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8)

    收起了寒暄话语,莹春退下前未忘将那句叮咛话语转达之:「王妃还交代小人要与殿下说:此举是因担忧殿下的身子,国不可一日无将。。」

    沈季安摆於桌下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下,心头狠狠揪起,嘴上却只是平淡道着:「食篮留下吧,你们先退下去梁维,此信快马加鞭送往鞈州,务必亲手交於洛刺史。」

    「是。」影卫与莹春双双退下。

    「梁维,这话我只敢同你说,不觉得殿下在新婚後一直丢下王妃不闻不问,有点过了吗?」莹春替慕宁雪抱不平,悻悻然地说。

    「你我跟在主子旁这麽久了,何时见过殿下对除了国家大事外的事物上了心。」梁维r0u了r0u那头乌黑秀发,无奈叹道。

    「此去又不知何时能见」莹春噘着嘴不舍说着。

    「不必担心,你只管好生照顾好王妃,在这府中等我回来。」一把将莹春揽入怀中,两人静悄的拥抱在被月se照亮的长廊上,度过难得温存时刻。

    是夜,皎洁白月光高挂,自窗户透进寝殿照耀着不显黑暗。

    慕宁雪素来习惯了躺在冷g0ng那冷y的床板,一下子换成如此舒服的宽敞软榻上,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夜深人静之时,最是易胡思乱想,脑中闪过了许多前世的点滴,只要一闭眼,碎影纷纷侵袭而来,扰得她思绪紊乱,将厚重棉被拉起包裹着全身,似乎这样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忽闻,琴声响起,丝丝琴弦拨动绕指尖,内心被荡起涟漪久久不能平复,滚烫泪珠顺着白皙滑neng的颊侧淌下。

    前世在幽闭森严的冷g0ng中,除了殿外的荷塘中满池的锦鲤、莹春一人陪在身侧,整日陪着自己聊天好让惆怅消散,便是独剩夜晚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琴声伴自己入眠,琴师不知为何许人也,行踪飘渺不定,熟悉的琴音弹奏着同一首的阙曲,渐渐成为习惯,一日未闻,像是瘾发作一般夜晚便睡不安稳。

    曾经她也纳闷,遣着莹春向送餐的g0ng人打听,可那些g0ng人一致道没有此人,何来琴音的出现,於是趁着那夜琴声再次撩人心弦时,慕宁雪披着薄衣步出殿外依循声响轻步走去,眺望远处见着凉亭果真坐了一名琴师弹弄,照那身形应是男子无误,可奈何其背对着,看不清脸面。

    想走近,却怕那人发现自此再也不来,可矛盾的又想靠近一些,弄清琴师的真实身分,否则深锁的冷g0ng闲杂人等如何进来?

    难道是那人所派?

    不出片刻,慕宁雪只觉得这想法冒出的当真十分荒诞。

    而今,那首刻骨铭心的曲调此时此刻复又响起,刻划在骨子里的记忆再度唤醒,顾不及穿鞋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刺骨沁寒随着一步一步踩踏,愈渐蔓延全身。

    一样的情景,可存在於不同地方,琴师弹着同首曲调,依旧背对着来人,栖身於凉亭中。

    但此时,是慕宁雪可轻易触及的距离,只要再走近再走近一些。

    她没有走近,双脚像被冰天雪地冻结在原地无法挪步般伫足,现在似乎也没有走近的必要,楚王府中,没有人如此胆大妄为,除了楚王本人。

    慕宁雪觉得自己真是傻得透顶,不禁苦笑着,无声的愈笑愈加猖狂,清泪又滚滚滑落,来势汹汹再也憋不住,手抬起摀着嘴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在冷g0ng时自身早应猜到,琴师是为谁,绝对是有一定位阶才可随意自由进出,而那位高者自然不需多言多猜,也就只此一人,天子。

    两世了,都是他。

    可究竟是为何,为何要抚琴哄我入眠,他不应最是厌烦我的存在吗?

