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重歆起居注(下)(8/8)

    然思绪圜转之间,傻呆呆的我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指像阿爹身后的几条长尾:爹爹天天喝茶,不还是五条尾巴?!

    这

    你爹本是九条尾巴,天天喝茶所以才掉没了四条,你这小屁孩只有三条,只不过过几天便掉没了去,当个没尾巴的狐狸,天天让你的那些狐朋狐友笑话!

    旁侧的阿娘却是眼皮都不抬,脸不红心不跳地骗小孩。

    那阿娘也定是喝多了爹爹的茶,才当一只尾巴的白狐狸的!

    你这臭丫头!看我不揍你!

    那时尚不知尾数代表什么的我童言无忌,阿娘拿着竹条作势要揍我,却被向来动口不动手的爹爹拦住,而那时小萝卜丁的我趁乱嘻嘻哈哈着跑出了家门

    不喝茶,喝茶掉尾巴。

    我将那面前的茶碗轻轻推了一推,朝着那个似是突然一愣的男人笑了出来。

    你还记得这事阿爹方才后知后觉,摇着头笑道:那时还不是你这丫头皮得很,你爹我没什么能力,又管不住你,才编个幌子骗上一骗。

    阿爹才不是我却愤愤下意识开口辩道:阿爹阿爹比那些皇族的八九尾可厉害多了!

    话语方落,我才似反应而过,因方才那般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对面之人却只是将杯中茶笑着将饮尽,眼眸弯弯得,就像我小时骑在他肩头那般。

    小三子长大了阿爹如今也老了。

    他调侃道:方才发呆,莫不是这般出门去,遇到了什么心上人?

    不不是!才没有!我急于的否认好似欲拒还迎,将某个并不存在的事实坐得更实。

    女大不中留啊,你瞧瞧,这般的丫头爹爹我都还未看够,成年便被人

    都说了不是啦!!!

    我这才坐下身来缓道:只是在想一个朋友。

    我并不知晓要怎样称呼那个男人,即使他比我阿爹的年龄都确乎大上许多。

    很特别的朋友?

    我却是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于他,半晌才道:

    或许罢。

    阿爹。

    嗯?

    你有后悔的事麽?

    自然。

    那之后呢?

    之后?他笑得慈和:还得向前看。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世间万物并不会因为你的后悔而回头。

    可还是会难过。

    所以这便是时间的魔力。

    他却道:它能抚平一切的过去,也能带来新的轮回。

    日升月落,潮起潮涌,还有世间一年四季的春秋圜转,世间万物,莫不如此。

    可昨日非今。

    所以才要向前看。

    阿爹将那杯中的茶汤垂眸饮尽:留念前一年的春,便忽略了门前那同一颗棵的树上又会开出一样的花来。

    人不变,树不变,你以为你在意的是花,其实是你的心变了。

    我好似懂了,却又好似未曾听懂。

    吃饭了!还有六月你这臭小子别疯了!八月哎小乖狐狸不哭不哭

    阿娘带来的嘈杂将一切思绪打乱。

    吃饭罢。

    阿爹笑着率先起身,我见他从阿娘手中接过那小小的孩儿颠抱着,我愣愣地看,尚不知事的小妹霎那好似只是万年之前属于我的的缩影,仿佛再度轮回的春。

    三日后,我再度离开了家。

    只不过这一回,我将阿爹冲泡的一杯热茶一饮而尽,小时候的味道我已然忘了,那曾经日思夜想的茶汤,也并未想象中的那般美妙。

    平淡而真实,又带着泛上的涩与回味的甘。

    你这丫头怎得总是爱乱跑阿娘依旧絮絮叨叨,却转身为我系上行囊。

    这次去哪?

    阿爹只是笑着,骤起的巽风将他的长发吹起。

    下界,南泽。

    31.

    独木成林的巨柳在那群山葱茏间显得格外突兀。

    巨大的透明结界无法踏入,我只能在远处山坡的高点上,眺望那曾经灿烂过的辉煌。

    病树前头万木春

    却已然是深夏了。

    那一日,我兀自在蛮古的群山中看着远处海平面一点一滴沉下的日落,也在那初逢新月的朦胧缱绻中乘风睡去。

    就像这山野几十万年所经历过的每一日那般平静。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那是属于独木成林的巨柳,也是属于一只奔跑着的鹿蜀。

    殊不知我离开青丘的那日,正是一晌滔天巨浪的皇权变动波震云霄。

    帝姬

    我回到青丘的那日黄昏,一道小小的、穿着侍女衣裙的身影将那靠在树下小憩的身影叫醒。

    而那大梦初醒的潋滟脸庞怀中抱着的,却是一只丑丑的、被人细细打满了的补丁小布老虎。

    帝姬这是?那娇小的身影忍不住问道,话音落下,才发觉自己确乎失了言,忙不迭的像那女子告罪。

    无妨。

    她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一笑,视线始终落在那小布偶的身上,喃喃着也不知在与面前之人说话,还是只是对自己的低语:这么些年了我以为早便丢了,他却还留着

    男人的绣花活还真是难看。

    那曼妙身影像是回忆着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却无人回应。

    毕竟她们终不是一路之人。

    菡萏。

    帝姬?

    我遣你去做件事罢。

    奴自当万死不辞!

    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女子转过脸去,又是慵懒躺回了原地,平淡的语气轻巧得,好似那黄昏烧云下浅淡刮过的风,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我要成婚了。

    成成婚??!!那侍女霎那惊讶得几乎都站不稳,不知面前之人今日说得又是哪门子笑话

    毕竟没有人不知晓青丘的帝姬成婚将会意味着什么。

    可女子的语气却仍是轻松,似乎还添上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谁都可以

    我要成婚了。

    你随意抓一个相貌端正的男人来便是

    这

    当然,如果那些老家伙同意的话,女子也不是不行。

    帝帝姬

    去罢,快去快回。

    语罢,那潋滟的脸庞便轻轻阖上双眸,像是小憩般地再度沉睡过去

    殊不知单这一句话,便搅起了青丘长达千年的荡荡余波。

    而我终是在一阵湿漉的舔舐中醒来。

    一只受惊的鹿蜀在我睁眼的一瞬像是受惊似地匆匆逃远,轻薄的云层掩不住那头顶新出的太阳,湿潮的海风吹拂

    却将那漫天灿烂的飞雪扬起。

    六月飞雪。

    落在身上的雪花却久融不散,轻薄得像是掉落人间的碎云。

    微微的怔愣之后,我才像是倏尔意识到什么,手脚并用地匆匆爬上树冠,向那远方眺望而去

    枯木逢春。

    新出的柳绿在飘扬的海风吹拂间絮着满目的雪白,漫天的柳絮将水天一线都融进了一片不化的雾霭。

    一枕清风梦绿萝,人间随处是南柯。

    我知晓,这春,终是要来了。

    属于人间的春天已过

    那将会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初春。

    真.批阅十日,增删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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