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停（散兵）(2/5)
“喂…你们两个!”
“怎么样?还合身吗?”
他微凉的手离开她，那双平静的紫眸低垂了下来。
“啊，糟了!”
“呵呵，其实比起这些买来的精致着物，我和绫华更喜欢母亲亲手缝制的，尽管针脚比不得外面定制的那般精细。”绫人一提起母亲，眼眸里就多了几分温柔与怀念，“我们神里家身份特殊，能私下自由穿着母亲缝制的衣物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间还是穿外面裁缝定制的。”
“我…”荧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为什么…他的身体一点都不疼，明明被那魔神伤得躯干几乎要断裂了，而且，她好像变大了变高了，不…是他变小了?!
“对不起…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骂我的话就骂吧。”荧索性鼓起勇气承认了，她知道他对影有心结，但她也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小家伙，你醒啦?”托马从衣物堆里取出一双小木屐，放到散兵面前，“快把鞋子穿上，地板上凉。”
还没等荧说完，散兵就礼貌地回道，他拿起了一串三彩团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不用跟我们客气了，”绫华见她还要推托，只好说道，“太见外的话，以后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会不好意思向你开口的。”
“谢谢托马，不用这么多啦，真的够穿了。”荧哭笑不得地看着旁边堆得高高的衣物山，“这孩子也不需要太多衣服。”
“谁担心他了，我还不是看你哭得要……”
她说话呼出的气弄得散兵耳朵痒痒的，散兵捂住有些发烫的耳廓，闷声不耐烦道:“…知道了。”
荧怕他乱说话，赶紧伸手一把将他揽入了怀里，在他耳边隐隐威胁道:“快跟哥哥说谢谢!”
他抬起手，毫不嫌弃地用宽大的衣袖拭去荧脸上的鼻涕眼泪，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你和神里家关系也很好吧，你可知当年我谋划绝灭雷电五传，改刀谱，诱骗刀匠潜逃至冬，当时的神里家主也因此被我亲手重伤，枫原神里两家至此日益衰败。”
紧接着，一直压抑克制的情绪难以自控，恐惧，不安，后怕，愧疚，一股脑地就涌了出来。
见她一脸怪异神情地盯着自己笑，散兵这才察觉出哪里不对来。
她今天的反应，可真是有趣啊。至于那个孩子，好像有些忌惮他?他有这么可怕吗。
“你刚才在那位神里家主面前，不也都因与我有牵连而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吗?”
居然会因为他这种人的死去而一视同仁地落下眼泪，不愧是善良正义的旅行者。
见散兵愿意配合，她也就松了口气，看向了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过…你们母亲留下的这么珍贵的着物，就这样送给我们真的合适吗?”
“…你满脸都写着想这么做的样子啊!”派蒙在空中跺了跺脚，“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变可爱了就可以这么嚣张，我还是一如既往那么讨厌你!”
“…这种事有什么好道歉的，”散兵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我现在跟在你身边赎罪，就是给你利用的，哪怕因此而死，也是因为我自身的疏忽错漏。”
“…多谢款待。”
这是…在提取意识的时候出了什么故障吗?但看他神色又很正常，刚才在里面还想凶她，应该是本尊没错。
“你紧张什么?”散兵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荧，那张小脸可爱到就连嗤笑都变得毫无威胁性，“怕我骂你擅作主张?”
身后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是…她吗?
散兵不说话，只是抬了下手，派蒙立刻怂得躲到了荧背后。
“小朋友，要吃甜点心吗?”绫人将几碟点心推了过来，对着正端正跪坐于桌边的散兵微笑着说道，“是托马做的，很好吃的哦。”
“…你们，一个两个，太过分了!”派蒙气得转了个圈后飞得高高的，决定直到晚饭前都不要理他们了。
“太不好意思了，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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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了，让你来向他们说明，你定然会觉得难做，不晓得如何开这个口，还是得由我本人去向他们谢罪。”
“唔…”散兵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有些浑噩，记忆还停留在与魔神的那一战后，自己倒下的那一幕。
“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啊……”她顾不得擦脸上的眼泪了，抽抽噎噎地开口道，“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怕你就那么死去了……”
“哈哈，不用客气，等会要谢就谢家主大人就好了。”托马见他自己乖乖穿好了木屐，便起身开始整理打包刚取出来的那堆衣物去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荧在散兵开口之前先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这是在稻妻社奉行神里家，详细的一会跟我回家再跟你解释，到时随便你怎么骂我都可以。”
“不用了…他……”荧记得散兵特别不爱吃甜食，怕他一开口说出失礼的话，急忙想先帮他婉拒。
虽然以前他也一直这样，总撇下她和派蒙自己走前面，但现在的画面…让人感觉有点想笑。
“我已经…满是瑕疵与烂泥了。”
一开口，嗓音也是嫩生生的。
小小的散兵脚步顿了顿，问道:“…你带我去了天守阁?”
