尽管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无法实现的祝福。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城墙上,小小的秦四暮牵着国师的手,几乎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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