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折藕(2/8)
景元肤色冷白,在水里像一尾银鱼,几乎会发光。出水时头发糊住左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见河边有个朦朦胧胧的影子,水藻一样的长发飘在水上。村里的大人说河里有水鬼,借此恐吓下河的小孩。景元本是不信的,或许是因为玩水心虚,一时浑身发冷。午后的阳光明晃晃透过水面,他从岸边扯了张荷叶盖在头上,躲在阴影下边,才发现所谓的“水鬼”其实是丹枫。
“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丹枫盯着男人直直挺立的阳具,前端还在渗出腺液,但是一动不动,就是在那里放着,忽然感觉好委屈。他根本没吃饱,因为景元的动作陷入尴尬的境地,还被当作了孩子。若他当景元是孩子,那应星当他是不是也当他是孩子?一旦开始思考就会陷入怀疑的怪圈,他不敢说话,自己都没注意到两行清泪流到枕头上。
对啊,阿姐嫁过来前也是有名的医师呢。这是被抱起来后景元的想法,一天被抱两次的感觉有点飘飘然,如果他不是头重脚轻头脑混沌的样子就更好了。丹枫则在心底自责,小儿惊惧本来就容易生病,景元现在的状况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他默默从家里常备的药材里找了几味熬上,黑色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出苦涩的泡泡。丹枫身上总是有股挥之不去的苦味,药材多是苦的,经年累月的浸淫和熏陶造就了如今的丹枫,所以他总是随身带糖,来中和一点苦。
景元皱着脸喝完药,倒头就睡在床上。他做了个美梦,甘甜在口中扩散开,压住了舌根的苦。梦外的丹枫端着药碗,拿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津液,又往口里放了颗糖,是城里时兴的外国货,甜中带酸,好像叫柠檬糖的样子。
“母亲,我打算回波月镇一趟。”
水里的精怪不知羞耻,会竭尽所能勾人下水当自己的替死鬼。丹枫当然不是什么精怪,所以当两个赤身裸体的人纠缠在一起时景元格外惊讶,呆呆看着他们打架——没办法,他还是个孩子,猫崽子又知道什么呢?他只知道阿姐打不过应星哥,宁愿哭也不喊救命。小小的胸腔里燃起一团火,景元迅速游过去,往应星的眼睛里泼水,丹枫趁机把男人推开,惊讶地问景元:
镜流刚刚提及的鳞渊春确实金贵,他嫁来时只带了四饼,也就是半斤,此地水质欠佳,煎茶少了些滋味。景元看他喝茶满脸好奇,他怕小孩喝多了茶晚上睡不着觉,就在早起烧水的时候顺便煮一碗浮羊奶,捻几片茶叶进去,是从狐人处学来的做法,一来可以去腥,二来免得景元上午在学堂打瞌睡。只是这用法简直暴殄天物,又养刁了小孩的嘴,之后再用次一等的茶叶煮奶茶,猫崽子就眨巴着眼睛说味道不对,不肯多喝。但是鳞渊春早喝完了,此行回去得多带点。丹枫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应星会心疼吗?他终于动了,下身再次契合在一起,只是整场性事变得沉默。这一夜他格外凶,平时顾及场所不会太尽兴,从来到走一个时辰出头。今夜则像只不知疲惫的耕牛,哪怕把地犁坏也不在乎,一直做到外面鸡鸣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射了他满腹,平时他都会刻意不留在里面。丹枫皱着眉,知道他发疯的原因,夹着腿不做声,抬起酸软的胳膊把肚兜套回去,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皱巴巴的,真是对苦命鸳鸯。
应星走后他昏死在床上,肌肉慢慢松弛流出积蓄了半个晚上的液体,景元醒来以为自己尿床害臊的不行是后话。如今丹枫不想思考,他只想休息一会儿,在拂晓之前。
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丹枫捧着个很有分量的铁盒子回到堂屋,镜流拿钥匙开了锁,从里面数出三十个巡镝给他。这不是笔小钱,他微微睁大眼,镜流又说:“院子里埋了几坛酒,你走的时候挖出来一坛带上,十二年的酒不至于拿不出手。茶叶就不送了,比不上你们那里的鳞渊春发什么愣,空着手回去多不像话,给孩子们包几个红包。”
他说他去捉蝉了,竹竿就是明证,虽然并未捉到。镜流信了半分,等他送了一口气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裤子,露出白色的屁股蛋。完了,景元心里咯噔一下,早上出门前镜流专门拿炉灰往那里画了个记号,如今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月牙儿从未出现在他并不长的人生里一样。
应星忽然把整根都抽出来,丹枫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抬臀去追。听到身上人一声冷笑:“说到底,他才是你丈夫。”大手拍在臀上的声音清脆,丹枫红了眼眶,龙师严厉,惩罚的时候用的是戒尺或者皮鞭,掌掴的羞辱意味更重,自他懂事便未曾经历过。
只有持明才把这般哀婉的调子挂在嘴边,或许是源自种族气质,这些时调也是罗浮不曾有的。
丹枫用冰凉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这么这么凉?景元聪明的脑瓜有点转不过来。
“记住了。”丹枫鞠了一躬,仔细把钱收好。
在罗浮村住了大半年,前几日波月镇有人来信,信里说他新得了个族妹,于白露降生,以白露为名这种与时令节气强相关的命名方式在持明族并不罕见,丹枫自己的名字便取自‘殷勤报秋意,只是有丹枫’。写信的人端着迂腐的架子,话里话外暗示白露将来要做饮月君的,叫丹枫回来看看。他并不觉得接下这种传承久之的重担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不过确实有点想家了。
骄阳似火,热意从土壤中上升,几乎能看到冒出的白气。连平日不知疲惫的鸣蝉在阳光的炙烤下都歇了嗓子,偶尔发出两声气音,显示它们尚且苟活。景元用手拨弄着厚厚的头发,仿佛这个行为能带来凉风似的。汗水越过眉毛的阻拦往下流,刺痛了大睁的眼睛。真热啊,要化掉了。他把手上竹竿往树边一靠,注意没让顶端黏糊糊的蛛网粘住叶子天气就像蛛网一样黏,脱了上衣和裤子系在上面,想了想又把鞋子踩掉,赤条条跑到河里凫水。他学什么都快,游泳更是不在话下,潜到水底的滋味比在岸上好多了,小孩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不知不觉顺着水到了下游去。
“你怎么在这里?等等,你的衣服呢?”
