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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尧问:“怎么了?”

    顾骁:“幻术师。”

    封尧愣了愣:“你的意思是,容?”可这明显是王室安排的节目,容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庆生喝彩的。

    顾骁没有多说,只道:“小心一点。”

    光影激荡,幻象迭生。

    艇壁的隔阂荡然无存,湖泊渐沉,落入万尺之下的广袤海洋,他们如置浩渺星空。

    新月远烟共潮而生,雾霭拢纱,海面倏忽振荡,随着破浪之声,一头硕大的蓝色鲸鱼腾空而起,跃过众人的头顶,遮天蔽日。

    那一刹那变得格外漫长,潮濡的咸湿扑面而来,封尧听到了巨兽的鸣息,空灵而悠扬,可未等他细细分辨,眼前便忽而明亮,水声再响,蓝鲸扑回洋流,像一场须臾的童话光景,唯余经久不息的海浪。

    下坠感突如其来,在宾客的惊呼里,艇壁复而出现,变为透明的玻璃,载着他们向海底遨游,海水靛蓝,五彩斑斓的鱼群迎面蜂拥,又倏地散去,他们借着漂浮的水,向深不能测的渊谷探去,瑰丽的珊瑚、舞动的水草、陌生的海洋生物,一一飞逝眼前,浪漫得光怪陆离。

    封尧目不暇接,四顾而盼,回首时,无意间扫过顾骁的眼,幽蓝的光点点落进他乌黑的瞳孔,深邃斑驳,像是交相辉映的星川,别有洞天,不逊夜空,而在光束照不透彻的最深处,映着封尧的面庞。

    这一刻变得十分漫长。

    泅游海底的明月,潆洄眼中的星辰,悉数缥缈成了影绰依稀的虚无。在静谧的昏暗里,封尧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砰地轻响,像是摇摇欲坠的漫天星洲骤然陨落,穿透经久不散的云霭,坠入心底,化作生生不息的火种,在万丈冰川上炸开明如晨昼的花火,而融化的雪水在他的手心汇成一抔澈澄的泉,从指缝渗出,淅淅沥沥,化为了料峭时节的新雨,打湿了他经年久闭的心扉。

    那声音该是来自胸腔。

    是他的,或者是顾骁的,封尧被突兀的慌乱扰得心神不宁,思绪罢工,已然无暇去分辨。

    在这时,顾骁低下头,试探地凑近了封尧。

    封尧怔怔地注视着顾骁的双眼,这一瞬间,他再次产生了那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而紧随而来的,是一阵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心跳加速。

    而顾骁仿佛已经将封尧的心事洞悉得无比透彻,他停在了将吻未吻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封尧,看封尧的眼睛,看封尧的唇,却只是看着。

    他将抉择的权力交予了封尧。

    封尧的呼吸轻滞,短促地分了神。

    在这刹那,相处的点滴如涨潮的浪滔涌入脑海,往事历历,最后化为那天夜里,在旅馆后巷的吻。

    封尧有那么片刻的动摇,却仍然清醒。

    他渐渐明白过来,方才的那种感觉名叫心动。

    但他分不清楚,这份朦胧的心动到底是给顾骁的,还是透过顾骁,给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

    良久以后,封尧抬起手,遮住了顾骁的双眼。

    ——他真是怕了顾骁的眼睛,看久了怕是要出事。

    顾骁先是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眼睑轻眨,长而密的睫毛刷过封尧的手,不断传来痒意。

    封尧放下手,揉揉掌心,漫无目的地到处看,顾骁则是在看他,眸光含着温度,灼得他不太自在,而好在顾骁就是看看他,并没有说什么奚落的话。

    相安无事片晌,顾骁却忽道:“你刚才想吻我。”

    封尧:“………………”

    顾骁:“玩笑,别在意。”

    封尧恼羞成怒,推开他的脸:“滚。”

    第三十五章 入眠 | “因为我心里有个人”

    入海越来越深,气压在不断变强,幻境中的感受十分真实,甚至连压强变化所并发的症状都幻化了出来,骨膜的疼痛伴随着耳鸣,惶恐不安的私语喁喁响起,交头接耳中,偶有几声不适的痛吟传开。

    封尧揉揉耳朵,问顾骁:“你了解过幻术吗?”

