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5)
另一边谢云流也艰难压下心中重重疑问,从床榻旁找到了两套整洁叠放的衣衫,那衣衫一看就是李忘生的堆放习惯,他的那叠在外侧,李忘生的则在内侧。他将内侧那套递给李忘生,待后者接过后才展开外侧那叠,瞧见陌生的样式时眉头微蹙:
李忘生回过神来,也未隐瞒,道:“忘生的记忆停留在开元五年,与师兄并非同时。”
李忘生也有些尴尬,虽然以前常与师兄同榻而眠,但赤身裸体还是头一遭……
思及此,李忘生倒是心绪坦然了许多,抬眼看向周遭,又是一怔:
李忘生将那件道袍挂回去,随意取了另一件还算顺眼的披在身上,神色凝肃:“这房间中的一切都非忘生印象中的模样,似乎一夜之间经历过数十年岁月——师兄,你可还记得今夕是何年?”
浑然不似风雪夜时那般……
“……新皇,李隆基。”
难怪师兄待他一如往昔,神色间也并无阴霾。那件事发生前,师兄就是这般模样,待人赤诚,耀眼夺目。
他伸手在其中拨弄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件看着眼熟的,抽出来一看,眉头皱的更紧:
今夕是何年?
不过,师兄回来的正好,师父外出未归,他又被明教法王打伤,无力支撑纯阳庶务,如今师兄归来,纯阳总算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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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宫?
等等,来人究竟是谁?怎地竟似先他一步知晓师兄归来一般?
谢云流穿衣的手一顿:“不是你放在床头的吗?”
“……”李忘生并未纠正他的年龄推测,道,“所以我与师兄的记忆应是出了岔子。”
熟悉的殿名安抚了两人茫然的情绪,谢李二人应了一声,视线相对,瞧见彼此赤裸的胸膛时又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几乎没有他认识的款式。
李隆基?
见李忘生神色奇异,谢云流心生忐忑,追问道:“为何如此问?”
居然是那件事之前的师兄?!
“师兄,好像有点不对。”
“忘生,先、先把衣服穿上吧!”
这个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失忆了?还是——我出了什么变故?”
还有刚刚清醒时,他和师弟……
谢云流此刻已穿上那套古怪的劲装,瞧见他手中道袍时也“咦”了一声:“这衣服怎么旧成这样?”
至于他与师兄之间的心结,如今故人回归,总有开解之时,倒是不必着急。
的确是在叫他们!
不,住脑!
这件道袍是师兄离开那年他二人一同定制的,一共也没穿过几次,他一直颇为珍惜。可现在手中袍服分明洗的泛白毛糙,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一看便是浆洗过无数次,早就难以上身了。
“确实。”谢云流点了点头,神色间添了几分感叹,“一晃眼忘生都这么大了。”
“果然醒了。两位师兄已闭关三日,实在引人担心,方才听到屋中有响动,便忍不住催上一催——我等在镇岳宫稍待,两位师兄若收拾停当,不妨出来一叙。”
慌忙止住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回味,谢云流定了定神,艰难推测:莫非这几年里他与忘生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关系骤变?
然而门外有人等待,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谢云流匆匆套上中衣,拎起外衫时神色嫌弃:这么老成的款式,一看就不是忘生喜好的风格,难道是师父恶趣味发作,新给他们定制的?
脑海中不合时宜浮现些许疑惑,还有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谢云流轻咳一声,暗道“非礼勿视”,视线游移,落在了床头处。
那边李忘生也盯着手中庄重繁复的外衫蹙眉:“师兄从哪找到的衣衫?”
虽然隐隐猜到眼前的师兄应当不是与他同一时期的谢云流,李忘生还是有些惊讶,心底同时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滋味来:
李忘生心中生疑,眉头微蹙:莫非是他受伤太重,昏迷期间师兄归来所以不知?
李忘生匆匆应了一声:“稍等!”便听门外之人松了口气,笑道:
“开元?是谁的年号?”谢云流并不意外老皇帝死了,他早就听人提起对方身体每况愈下,想来也活不了多久。
——师弟肌肤倒是白皙,似乎没留下什么孟浪的痕迹……
“……”
这房间的确是他的卧室没错,可周遭的陈设怎地如此老旧?尤其是床边的桌子,明明才换不久,此刻看来却是漆身斑驳,暗淡腐朽;还有不远处的书架,架子上如此多的书籍也与他印象中不符……
难道是忘生提前给他准备的?
谢云流愣了一下:“居然是他即位吗?也罢,重茂那性子的确不适合那个位置。”说着顿了顿,提到那个名字,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排斥,便顺势话锋一转:“这么说来,忘生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逡巡在师弟成熟许多的容颜上,自打得知对方真实年龄与自己记忆中不符,便有种“果然如此”的恍惚感:眼前人的面容的确与这个年龄对得上,彻底褪去幼态,年轻而俊美,正是人生中最巅峰的时期。
他下意识将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动作一大,又觉胸口滞闷,忙抬手按住胸口:
但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景龙四年的五月七日,师兄才行完冠礼——正是他人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昨晚他喝醉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云流因震惊而短暂失效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察觉到李忘生言下之意,剑眉微皱:“景龙四年五月六日——不,不对,应是七日了。”
这衣服是什么时候定制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忘生茫然摇头,伸手摸了摸那制式繁复的外衫,沉吟片刻翻身下地,走到衣柜的位置,瞧见同样老旧朽败的衣柜时动作一顿,还是打开了柜门,露出里面挂着的诸多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