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英雄(2/2)

    璟书沉默地将衣襟拉回，又笑了笑，那往后之事，便拜托于你了。

    雩岑进帐前，鬼使神差地，回眸长望了那道身影一眼。

    谢你的故事，谢你的茶与瓜子，也谢你雩岑转过脸来，月色的阴影下，是男人轮廓分明的消瘦侧脸，故意逗我笑的好心。

    如何才能称之为一个英雄呢，其实大多数人，包括她，作为一个最为普通的个体，已然为了顶起平凡二字活的十分用力。

    那你往后呢？是去寻他，还是留在军中？

    这本就是你的事，与孤无关。

    细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颇像一只竖着耳朵在田野蹦跳的小兔，一齐，构成了这夏夜的一部景色。

    我知晓了。

    人名？

    回床上睡罢。

    她有你，我放心，又不放心。

    你可想好了。

    男人轻轻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试图对牛弹琴地与某个智商完全不在线的小姑娘解释。

    那是一个证明。

    就好似两人在河边初见时的模样。

    扑通一声，某个男人被迫倒入了满怀的温香软玉之中，顺势隔空打灭了燃得正旺的烛火。

    千里江山暮，笛在月明楼。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衣襟被扯下，露出那个奇异的图案，璟书对着脸色淡漠的男人好笑道：你不会永远不想告诉我罢。

    大英雄。雩岑低嚼了几下短短几个字，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看得清她，她却看不见他。

    我便不能逍遥江湖，做一个济世的大英雄麽？男人故意笑道。

    有树叶，有花香，还有山间溪流冷却阳光的气息，都顺着月色自然地流溢。

    月光温温地照在一个靠窗的小瓷瓶上。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全然自在已手，不畏他人索评。

    很明显？男人有些讶异，但更多是笑。

    那是任何宏大无法比拟的。

    山风还是那般清浅的味道。

    唔阿随？闷闷的声音尚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与懵懂。

    羽昭。就在璟书几欲以为零随终究不会开口的最后，男人檀口微张，夜风晃动的树荫将他的表情完全遮盖，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上界的上古时的文字。

    夜风缱绻。

    这般压抑的气氛之下，雩岑已然许久没有这般愉悦地笑过了。

    ...多谢。

    称得上可爱的圆圆的小叶肆意地舒展，然若是有心细看，便会发现某棵随风轻曳的细蔓除却顶上新生的两片小叶，底下的叶片已然不知何时被哪个无聊的人薅空了去。

    那便做我自己的英雄。男人的眼里仿佛随时都住着一抹光，比投下的月光还亮，一个人的英雄也好，十个人、一百个人，或是整个国度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我在南风馆时偷溜出去第一个听完的故事。璟书扑哧一声笑开了，摇了摇头，似在回忆那时美好的记忆，魏洵掩护我，我便溜出去夹着根毛笔与小本边听边记，回来便能给他解解闷，我记得那时被发现了一回，还是魏洵咬着牙揽下，替我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他揉了揉她的头，双眸像是要将她月下的小脸深深凝刻在眼底，一人为了自己的信念或生或死，已然足够称之为英雄。

    璟书叹了口气，淡淡摇了摇头，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路，我永远尊重她。也永远喜欢她。

    男人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角。

    或许我从得知之日起，便想过会有这么一日阿婆收留我，到底我该做些什么她那样善良的人，会欢喜的。璟书闭上眼，昨日之事，若过眼云烟，在眼前反复流转，我也或许，是唯一能做些什么的人了。

    雩岑笑，人生在世有这般的好友不容易。

    璟书倚在树干上，轻轻敛下眸轻笑一声，难不成你却犹豫了？

    璟书一路将她送到了帐外不远处的树下。

    孤去沐浴更衣。

    你的故事讲的很好唔，就是讲得太好了，让人总觉得背了稿。

    亦如每一个人曾在懵懂无畏的时期曾以己为光、为世界、为中心，为举世之神，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只是一颗微小到放光都难以为继的星点，无论一个普通人也好，一个小仙也罢，愈往上看，愈觉不过是蜉蝣撼树，为沧海一粟，大乘之境之上有上，人外之人有人，到底是望不到边的。

    优秀的说书人常通过三言两语便能将听者带入其中，但通常的发挥大抵是即兴的，同样的情节恐怕在不同时日讲出来的措辞都是不同，璟书讲的虽好，也明显能将气氛带入，但有些语言表达未免太过精工细琢，倒有些像书面的侃侃之谈。

    或许人总臆想着，所谓人定胜天，不过到头而来，只是这万年不变之景的匆匆过客，月色还是那般的美，也依旧是那轮亘古不变的缱绻柔情。

    渐渐的，小姑娘俯枕在胳膊上，面前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夜风入帐，乘着无边的思绪一齐没入了梦中。

    易得酒肉友，难觅知心人。

    还未行出几步远，身后的声线沉沉，闻身回头，那双琥珀眸也看向他，令人放心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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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随没有说话，意外地沉默。

    琥珀眸长长地看着对面之人，始终一言不发。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仿若湮没在树影里的人影，朝她再一次挥了挥手道别。

    便转身欲走。

    四周幽寂，细碎的树影下，此刻却立着两个相对的人影。

    帘帐放下，屋内很黑，淡淡的木檀气味却依旧萦绕在内，雩岑摸黑点起蜡来，小小侧影投在帐上，气氛温暖又安心。

    璟书短短时日一举坐到了军师的席位，可见其已然对自己的将来有了些规划。

    零随很忙。

    可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声音似还飘荡在未散的夜风里，零随望着，直至那个身影消失了很久，却依旧没有收回视线，又独自在夜色中伫立半晌之后，男人似在恍然回过神来，待到行回帐中，才发觉某个小姑娘已然趴在短烧了大半的红烛旁呼呼睡熟了去。

    谢谢你。

    不洗了不不洗了！小姑娘却闭着眼一把将他往下拉得更紧，睡睡觉！

    树叶投下细碎的光点，淡淡的，暗暗的，消磨在岁月里，不似太阳的斑驳，又别有一番温柔可言。

    但夜色降临，守着掌心一捧的光亮，等心爱之人而归，也大概是一件惬意的事。

    柔软的身躯被放下，然方想直起身来，小小的爪子却是不放，紧拽着他的衣襟往床上拖，雩岑迷糊着杏眼蹙起眉嘟囔：别走

    男人睁开眼，笑道：这次是真心的。

    手臂横揽，将小小的身躯横抱而起，雩岑猛然惊醒过来。

    这便不是你最想看见的麽？零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