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背着小师弟(3/8)

    “你?你可不笨,”无情眼底盛满了笑意,“若非你牵制住魔天,云起台怕是要再加伤亡。”

    月余未见,你对他的思念如蔓草遇春,生长不已,当着一众云起台幸余弟子的面便要上手揽他。

    无情袖摆微微一震,百十斤重的轮椅恍若无物,打了个旋从你面前移开,你连他一片衣袖都没摸到。

    你一怔,无情却未再看你,只面向众人推说自己累了,然后先行回了神侯府,诸如安抚云起台众人等善后事宜便交予了你。

    待你安置好云起台幸余弟子,已近戌时,天已黑透了。你刚回到神侯府便迫不及待去他房间找他,金剑又一次吞吞吐吐将你拦住,言说公子正在沐浴,不方便见人。

    你心里着急,埋怨道你这孩子跟我也太生分了,他还有什么样子是我不能见的吗?你只管放我进去,有什么事我来顶着。

    金剑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赶忙拉了银剑来和你对峙,银剑小侍卫一样站在门口,说公子说不行就是不行,少侠也不行。

    你举起手,佯装要掐银剑嫩生生的脸颊,他平时和你闹惯了,也不害怕,只鼓着脸瞪着你,大有一副“不管你怎么样都不许进公子的房门”的架势。

    “是我让他俩守在门口的,有什么话对我来说。”你们正闹着,无情突然推开门,打趣道,“你便只会欺负小孩吗?”

    “公子!”银剑气鼓鼓地告状,“少侠不听你的话,还欺负我们!”

    “去去去,明明是你不听我的话!”你伸手挥开银剑,向无情看去。

    这一眼,却教你怔在原地。

    无情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薄薄水汽,素白寝衣外披着一件暗银色外袍,月光如流水倾泻在他的袍子上,他一头乌发未簪,如瀑般泼下来。

    眼下月已挂柳梢,周遭环境如蒙上一层黑纱般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无情在你眼中却独一份的明亮耀眼,让你满目生辉。

    无情让金银二剑童回去休息,让开半扇侧门,示意你同他一起进屋。

    你二人多日不见,云起台上也只匆匆一面,如今无情身上带着幽幽梅香,含笑看着你,你只觉满腹情意无处抒发,你看着他,凝声道:“月牙儿,我”

    “不必多言,”无情拍拍你的手,温声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那我替你拭发吧。”

    无情的轮椅靠背很高,不方便擦拭,你引他坐在一处矮凳上,取来一块干绢布,执起他一小缕头发,细细擦去上面沾着的水珠,再将干发拢至一边,你二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寂静,落针可闻,只听得窗棂外沿虫鸣喧啾。

    “其实你可以用内力将头发烘干的,”无情突然开口,“不必如此麻烦。”

    “可是我喜欢为你擦头发啊,”你说,“你的头发又柔又顺,单摸这发丝肯定想不到你平时是一个有几分固执的人,查起案时更是一丝不苟。”

    “不是固执,只是国家纲纪法度,不容有私。”

    “那好吧,反正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对了月牙儿,”你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问,“你不会不喜欢我这样为你擦头发吧?”

    “怎么可能?”无情失笑,“你喜欢的,我便喜欢。你喜欢为我擦头发,我便喜欢被你拭发时的感觉。”

    无情鬓发如云,你忍不住将手指插进他发间,顺着他发根缓缓下滑至发尾,感受这软玉一般的温凉触感。你知道他从不喜束发的感觉,便说:“月牙儿,我帮你绾发吧!”

    “好。”无情含笑应下。

    你从小几上拿起他先前解下的木簪,却是一愣:“这不是、不是我之前信手雕的那个吗?”

