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章二】面圣(3/8)

    取一白布浸在热水中,好让温暖包裹着整个布匹,後一手轻握着那纤瘦的脚腕,一只手掌大足以抓牢,另一手持布仔细地擦拭,脚底被擦过的痕迹像是一gu热气突然往上窜,整个人退去了y冷,脑袋顿时清醒,反应过来沈季安正蹲在自己面前,脚顺势缩了缩想要收回。

    「别动。」沈季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慕宁雪看了不禁皱眉,心中又暗自嘀咕:「到底有何好笑」

    忆起方才未得到回答的话语,不放弃的重复问道:「为何要在夜半时分抚琴?」

    「夜深正是来了兴致,夫人若喜欢,本王在王府待一天,便是一天弹於你听,可好?」沈季安缓声吐露,抬了头看着慕宁雪的神情,那抹笑自始至终未曾消逝。

    慕宁雪未答,乌黑的瞳眸装不进眼前的一切,毫无焦聚如幽潭内的一池黑水般不见底,神智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早知沈季安不会轻易说出真相,问了只是藉此安抚自己罢了。

    而後双手掌心传来温热气息,唤回了慕宁雪的神智,不知何时,手上捧了个汤婆子,热气驱散了全身寒凉,也让剧烈颤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但神se仍旧怅然。

    沈季安将木桶收拾完物归原位,又再次步进寝殿时,见榻上的慕宁雪仍维持先前出门见她的最後呆坐姿势,索x便落坐於其身侧。

    问道:「冰天雪地,夫人未穿戴鞋履,连件氅衣也未披便即匆匆地跑出,就为了看本王一眼?」

    慕宁雪抬起眼往身旁淡然地看着:「妾身信殿下纵身沙场多年,凡事看得通透,怎就看不清眼前人之心思?」

    「王妃所谓何意,恕本王愚笨。」沈季安不躲避那道杏眸所投s的质疑。

    慕宁雪收回视线,转眼低头望着手中的汤婆子,沉声道:「妾身做了一个梦。」

    沈季安挑眉,手指不自觉的蜷曲一下,便听着慕宁雪粉se薄唇轻启,弥漫着苦涩:「那个梦的结局不大好,殿下登上了天子之位,睥睨天下,却把妾身囚於冷g0ng中,深夜唯有琴音伴我入睡,那是暗无天日的人生中少许的一丝温暖。」

    「本王不会走到那一步,傲视群雄并非心之所向。」沈季安歛起玩笑,肃然冷声道。

    「人心不会永远不变,未来局势动荡、无可奈何之下,若有一人拿刀锯横在殿下脖颈b迫上位,殿下可还会戍守初衷?」慕宁雪嗤笑。

    最道是利益薰心,蒙蔽了双眼,意志再如何坚定之人也难保舍弃了初心,若非为了权力之事,那龙倚之位怎会有悠悠众人觊觎,後g0ng嫔妃也不至於相互争宠,nvx也不会当成礼送入水深火热的g0ng中给绑去了自由。

    听闻至此,沈季安顿时觉得自己反被聪明误,原以为只有自己重生,可逆转前世之遗憾,打从那刻起便下定决心护好心ai之人,奈何只弹一首曲即破灭了所有念想,看来自身罪大恶极,连上天也捉弄人。

    「慕宁雪,本王不会重蹈覆辙」沈季安无力的叹道,像是历尽风霜,早已倦怠疲乏。

    慕宁雪冷哼喃喃:「就知不只我重生了,你这个混蛋也是。」

    语落,慕宁雪察觉其中一丝不寻常,若沈季安身未si,谈何重生!