    顾骁略微点头:“通过影响精神,制造幻境。”

    封尧:“这位幻术师,制造的是群体幻术,竟然都能这么逼真,如果容……”如果容和他的能力不相上下,甚至在他之上,那么他们该如何还击?恐怕别说捉到容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顾骁:“容的目标不是我们,逼不得已,可以放弃任务,保命最重要。”

    明哲保身的道理谁都懂,但封尧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两句:“你这么不负责任,不太好吧?”

    顾骁看着封尧,认真地说:“我指的是你。你要保命,别再死了。”

    对视的瞬景,从顾骁的眼眸里,封尧分明捕捉到了有什么暗涌的东西在呼之欲出——

    顾骁不止一次以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脑海中奇异地展开了一幅画面,衰败疮痍的T-12区,耸入云端的高塔,生命尽头、岌岌可危的依偎,以及那个挟着咸湿泪水的吻,从他的眉眼,到唇间。

    顾骁哭着吻了他,不掺任何肤浅的情欲,那是一个无比珍重,压抑着绝望与痛苦,不舍而缱绻的吻。

    高烧令当时的封尧神志不清,被遗忘的细枝末节姗姗迟来,他想,原来那天的吻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

    不论顾骁是把他当做朋友,还是当做前任的替身,这样舍不得他、甚至甘愿陪他去死的行为都说不太通。

    思已至此,封尧问顾骁:“你那天……在T-12区,为什么要留下来陪我?你不怕死吗?”

    顾骁:“因为我心里有个人。”

    封尧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顾骁的语气不太正经:“你啊,还问。”

    封尧:“……”就不该理你。

    飞艇的下潜变慢,将要触及海底斜坡时,划了道上挑的弧线,来时的景色逆向掠过,仰头望去,折射了光线的海面荡漾着白金色的波澜,清滔澈浪,黑暗如退潮之势消散,隐有两三点曙光倾洒。

    艇身破水的刹那,万丈霞光,晖映大地。

    海天一线,换日处苍茫无际,朝暾初冉,与垂暮晚月共缀天幕,白昼同黑夜互不相融,一道窄堑横亘,将苍穹劈成两重泾渭分明的旷世奇景。

    随后,瑰丽的蜃楼海市渐消,在叹为观止的唏嘘里,落下了帷幕,浮影淡去,他们又回到了飞行艇。

    半刻的安静后,叫好的掌声如雷,历久不歇。

    封尧注意了下,他的裤腿和鞋子都是干的,而方才暴露在压强差下的耳膜却仍在嗡嗡作响。他怔愣半刻,正欲与顾骁交谈,身周的景象却倏地变化。

    顷刻间,所有的宾客消失得无影无踪,富丽堂皇的墙壁变得雪白,灯彩褪为白炽冷光,周遭的景物开始以令人目眩的方式剧烈摇晃,封尧不太舒服地闭上眼睛,一阵放空过后,他带着疑惑复而睁开眼,看到了一面白墙。

    宴会厅变为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屋子里的布置很眼熟,这里是他在研究所的卧室。

    封尧尝试着四下环顾,可他不能移动视线,也不能扭头,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并不属于他。

    正是纳闷,头顶的灯灭了。

    屋子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周遭阒无一人,静得死寂,黑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封尧紧紧禁锢,他感到不安,无数负面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滋生,他开始变得慌乱紧张,尽管他知道这是幻境。

    “……放我出去。”

    他试探地说。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隐约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声音和他的很像,比他此刻的声线要稚嫩单薄,语气却像在呐喊,带着些微哭腔,声嘶力竭。

    “放我出去!”

    他听到自己在喊。

    视野颠簸,他感觉自己站了起来,跑到门前,开始用力地拍打着紧闭的大门,一声又一声。

    砰,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砰——

    砰砰砰——

    没有人回应,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自己,无助和彷徨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被无限地放大催化,他不停地哭喊,嗓音越来越哑,最后变为了无力的哽咽。

    “……放我出去,求你了。”

    他哭着说。

    寂静,漆黑,颤抖的哭声……

    封尧迟钝地发觉,他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在他高烧时的梦境里,他有过同样的遭遇。

    这是……他遗忘的回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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