荧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散兵，心中不禁母性泛滥了起来。
“那些衣服我都有好好放起来保存呢，”托马想起那些衣服，忍不住感叹道，“真的很多，多到可以开间成衣铺子了。”
“你别吓她，”荧护住身后的派蒙，“你…的时候，派蒙也很担心你的，你们要好好相处。”
自从醒来，散兵就不让她抱了，自己一个人在前面沉默地走着。
看着她尚有些红肿的眼睛，散兵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派蒙再也无法忍受一路上的低气压了，她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快随便说点什么吧，这种氛围，搞得我也有些紧张起来了。”
散兵戒备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陌生男人，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送走荧之后，托马突然懊恼道:“刚才忘记问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了，我直接把家主和小姐的衣服都放进去了。”
雷电将军，少年，孩童，还有她，在这件事中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散兵的小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用那稚嫩的嗓音反问道。
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散兵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一个罪人为救你而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呵呵，”绫人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我倒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穿什么衣服都没问题。”
荧一把捂住了派蒙的嘴，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看来今晚有人不想吃万民堂了呢。”
反正比起挨他骂，被他怨恨，她更不能接受他就此因她而死去。
“正如你所见，纵然我试图抹去自己的存在，但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只不过我原本「罪人」的角色，由别的无辜者替代了罢了。”
“…对不起。”荧蹲下身来，垂着脑袋小声地说道，“我不该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嗯，我和绫华留着那些衣服就足够了，”绫人含笑看向荧，“至于这些买来的着物，如果母亲知道它们还能帮助到其他人，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荧突然感觉像回到了他跃入世界树的那一刻。
“利用什么的……”她抬起头怒瞪他，眼里写满了愤怒与委屈，“我从没那么想过!”
“咳咳…”荧率先开了口，“这…身体还用得惯吗?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稻妻社奉行…神里家…散兵心里一沉，表情凝重了起来。
“虽然母亲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那般严肃端庄的形象，但其实私下也会因为衣服走线不工整这种小事而感到害羞懊恼呢。”见荧和派蒙听得入神，绫华浅笑着补充道。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在和大人闹别扭嘛。
散兵瞬间清醒过来，他立刻从她怀中挣脱来开，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下自己头顶的斗笠掩饰住此刻慌乱的表情。
散兵从她琥珀金的双瞳中，看到了一脸稚嫩的自己。
她此刻跪坐着，以他现在的身高也不过刚好能与她平视。
好…好可爱!
荧还要再说些什么，怀里抱着的人突然动了动。
“应该是…女孩?”绫华迟疑着说道，她也不太确定，那孩子长得太漂亮了。
“像神里家主那般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大体上还算风光霁月的无瑕之人，才是值得你为他哭泣的人。”
散兵忍下了炸毛回身挠她的冲动，他耐着性子说了声:“…谢谢。”
小小的散兵留着和本体一样的整齐短发，稚嫩了许多的脸上此刻带着些许羞恼，双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穿了身樱鼠色的里衣，外套一件肩部开口的白色罩衫，胸前别着他的金羽和神之眼，腰间扎着绀紫色束带。裤子有些长了，被她卷了起来，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
朋友的孩子…他今天收到终末番报告，说是看到荧小姐背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年去了天守阁，外貌描述倒是能与这个孩童对得上。
荧刚在外间给散兵换好衣服，托马就从里间的库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捧着好几套迭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都是家主大人交代的，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托马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每年整理这些衣物有多麻烦，还需要定期做防蛀防潮处理，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帮我减轻工作负担了。”
但什么也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