    莫非他心中

    慕宁雪不敢再想。

    习武之人最是灵敏,尤其是身在沙场不得不防周遭动静,如针掉落的细声也不放过,也因此,生x敏感多疑的沈季安无时无刻皆保持警惕状态,即使背後者尽量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仍是逃不过他的那对顺风耳。

    拨弄琴弦的手指倏忽停止,两手压上弦不让其再续震动发出声响,立即回头看,心跳刹时漏了一拍,心道不好终究是被发现了,可转瞬间复又想起,如今自身是重生之躯,她应当不知。

    见他转头发现自己就站在他身後,顿时没有躲闪的理由,慕宁雪压着哭腔,闷闷道:「为何?」

    简单二字,直透心弦,沈季安惊之眉尾不自觉挑了一下,瞥眼便见她ch11u0着双脚踩在凉亭外的雪地上,现已被冻得通红,正是大雪漫漫之际,却一件厚氅衣也未披便走出,任是身为男人的自己也受不了这寒天,况且是慕宁雪。

    深深皱起眉头,放下琴急速地将自己身上的鹤氅卸下,步出凉亭往其身上一披,妥妥在她脖颈下打了个结,期间,紧锁的眉心未见松懈,整张脸流露着心急如焚,裹好後,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将慕宁雪抱起,紧扣在怀中,作势不由得她挣扎,稳稳地抱回寝殿。

    踱步回房,将其置於床榻上,慕宁雪在这过程中那对杏眸从未挪开直视沈季安的人影,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看,也不怕其发现,沈季安再迟钝也察觉到,可与之相反,他反而一再闪躲,不敢正面直视,嘴上嗫嚅着:「坐好,勿再乱跑。」便自顾自往外走去。

    慕宁雪的目光便停留在他刚敞开此刻又关起的大门,像丧魂般就这麽空洞的静静望着。

    不一会儿,沈季安捧着盛装热水的木桶步了进来,置於慕宁雪的脚边,因正值深夜,他也不忍心吵醒熟睡的g0ng人,便耐着x子自己来。

    取一白布浸在热水中,好让温暖包裹着整个布匹,後一手轻握着那纤瘦的脚腕,一只手掌大足以抓牢,另一手持布仔细地擦拭,脚底被擦过的痕迹像是一gu热气突然往上窜,整个人退去了y冷,脑袋顿时清醒,反应过来沈季安正蹲在自己面前,脚顺势缩了缩想要收回。

    「别动。」沈季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慕宁雪看了不禁皱眉,心中又暗自嘀咕:「到底有何好笑」

    忆起方才未得到回答的话语,不放弃的重复问道:「为何要在夜半时分抚琴?」

    「夜深正是来了兴致,夫人若喜欢,本王在王府待一天,便是一天弹於你听,可好?」沈季安缓声吐露,抬了头看着慕宁雪的神情,那抹笑自始至终未曾消逝。

    慕宁雪未答,乌黑的瞳眸装不进眼前的一切,毫无焦聚如幽潭内的一池黑水般不见底,神智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早知沈季安不会轻易说出真相,问了只是藉此安抚自己罢了。

    而後双手掌心传来温热气息,唤回了慕宁雪的神智,不知何时,手上捧了个汤婆子,热气驱散了全身寒凉,也让剧烈颤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但神se仍旧怅然。

    沈季安将木桶收拾完物归原位,又再次步进寝殿时,见榻上的慕宁雪仍维持先前出门见她的最後呆坐姿势,索x便落坐於其身侧。

    问道:「冰天雪地,夫人未穿戴鞋履,连件氅衣也未披便即匆匆地跑出,就为了看本王一眼?」

    慕宁雪抬起眼往身旁淡然地看着:「妾身信殿下纵身沙场多年,凡事看得通透,怎就看不清眼前人之心思?」

    「王妃所谓何意,恕本王愚笨。」沈季安不躲避那道杏眸所投s的质疑。

    慕宁雪收回视线,转眼低头望着手中的汤婆子,沉声道:「妾身做了一个梦。」

    沈季安挑眉,手指不自觉的蜷曲一下,便听着慕宁雪粉se薄唇轻启,弥漫着苦涩:「那个梦的结局不大好,殿下登上了天子之位,睥睨天下,却把妾身囚於冷g0ng中,深夜唯有琴音伴我入睡,那是暗无天日的人生中少许的一丝温暖。」

    「本王不会走到那一步,傲视群雄并非心之所向。」沈季安歛起玩笑,肃然冷声道。

    「人心不会永远不变,未来局势动荡、无可奈何之下,若有一人拿刀锯横在殿下脖颈b迫上位,殿下可还会戍守初衷?」慕宁雪嗤笑。

    最道是利益薰心,蒙蔽了双眼,意志再如何坚定之人也难保舍弃了初心,若非为了权力之事,那龙倚之位怎会有悠悠众人觊觎,後g0ng嫔妃也不至於相互争宠,nvx也不会当成礼送入水深火热的g0ng中给绑去了自由。