    “是啊,当时你初学雕刻,便雕了这木簪给我,你说上面刻的是梅花,是最衬我的花。”无情声音隐带笑意,你却发觉他耳根已经泛起淡淡薄红。

    你望着这簪子上歪七扭八的图样,也不好意思了起来:“我那时贪玩,明明自己功力浅薄却喜欢卖弄,这簪子雕得粗糙,好月牙儿,你把它扔了吧,赶明儿我再去寻一块好木头,给你雕一个好的。”

    无情笑着摇摇头:“用惯了,便舍不得扔了。”他下巴微挑,示意你打开床头放着的一个锦盒:“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你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对玉簪。

    这一幕好熟悉!模糊的图景一闪而过,在久远的记忆里,有一个粉雕玉砌的雪娃娃,似乎他也送了你一对什么东西,是是什么来着,你不记得了。

    你突然抓住无情双手:“年少时!在你我年少时,你是不是也送了我什么东西,就像这样,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无情眉头微微一蹙,颤声道:“你想起来了?”

    “没、没有只是,那人在我印象里好看得很,就就和你现在一样好看,而且我觉得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人送我东西,所以我猜就是你。”

    无情微低下头,自嘲一笑:“是我多心了。”

    你握住他的手:“月牙儿,我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你,现在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你永远是我的一方明月。”

    “好”他颤抖着抚上你的手。

    许是心绪波动的原因,无情此刻手心冰凉。他一向体寒,冬日里燃了暖炉也暖不过来,他入神侯府之时尚年幼,府里众人也都怜惜这个身有残缺却心智坚韧的孩子,在衣食住行方面多有照拂,在无情入府的法,无意间一偏头,却见楚相玉在看你,你一个晃神,脚下也踉跄一下,眼看躲不及直直射向面门的那只箭——

    一道罡风扫过,箭矢偏了二寸,擦着你的发丝飞过去。

    你仓皇抬头,竟是楚相玉,他手里空无一物,全凭自身内力将箭矢击偏救你性命。

    “咳咳、咳咳咳”楚相玉伤势沉重,如今妄动内力牵动内伤,顿时伏在戚少商背上疾咳不已。

    戚少商似有所感,微微偏了一下头,然他脚步不停,踩在铁索之上铮铮有声,一路向铁索那头疾奔。

    你咬紧牙关,拼着一口气继续挥动手中沉重长枪荡开绵绵矢雨,远处终于可见一线崖岸。

    终于踩在实地,你浑身汗湿如雨,脚下一软,几欲跌倒,将长枪支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先前戚少商伤于雁门关,伤势本就未好,如今一路制敌奔波,不免喘息。

    楚相玉大半身子被你外袍遮住,裸露在外的小片肌肤上却叠了一层又一层伤痕,有些结了新痂的创口已被烈风撕裂,又滴出血来。

    铁索已过,前路具是坦途,你三人一路向连云寨行进,中途你考虑到戚少商伤势,主动要求背上楚相玉。你在楚相玉面前低下身子,他深深看你一眼,慢慢伏到你背上,你才发现他轻得吓人,不似活人,倒像一具枯骨。

    昔日天野盟大统领,名满天下的“绝灭王”居然变成这般形销骨立的样子,你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叹息。

    行至连云寨,戚少商将楚相玉从你背上扶下,你帮忙搀扶时无意中碰到楚相玉双手,只觉他手如枯木朽株,皮肤皲裂,摸着刺骨寒凉,你低头看去,却见楚相玉指尖通红,手上布着道道裂口。

    “二弟,”戚少商叫你,“我带大当家去找阮二哥,此番劳累,你先回帐休息。”

    你点头应下,站在帐前看着戚少商扶着楚相玉慢慢远走,不知为何,楚相玉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拢了拢披风走远了,你怔怔出神,楚相玉给你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为什么呢?