    忽转头震惊地望着他:「你怎麽si的?」

    「这麽一问,我还真难答上,si得太难看了,不提为好。」沈季安开始着手的脱着鞋履,准备翻床就寝。

    慕宁雪抓住其手腕将其大力扯回坐正,闷声说:「我吐了满地鲜血,又能好看到哪去。」

    闻至此,沈季安心底好不容易压制的恐惧再一次的席卷全身,整个心空荡荡像被掏空般疼痛难耐,一瞬之间似是喘不过气,立即反手,换自己握着慕宁雪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进了怀里,紧紧圈着。

    「勿再想了,睡吧。」沈季安紧闭双眼心累道。

    慕宁雪下颔靠在其肩,刹那间尚未反应过来,纹丝不敢乱动,听见背後的嗓音带点哽咽,惊诧一瞬,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就这样,两人未再多言一句,背对着彼此躺在床榻上各怀心思。

    沈季安闭上双眼,遥想生命的最後一刻刺入心头上的那把木钗,纵使这具尚还年轻的自己tr0u还未受过如此撕心裂肺之痛,可记忆却唤醒曾经,心如刀绞般隐隐作痛。

    永宁三年,清心殿。

    「皇上!宁妃身殒了。」身旁的心腹急奔进殿中禀明。

    当时的沈季安,正端坐於龙椅批阅奏摺,倏忽闻此大惊失se,尊贵的帝玺自手堪堪滑落垂坠在地,巨响响彻整座空荡静谧的大殿,重重敲得跪在地上的公公心上一颤,头又更沉的低了下去,几近贴上地面。

    「不会的不可能!」眼眶通红,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沈季安终是按耐不住,滚烫泪水倾泻夺眶而出,那双清明的眼眸瞬间布满条条血丝,像个脱缰野马般失控的奔出殿外。

    冷g0ng位处整座皇g0ng的最深且偏远处,距离稍些远,可沈季安脑袋一阵空白,只知现在想赶紧飞奔到慕宁雪的身旁,连乘坐轿辇等事皆抛诸脑後,迈步的跑着,沿途许多g0ng人目睹皇帝失心疯的顾不得周遭动静,直奔冷g0ng而去,而一只脚上的靴子不知在何处早已遗落,所以沈季安是赤着一只脚掌奔波其中。

    枯藤老树昏鸦,枝头早已空了,只有满地泛h叶片不再映着neng绿,叶凋零离了枝便再也回不去,人si便是一切皆放下再也带不走何物,沈季安赶到时,毫无温度的冰冷遗t稳稳放在冷y的床榻上,呜咽啜泣声的来处,是跪在床侧的莹春。

    「雪儿?」声音近乎沙哑,粗糙的难听,只单单道了名,後续话语字句化成泪ye倾落,悲痛yu绝到讲不出完整言语。

    「陛下—」莹春迟钝的转头,见了身穿h袍的天子,转瞬间,愈哭愈加猛烈,服侍将近五年的主子逝世,作为贴身奴婢自也悲伤难耐,对眼前曾经的救命恩人,那点恩情被埋怨给吞噬,在此刻只有三人在的房间,莹春尽数爆发,不知哪来的胆量对着皇帝声嘶力竭的大吼。

    「若不是你,娘娘不会si;若不是你,娘娘本是可以在外飞舞的蝶;若不是你,娘娘也不会在最後一刻走得这麽痛苦和难受」

    「你掏出你那颗心看看啊,自从五年前娘娘嫁进王府,她事事替你着想,打理好府中事,为得是让你在沙场上能无後顾之忧,结果却换来先是慕府家道中落,再是她唯一可依靠的夫君亲手将她打入冷g0ng,你何时考虑过她的感受?你何时善待过她!」

    莹春狠狠瞪着他,冷声道:「连我心ai之人,也是你害si的沈季安!你不配为夫,更不配为君!一介君王连身边最亲近的nv人都护不住,如何守住天下众多百姓。」

    沈季安低头无从反驳,木讷缓缓道:「朕没想过害她,就连慕府灭门也并非我所乐见,可朕不知为何会走向这般的结局」

    方抬起眼皮看着床上没了红润气se,也无从前少nv般的开朗笑容挂在脸上,苦笑道:「你说的对,我们本不该相遇,从最初的便是走错了错了、都错了、错得离谱」

    瞥眼见了掉落在地的木钗,又g起那簪子的来由,不禁心酸由起,原先混浊的眼眸瞬忽清明,闪过一丝决绝,迅速地捡起往心口上不偏不倚的扎进,愈加施力,尖刺愈加cha得深入,汩汩心头血随着力道加深,流出的量愈加增多,顿时hse鲜明的龙袍被赭红se的血浸sh了整片x口,又蔓延至他处,再也看不清衣袍上绣的龙纹。

