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隔空相望(2/3)

    忽然,脑海里的画面跳转到二〇〇叁年七月的安曼。

    听到她的回答,陈家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做过很多…让自己都害怕的事。但那个十八岁的我,还在这里。”

    好险……

    “伊拉克?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联军和反美武装天天打,平民和记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上个月,我的临时团队因为队友退出瓦解,后勤和司机又相继都出现变动,没想到…过几日你就联系到我,说要来这里。”

    “学姐。欢迎来到地狱。”

    “现在进伊拉克,有几条路。”

    “刚才那炮什么时候来的?”

    “你疯了?”

    淑芬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解:

    她喃喃道。

    “就在你转身的时候。”

    听过,女人朝对方笑了一下,眼神一如当年与他在报社初识的样子。

    “看来我们两个,是天生的partner。”

    “我知你来前肯定花了几千美金上安全培训课,怎么躲子弹,怎么分辨地雷区,怎么跟当地武装打交道…但我还需要全部教你一遍。”

    那个当年在泰国雨林里和她一起逃命的学弟,现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卡其色衬衫,卷发蓬乱,胡子拉碴,周身皮肤晒得黝黑,活像一个本地人。

    须臾,终于躲过一劫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才转脸询问身后的齐诗允:

    项链。

    她答得笃定。

    距离抵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两个钟时间,女人靠在座椅里,任由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耳边是风声,引擎的轰鸣,偶尔还有远处传来的枪炮声——

    “没事。”

    “我没疯。”

    齐诗允望向对方,陈家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这些声音,她这几个月内已经听到脱敏,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轮胎在沙土上打滑,尖叫着往前猛冲,颠得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齐诗允死死抓住车内的扶手,透过被沙尘覆盖的车窗,看着身后那片刚刚还站着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浓烟吞没。

    “什么东西?”

    “最安全的,是跟联合国车队走,但他们审批太慢,排到下个月了。另外几条路……都要冒点风险。”

    “…那为什么?”

    “我知。”

    知道她的脾性,淑芬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握住齐诗允的手:

    确认它还在。

    “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我等你。”

    “我说,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淑芬。”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只是每次枪炮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摸摸那条项链。

    “阿乐,我想得很清楚。”

    很快他便收起笑容,语气严肃:

    路上,陈家乐简单跟她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齐诗允微微合眼,陷入浅眠,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淑芬的样子。

    须臾,皮卡车终于进入到安全区域。

    “快检查下有没有受伤…”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那个小小的吊坠。铂金冰凉,贴着皮肤,就像阿妈还在身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上那条项链的位置,阿妈也在那里。

    “好,我一定。”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车窗外,安曼的街景飞速后退。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繁华,但也比她想象中陌生。

    “进了那片地方,随时可能没命。不是我讲大话吓你……这几个月内,我认识的记者死了叁个。其中有一个是跟我在阿富汗共事过的同行,当时他在我眼前,被流弹打中,连救都来不及。”

    阿妈还在。

    从她决定来到这里,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和最坏打算。即便是自己已经提前对接好了雇佣的保镖和当地的向导,装备也都精良,但她也清楚,一旦进入战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齐诗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水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就像当年在《明报》跑新闻时,她为了追一条线,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像当年在泰国,为了记录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顾一切冲出去……

    车还没停稳,司机已经踩死了油门。

    其实第一次有这个念头,是在泰国那个雨夜。而现在,这个念头日复一日在疯狂滋长,催促她前行的脚步,引导她去往最需要发声的地方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有一股力量激励她必须去做。

    记得那天,她结束了最后一节受国际认可的战地安全课程培训,随即乘车去往了老友位于cpha的住处。

    “香港的太阳同中东比根本不是一个level,不变黑才怪…看我晒成这副德行,有没有让你觉得安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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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

    齐诗允第一次见到陈家乐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笑着张开双臂,齐诗允走过去,和他紧紧拥抱了一下,揉了揉对方头发:

    玩笑着,陈家乐接过她的行李,拦下路边一辆破旧的出租车,两人挤进后座,车子歪歪扭扭地开进安曼的夜色里。

    两个人坐在那间老式公寓的客厅沙发里,难得放晴的伦敦,阳光透窗射进来,照在齐诗允脸上,照进她的瞳眸里,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间:

    “好。那从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一些东西。”

    一块落石仅差几公分就要砸向车窗,司机猛打方向盘,陈家乐从副驾驶探过身,一把将她按在后座上躲避。

    “学姐,你要想清楚。”

    “我十八岁进新闻系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要做记者?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女人喘着粗气,把头盔摘下来,齐耳的短发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淑芬满脸情急地脱口而出。

    “傻仔,你怎么晒成这副德性?”

    陈家乐脸色很难看,齐诗允没说话,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避弹背心还在,麦克风还在,那条项链还在。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担忧的女人,自说自话般开口:

    “情报说有库尔德武装在附近,但没说是哪边,这种鬼地方,两拨人打起来,谁管你什么记者不记者。”

    女人答得坚定。

    “那你打算走哪条?”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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