    接连几日不见楚相玉,你问过戚大哥,大哥说他病体难支,需再修养,你想起楚相玉孱弱病容,心下叹气,不再多言。几日后再见楚相玉时,他裹着一件黑色大氅,半张脸都被掩在厚厚的毛领里,面带倦容不堕风骨,支离病骨难掩清姿,你看着楚相玉,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你恍恍惚惚地想,月牙儿若老去,想必也是这般风姿。

    因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你和楚相玉迅速亲近起来,楚相玉对你十分照顾,不似江湖前辈提携后辈,倒像是家中长辈照拂小辈,戚少商不知其故,只当你二人投缘,便嘱咐你闲时多去探望楚相玉,你欲解身世之谜,自然应允。

    一日你给楚相玉送药,敲了敲他屋门却无人回应。

    “楚前辈?楚前辈?”你推开房门,楚相玉不在屋内,硬木桌子上只铺着一张纸,你走上前,发现上面写着两行字,一行是:惜霜蟾照夜云天。一行是:人情纵似长情月,算一年年,又能得,几番圆。书写者似乎是气力不济,前一行字纵笔如刀,气势磅礴,后一行字却失了力道,飘忽不定,最后一个字写得更是艰难,笔画歪斜,笔锋无力飘在纸上。

    纸上还散着几个字,均是“惜霜”。

    惜霜?惜霜这是谁?好熟悉的名字。

    你细细咀嚼这两个字,顿觉异样情愫漫上心头,再欲回忆便头痛欲裂,眼前一幕幕走马灯一样闪过,你耳中听到的具是遍野哀鸿伴着女子临死前的凄凄惨呼,你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恍惚间你只听得瓷碗摔地清脆裂声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楚相玉清癯病容,他正担忧地看着你,你猛地翻身想坐起才发现自己躺在楚相玉榻上。

    楚相玉将手搭在你肩膀止住你的动作,又示意你伸出双手让他搭脉。

    “暂时没有大碍了,”楚相玉微笑道,“将你搬到榻上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您也懂医术?”你好奇问道。

    “略通一二。”

    你只知楚相玉武功精绝有统领之才,却不知楚相玉于医术一道亦有造诣,不免露出惊异之色,楚相玉只含笑拍了拍你的肩膀。

    往后你日日陪在楚相玉身边,他坐在椅子上,给你讲几十年前江湖上的奇人异事。

    “当时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各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天野盟尚声名不显,怒潮阁也不过初露头角,后来扬名四海的几位侠士,当时”见你听得认真,楚相玉微笑道,“几十年前的事,这些故事如今都老套了,难得你有这份耐心愿意听听。”

    小时候你好像就常常这么趴在师父膝头,听师父给你念童谣,讲故事,等到师父不讲了,你就溜到他身后捏肩捶背,做足了孝子贤孙的乖巧模样。把师父哄得高兴了,晚餐总是格外丰盛,寻常餐食之外总会多几样点心,师兄师姐知你体弱又贪嘴不与你争抢,绝大部分点心最后都进了你和构儿的肚子。

    真是一段好时光啊

    回忆往日美好你心下叹息,往后也不知你还有无机会在师父膝下尽孝,与师兄姊弟言欢。

    有时楚相玉兴致来时,你便替他铺好宣纸,研好松墨,备好笔洗,看他敛起袖子执起毛笔,掺着灰白的发丝垂在纸上。楚相玉手筋已经被挑断多年,手腕无力,略写几个字便抖抖索索,在纸上错滴出一串杂乱墨痕。

    楚相玉自嘲一笑,索性搁笔不写了。

    你知道他本不该如此虚弱,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手筋被废只意味着无法再执兵刃,但好生将养之下一般起居也可与常人无二,他力虚气弱是在牢中被折磨多年,伤了根本所致。

    一日楚相玉起居时觉得头发凌乱碍事,他琵琶骨被刺穿二十年,双臂失力无法上抬,不好自己打理,便唤你来帮忙。

    初见楚相玉时他头发散乱枯白,遮住半张脸,而今你捧起他发丝,用手指从发根划到发尾,惊觉这半个月里竟养出些许光泽,不似初见干枯,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发也不突兀,倒像细雪扑肩,衬得整个人正如一株立于暮天霜雪间的苍劲瘦竹。你心中高兴之余又隐约觉得似有哪里不妥,楚相玉武功尽废,身体状况远不及常人,即便休养得当,这一头灰发,又如何在半月时光里重焕生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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