    颠簸的摇晃走近毫无温度、正长眠在床榻上的慕宁雪,对其展露了灿笑,那笑意直达心底乃至眼睛,最後t力透支的跌坐在床榻旁,用另一只乾净未染上血的宽大手掌抚上那冰冷而纤细且叠加在x口的双手,轻声温柔道:「雪儿我来陪你了,奈何桥太黑,你一向怕黑我是知道的,不忍心丢下你一人,之後的漫长路,我陪你便是盼你走慢些,等着我。」

    莹春目睹自戕的一切,饱受惊吓与打击,终是落得疯癫。

    夜未央,天未亮,浑身冒着冷汗,最终尚未闻得j鸣鸟叫便兀自的睁眼,几些年身在战场,最忌过度熟睡,沉睡之际便是人最易大意而给了敌方可趁之机,尽管休憩时也得保持警惕,醒来必一瞬间恢复清明。

    沈季安缓缓掀开厚重棉被,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见慕宁雪仍阖着眼熟睡,身躯缩在榻的边缘,若一个不慎,可能就此滚下地。

    一手轻托着其颈,另一手轻抬起了双脚连带着被,将整个纤瘦的躯t往内挪了挪,见她轻皱着眉微幅挣扎一下,不一会又陷入沉睡,嘴角轻笑,手仔细地将黏在那小巧脸蛋上的发丝一根一根的拨整,柔滑的触感由指尖传递,贪恋着此时的美好,手情不自禁的将细发绕指怀。

    「真好,你还活着真好。」沈季安薄唇轻碰了下熟睡之人的额间,一瞬便抬起,低声呢喃道。

    转身,便取下披在一旁的鹤氅,随意往肩上一挂,轻声的往外走去。

    床上那双原本应是紧闭的杏眸,睁眼瞬间带有一丝朦胧与怅然,在黑鸦的屋内看不清其中真正流转的情绪,那一触即分的温度仍残留在额上,内心错愕:「难道是我错怪了他慕府灭门当真与其无关?」

    早晨,暮光照耀着百余石阶,文武百官头戴官帽、衣冠齐整,肃然恭敬的踩着阶梯步步直上。

    金銮殿,高位上,皇帝身着龙袍正襟危坐,带着金戒的手指似是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龙椅把手,另一手撑着头,淡然的看着阶下群臣争执不休。

    繇国初始设三公,即百官之首丞相、武官之首大将军、监察之首御史大夫,各司其职,实为互相制衡。

    武官之首便是大将军慕怀旭,与其抗衡的便是丞相潘通明,潘家独占鳌头是仗着其妹是当今皇后,繇国举头上下无人不晓,皇后潘蓹莲受到圣上宠ai,母仪天下的光环自是庇佑了潘家,潘通明倚靠着自家妹妹,权力与势力独断,自然有了底气与战功累累的慕怀旭抗争。

    慕怀旭前日刚嫁了nv,心里头正憋着一gu气不知往哪出,不曾想潘家竟拿泾州水患一事来找自己的碴。

    满朝百官各个心照不宣,泾州水患那是早在先帝时期已落下了根本,当地离海甚近,一旦逢月圆大cha0之时,咸水倒灌便淹进了州县中,即便派遣士兵清理官g0u,仍是容纳不了所有淹进的庞大水量,除了将当地房屋重建或是遣散当地百姓,尚找不出其余解法。

    可官员们不敢站出反驳潘通明,在其眼里,稍一不顺他的眼,隔日官位将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唯一撼动不了的便是举国其名的大将军,就不知这位慕大将军近期做了何事踩了潘通明一脚,才让他旧事重提,分明是找麻烦。

    敲动的手指忽瞬静了,细微与木板轻触的叩声嘎然停止,可阶下两人似乎没有要停止争吵的意思,沈帝喜静,受不住眼下这争休吵杂的模样,用力清了清嗓。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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