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道具/脐橙)(4/8)

    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声音,急匆匆地用袖子抹了几把脸,昂起头来努力地挤出个笑,但他满脸泪痕被胡乱地抹地像个小花猫一般,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疼。叶问舟想回应他个笑,但他嘴角苦的很,实在是笑不出来。

    “师兄,我很没用是不是……”少年哽着声音道,“明明师父终于肯让我习武了,明明我终于也能保护你们了,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待我,要让我此生被蛊毒毁于一旦。”

    “不会的!”叶问舟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紧紧盯着那双发红的眼睛坚定地向他承诺,“师兄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一定会,找到治疗蛊毒的方法!”

    没想到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到:“我不想,再站在你们身后了。”

    “师兄,让我下山吧。”

    “不行!”

    叶问舟想也没想就脱口拒绝,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道,攥的少年的手隐隐发痛。但看到师弟闭着眼睛缩了一下,他立马自觉失态,缓缓地松开了手,有些气恼地背过身去不肯看他。

    “万万不可……你身子本来就孱弱,一定要留在山上好好修养,我不会答应的。”虽然生气,但叶问舟的声音还是不由得就放缓放柔,清风卷起他的袖角,似乎想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可心中的忧思,岂是一阵清风可以抚平的,叶问舟不忍,也不愿让他离去,愈转身再劝解师弟几句,却只瞧见少年恭恭敬敬地作揖向自己拜了一拜。

    “师兄,我自问不愿在三清山庸庸懦懦了此残生,大宋江山我未曾看过,天下绝学我没有习过,血海深仇……我未曾得报。”素日里那活泼开朗的少年眸光坚定,落在叶问舟眼中却只觉得心疼,他的小师弟那样天真烂漫,为何命运不公要让他受这样的苦楚。

    他是想再劝他改变心意的,可少年像往日撒娇那般拽着他的衣角时,眼神没了幼时的娇嗔,让叶问舟忽然觉得,自己是留不住他的。

    既然留不住,那跟上他的脚步,想办法护他周全。

    “好,我答应你,我去帮你劝师父,让你下山。”叶问舟似乎万般无奈地顺从了少年,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有求必应,所以他终于在愁思之间展露了以往那和煦的笑脸,将手轻轻地抚上了少年的发顶:“原来不知不觉,小师弟都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去游历一番了。”

    “师兄,谢谢你。”少年终于得偿所愿,被叶问舟伸手揩去挂在眼角的泪花,依然拉着他的衣衫下摆又不舍地望着他,“我会记得常常来信的。”

    清风徐来,叶问舟定定地望着少年面庞,几缕碎发随着风勾在他的指尖,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与他身上的病痛,叶问舟只感觉心中的情绪翻涌着滚上来,温热的掌心抚摸过少年的的脸颊,让他不由得将少年脸庞抬了抬,缓缓地低头想要凑近。

    可少年纯真的模样,让叶问舟回过神来,他侧过头去,赤红着耳尖不敢再直视自己的师弟半分。

    辞别师门,出山入京,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叶问舟出山多次,下山的路也算熟悉,可他从未关切地看过山下的一草一木及世间百态,山上有让他挂心之人,所以他每次返程都如此急切。这次不同以往,得到了师弟安全抵达汴京神侯府的消息后,叶问舟松了一口气,但匆匆的脚步却未曾停歇下来,天下名医甚多,还有擅制蛊医人的药王谷,他必须抓紧时间一一拜会,天下之大,总能寻得挽救他师弟性命的法子。

    然,这一寻,足足半年有余。

    再次相见是在磁州,那少年胯上别着一杆素银刀,定定地捧着一盏供奉的花灯入神。下山的小师弟已经习得了碎梦的流派亲传,走出了谪仙岛海上的雷暴,身着干净利落的流派服饰,手背上也添了几道新旧不一伤痕。

    叶问舟是来道院为花灯添香油钱的,道院里香火很旺,烟雾袅袅映着人影绰绰,人的身影隐在雾里显得有些不真切,但即便少年改了以往活泼的弟子发髻蓄起了长发,叶问舟还是一眼就在烧香还愿的人群里认出了自己的师弟。早先二人就有飞鸟传书,叶问舟知晓碎梦会到磁州,只是在没有约定见面时间和地点的情况下,偶然的久别相逢更让人觉得惊喜万分。

    所以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隔着人群呼唤一声师弟,就急匆匆地往少年靠近。碎梦手忙脚乱地将那盏花灯放回原位,掩了下有些红热的眼眶才抬眼望向叶问舟,脑子里不由得闪过刚刚院子中道长告诉自己的话:“这位少侠,不久前有一位姓叶的公子为你供奉了一盏灯,看来,早有人牵挂着少侠的平安了。”