阿姐在洗澡啊。景元看着他粉白的皮肤,脸颊红的像熟透的虾子,怕被发现正欲顶着荷叶游走,却瞧见应星哥也来了河边。他记得村里的女人结伴洗澡都要把男人赶出好远的,于是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要去提醒应星换个地方洗,不想丹枫先把人叫住了。
景元说:“元元不吃糖了。”语气是郑重而认真的,却喘不上气来,一下一下打着哭嗝。隐约听到应星说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无暇估计这么多。丹枫上岸穿上压在石头下面的衣服,留下应星一个人在河里洗澡,背影有点落寞的样子。景元回林子里找到了竹竿和衣服,跟着阿姐回家。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阿姐扔到隔壁院子的花枝,哥给阿姐做的精巧玩意,二人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亲亲热热地说话,他当时坐在树顶,团雀把头发当成了窝,钻来钻去的。这个时候阿姐会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叫他别跟人说,景元是个守信用的孩子,含着糖点点头,还给他们望风。但是现在一种失去阿姐的恐惧裹挟了他,哪怕自己正被阿姐抱在怀里,光滑的胳膊从他腋窝下穿过去,柔软的肚皮贴着他后背,他也感到不安。暖洋洋的水流从肌肤的空隙间流过,应星哥是全然陌生的可怖模样。
“元元不哭,回家给你吃糖好不好?没事了,阿姐和应星哥没打架,只是闹着玩呢。我们不告诉母亲今天的事,一件也不告诉,好不好?”
黎明前天色总是最昏黑,丹枫看不见也听不清,实在是累得紧。应星终于咬着他耳朵根讲话:“丹枫,要不我们私奔吧,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当我的老婆,好不好?”
景元瞪大眼睛,义正言辞地说:“可是你都把阿姐的嘴啃破皮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思乡是人之常情,在一个地方长大,就沾染了当地的习气。秋日里万物由荣转衰,缠绵雨丝送来寒意,让置身其间的人也感到忧伤。大雁排着队从高空飞过,游子,鸿鹄客,他曼声吟唱: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景元夹在二人之间怒视应星,试图把他推回岸上,奈何人小力气也不大,轻易就被匠人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只能扑腾扑腾水花。
“过了秋分,等种下麦苗吧。在那边住九天。”
“再闹就告诉镜流你在这里玩水。”应星摆出一幅恶人脸威胁他。
在晚饭开始前,景元结结实实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片,或许称之为竹板炒肉片更符合实际情况。然后就是在祠堂里面壁思过,镜流不让他跪祠堂,只是关在一个房间反省罢了。晚间丹枫在怀里揣了鸣藕糕看他,景元没什么胃口,酥脆的渣不要钱一般往下掉,引得暗处的老鼠蠢蠢欲动,豆大的绿眼珠显出狡猾的光。
出发时的天气极好,晴翠的高空点缀几缕柔软的白云。应星说他要去永狩原一趟,那里的猎户会售卖动物的毛皮与骨质,于是他们并行到渡口,并在这里分道扬镳。丹枫站在船头,行李放在脚边。秋风吹乱了伊人的长发,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其捋顺。岸上的匠人冲他挥手作别,留下潇洒飘逸的后脑勺。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柳树丛里的小孩子,这个点他本该在学堂的,逃学是为了给他的阿姐送行。他悄悄看着二人,犹豫着要不要露面。手心汗津津的,浸透了绣着狮子的丝帕——丹枫坚称这是景元想要的雪狮子,然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只白猫,因而被主人亲昵地称为咪咪。小孩不擅长起名字也不奇怪,毕竟腹中无墨水,然而景元把罗浮的每一只猫都叫做咪咪,同理,每一只团雀都叫啾啾。如果有这样一个父亲,那么万万不要让他给儿女命名。
丹枫只是疲惫地摇头,低声说:“天快亮了,快走吧,莫让人看见了。”
“去把柜子顶上那个铁皮盒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