    听闻至此,沈季安顿时觉得自己反被聪明误,原以为只有自己重生,可逆转前世之遗憾,打从那刻起便下定决心护好心ai之人,奈何只弹一首曲即破灭了所有念想,看来自身罪大恶极,连上天也捉弄人。

    「慕宁雪,本王不会重蹈覆辙」沈季安无力的叹道,像是历尽风霜,早已倦怠疲乏。

    慕宁雪冷哼喃喃:「就知不只我重生了,你这个混蛋也是。」

    语落,慕宁雪察觉其中一丝不寻常,若沈季安身未si,谈何重生!

    忽转头震惊地望着他:「你怎麽si的?」

    「这麽一问,我还真难答上,si得太难看了,不提为好。」沈季安开始着手的脱着鞋履,准备翻床就寝。

    慕宁雪抓住其手腕将其大力扯回坐正,闷声说:「我吐了满地鲜血,又能好看到哪去。」

    闻至此,沈季安心底好不容易压制的恐惧再一次的席卷全身,整个心空荡荡像被掏空般疼痛难耐,一瞬之间似是喘不过气,立即反手,换自己握着慕宁雪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进了怀里,紧紧圈着。

    「勿再想了,睡吧。」沈季安紧闭双眼心累道。

    慕宁雪下颔靠在其肩,刹那间尚未反应过来,纹丝不敢乱动,听见背後的嗓音带点哽咽,惊诧一瞬,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就这样,两人未再多言一句,背对着彼此躺在床榻上各怀心思。

    沈季安闭上双眼,遥想生命的最後一刻刺入心头上的那把木钗,纵使这具尚还年轻的自己tr0u还未受过如此撕心裂肺之痛,可记忆却唤醒曾经,心如刀绞般隐隐作痛。

    永宁三年,清心殿。

    「皇上!宁妃身殒了。」身旁的心腹急奔进殿中禀明。

    当时的沈季安,正端坐於龙椅批阅奏摺,倏忽闻此大惊失se,尊贵的帝玺自手堪堪滑落垂坠在地,巨响响彻整座空荡静谧的大殿,重重敲得跪在地上的公公心上一颤,头又更沉的低了下去,几近贴上地面。

    「不会的不可能!」眼眶通红,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沈季安终是按耐不住,滚烫泪水倾泻夺眶而出,那双清明的眼眸瞬间布满条条血丝,像个脱缰野马般失控的奔出殿外。

    冷g0ng位处整座皇g0ng的最深且偏远处,距离稍些远,可沈季安脑袋一阵空白,只知现在想赶紧飞奔到慕宁雪的身旁,连乘坐轿辇等事皆抛诸脑後,迈步的跑着,沿途许多g0ng人目睹皇帝失心疯的顾不得周遭动静,直奔冷g0ng而去,而一只脚上的靴子不知在何处早已遗落,所以沈季安是赤着一只脚掌奔波其中。

    枯藤老树昏鸦,枝头早已空了,只有满地泛h叶片不再映着neng绿,叶凋零离了枝便再也回不去,人si便是一切皆放下再也带不走何物,沈季安赶到时,毫无温度的冰冷遗t稳稳放在冷y的床榻上,呜咽啜泣声的来处,是跪在床侧的莹春。

    「雪儿?」声音近乎沙哑,粗糙的难听,只单单道了名,後续话语字句化成泪ye倾落,悲痛yu绝到讲不出完整言语。

    「陛下—」莹春迟钝的转头,见了身穿h袍的天子,转瞬间,愈哭愈加猛烈,服侍将近五年的主子逝世,作为贴身奴婢自也悲伤难耐,对眼前曾经的救命恩人,那点恩情被埋怨给吞噬,在此刻只有三人在的房间,莹春尽数爆发,不知哪来的胆量对着皇帝声嘶力竭的大吼。

    「若不是你,娘娘不会si;若不是你,娘娘本是可以在外飞舞的蝶;若不是你,娘娘也不会在最後一刻走得这麽痛苦和难受」

    「你掏出你那颗心看看啊,自从五年前娘娘嫁进王府,她事事替你着想,打理好府中事,为得是让你在沙场上能无後顾之忧,结果却换来先是慕府家道中落,再是她唯一可依靠的夫君亲手将她打入冷g0ng,你何时考虑过她的感受?你何时善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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