    碎梦在殿内没一会就找到了刻有自己名字的花灯,灯柄系着祈福用的红绸上有这他熟悉的师兄的小篆:

    上苍见怜,请佑师弟之疾早日痊愈,我愿以身相代,换他,一世无虞。——叶问舟

    笔锋微颤却有力,他几乎能透过字迹看到那虔诚的身影。

    “叶问舟……”碎梦鼻头一酸,喃喃地念出了师兄的名字,旋即就听见了那声呼唤,穿越人海茫茫,直击心脏。

    “师兄!好久不见。”碎梦刚咽下去的泪意,一时又因为久别的相思之情而涌上来,整个人猛地扑进了叶问舟张开的臂弯里。

    “傻师弟,相逢是高兴事,怎么哭起来了。”叶问舟疼惜地摸着少年的发顶,心里亦有说不出的酸涩,少年似乎消瘦了些,抱起来能摸到更为紧实的肌肉,指腹也满是茧,仔细瞧瞧手背上亦有刀痕伤口,这半年的游历定吃了不少苦头。

    尽管碎梦的书信向来报喜不报忧,但同在山下游历的叶问舟怎会不知晓餐风饮露的苦楚,他极力地压抑着想要去寻他、伴他同行的念头,访遍万水千山去寻一味除掉蛊毒的解药,叶问舟知道,这才是当务之急。但磁州相逢是意外之喜,所以叶问舟紧紧地把少年搂在怀里,任由人声鼎沸之中自己那颗心脏砰砰地跳动,宛若重获新生。

    二人相拥良久,直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才依依不舍地分了开。碎梦红着脸,偷偷将从花灯上扯下的红绸塞进袖口,他是存了私心的,他不愿师兄以身为代的心愿能够实现,但是想将叶问舟这份心意收在身边。这份情让少年的心中掀起千层浪花,推着载着他的这艘小舟往心之所动的岸边靠拢。所以他很庆幸自己能下山,能了解世间百态与情爱,让自己迷茫的心也跟着坚定起来。

    两人回到叶问舟在磁州租赁的小院时已经二更天了,同叶问舟在一起时,碎梦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师弟,早他些许时日到磁州的师兄早就将好吃的好玩的摸了个透,只等着重逢之日悉数奉上,碎梦许久没有这样快乐过,牵着师兄的手几乎逛遍了大半个城,两人甚至在深藏不露的酒肆里寻到了从桃溪村进来售卖的桃花雪,马不停蹄地拎着酒坛子回来准备一醉方休。

    叶问舟赁的小院虽说不大但清净雅致,由于他在磁州寻医需要小住许久,又得知碎梦来磁州游历而特意找了这家别院。院里有葡萄架子,正穗穗结了青涩未熟的葡萄,不由得让少年想起寻芳园满院的葡萄,和曾在那葱郁叶下小憩的清风朗月的师兄。

    此时,他清风朗月的师兄仍没放开牵着他的手,正把他牵着跨进院门,将桃花雪往挨着院墙的石桌上一放。叶问舟悄无声息地趁着牵手的时机给碎梦把了脉,他自幼为了医治师弟心脉受损之症而自习医术,这半年来又进益不少,诊得师弟的脉象平稳强健不少,他也稍稍安下心来。

    这厢,少年在他对面坐定,抱着酒坛子为师兄斟上一盏酒,迫不及待地碰了杯昂头灌下去,熟悉的桃香瞬间溢满了口腔,碎梦不顾形象地就着袖子抹了把嘴,舒坦地长叹一声:“好酒。”叶问舟含笑看着他下巴滚落的酒珠,端起盏来也一饮而尽。桃花雪酒气不重,入口也温和,很适合这两位人菜瘾大的师兄弟一饱口福。于是两人交杯换盏,谈天说地,直到一坛见底,叶问舟没想到下山半年有余的师弟酒量见长,此刻还未像之前在山上那般醉的晕头转向,倒是自己的脑袋先有些发蒙。

    瞧着碎梦掰着酒坛子试图空出最后几滴酒来的模样,叶问舟不由得失笑,宠溺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少年的头柔声说:“天色不早了,师兄去给你铺床。”说着就要向屋内走去,桃花雪的后劲不小,叶问舟本想绕过他却踉跄了一步,就顺手就扶了一下院墙,没成想那少年猛的站了起来,抱着他的腰直接将人抵在了院墙上。

    毫无防备的叶问舟半倚在墙上,身子的倾斜使得他跟矮自己小半头的碎梦几乎齐高,少年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搂在叶问舟腰上紧紧攥着他的衣衫,略带强势地将叶问舟“壁咚”在院墙上,但那侧着不敢直视师兄的目光与红透了的耳根却显得没什么威慑力。“怎么了?可是难受?”叶问舟关切的声音还带着醉意,抬手探了探少年脸颊的温度,赤红的面庞烫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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