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幕の剧(清水)(2/8)

    尽管我私下经常说主编的不是,但我也悄悄把他当作父母看待了,忽然发现不被他需要,所以才会哭的这么伤心。我抱住他开始嚎啕大哭。就在我们抱头痛哭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大叔偷偷从一边溜走了。

    我试图插嘴结果又被推开,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

    “喂……主编快跑啊!有坏人来了!”

    “莲,可以帮我把东西……”

    “嗯。”

    “但是……”

    真司梦见了游船。然而,那只是战斗中的幻视。怪物的尖刺扯断了他的脊梁,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疼痛。真司将痛苦的眼泪全部咽回去,因为这还不是哭泣的时候啊!他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他还不能倒下。

    主编打断我的话,然后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最近,我发现主编大叔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平时他每天都会提前一分钟下班,不多也不少。虽然业务能力不怎么样,但他从来不会早退,或者长时间看着电脑发呆。

    “莲,我要喝水。”

    “城户。”莲难得主动喊他的名字,本以为他会立刻得到回应,但身边似乎没有动静。

    “城户!坚持住啊,会没事的!”

    主编叫到我的名字,我立即立正答应道。

    我窃喜道。只是略微卖了点惨,很轻易就被原谅了呢,真好骗啊主编。

    莲的表情看上去那么悲伤。真司笑了笑,垂目看着莲与他重叠在一起的掌心和手背,两双十指紧扣的手,指缝间流淌下的沾染的血迹简直充当了粘合剂,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牢牢缀合成一团,再也不会分开。

    ——我最怕疼了。

    话还没说完,主编就使眼色让我闭嘴。他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对我说。

    “我们这里没有叫城户的主编,你搞错了吧。”

    吃饱喝足,我站在门口吹风。报社不起眼的大门对着外面的街道敞开,我观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索下一篇新闻稿的素材。正当这时,有个黑风衣的高大男人迎面走过来。我打算目送他路过报社,没想到他忽然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理直气壮地说:“哪有啊主编,明明是您把电脑打开,然后我就看见了。是这样吧?”

    “可他是男的……啊主编你原来……居然是……”我还是不敢相信,“能再说一次吗?”

    “莲他脾气不好,如果说了过分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主编无奈地叹了口气,和男人对视一眼,我八卦的劲头立刻燃来了。

    主编埋怨着,从包里掏出钥匙。

    “哎,平成……平成十四年?平成十五年我才出生呢,”

    然而,被倒刺穿透身体的一瞬间,真司并没有感受到除身体之外的精神上的疼痛,因为他看见那些簇拥着他的破裂的玻璃仿佛缓缓升起的海平面,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奔涌袭来,然后将他吞噬、包围住了。反射着耀眼白光的巨大镜面,太阳、月亮、星星同时悬挂在天空的某一边,海面扬帆的航船行驶在玻璃碎片构成的波涛中。所有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象征美好的一切事物突然间都出现在了眼前,像是特意庆祝他的到来。如此奇异瑰丽的幻象着实令人沉醉。掀起眼帘这片幕布,真司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顺着海风的方向随波逐流,起伏不定地承受着大海的波翻浪滚。最后,高达几十米的翻腾海浪将他的身躯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逐渐被航线拖曳着飘向未知的彼方。

    这一次,莲虽然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再否认。自从什么时候起,他自然而然地默认维护真司那些幼稚的念头,甚至和他一道认真思考过后的生活。

    “在!”

    话音未落,那个男人猛然拽住我,踩在门槛上企图越过我进屋。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一边揪住他的衣领一边大喊“有抢劫犯——”。声音还没被街上的人听见,那个男的就把我丢进屋里,自己跟着走上来。主编听见动静冲出来,用力把我们拉开。我紧张地窜到主编身边去寻求保护。没想到他一开口不是关心我,而是询问对方。

    “既然一直藏着掖着,为什么今天忽然找过来。”

    “主编,我要吃那个……嗯,咖喱!咖喱饭可以分我一口吗?哦,还有天妇罗,我可以吃一口吗?”

    这天我正在整理文件,坐在我对面的主编朝着屏幕傻乎乎地笑,已经笑了好半天了,真是古怪。我好奇地凑过去,一眼望见屏幕上的照片。屏幕上其实是一张双人照片,一个金发男人和一个高不少的黑衣帅哥,画面颇为模糊,看起来拍摄时间有些年头了。

    “你这小子!谁让你看我的电脑了,知道会看见,不知道自己把脑袋转过去吗?”

    “莲……”

    “……睡着了。”

    要说让主编成为大记者的那几篇稿件,不是因为他抢到了什么先机,而仅仅由于歪打正着撞上了时事。过去十几年,他写了许多呼吁大家要关注身边的亲人朋友、不要陷入无休止的战争的文章,大都在社会上引起激烈反响。也就是那时候,许多失业者躲在脏乱差的出租屋里,时时刻刻担心导弹会从头顶上掉下来,把自己和破破烂烂的房子一起炸成一片废墟。因为那会正赶上国际动荡,所有人每天都担忧着战争的事,主编的想法和大家的心思不谋而合了,并且把大家的想法表达出来了,于是才会出名。可是,要说那会儿的新闻记者不关注这个话题,倒也不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触碰这种话题,也只有那个纯真的人能写出这么大胆的文章。

    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揉揉我的发顶,拉住我的胳膊让我起来。

    我这样想着,抬手胡乱用袖子擦干眼泪,然后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把脸。那个姓秋山的大叔也在,他靠在水池边安静地看着我。我打开水龙头,任由水哗啦啦地流,故意不看他,掬起水龙头里冰凉的自来水冲洗我滚烫的脸颊。

    “怎么搞的,丢三落四的真不像你啊。”

    之后,那个男人每天一有空就过来看着我们上班了。主编什么事情都让站在边上的他去做,而不是叫我去做。听说,姓秋山的大叔还在幼稚园当校车司机。渐渐的,我对那个时髦大叔的印象变成了披着黑风衣坐在车上揣手的酷哥,但是看见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什么黑帮若头。

    “嗯算是吧。”主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臭小子,要有梦想啊,别让人家把你看扁了。”

    那个男的一来,主编就变得跟在家娇养的富太太似的。我终于忍无可忍,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

    “你究竟有什么不怕的吗?”莲突然说道,“所有的战斗只知道傻愣愣地向前冲,思考问题也是这个样子。”

    “哎呀可以了你住口吧!”

    “臭小子你不是自己带了饭吗。”

    看他样子不像个好人,我内心不禁开始慌张了。该死,主编不会欠了什么高利贷,这个人其实是债主吧,特意上门要债来了?我灵机一动,赶紧堵住大门说。

    “是这个地址没错啊……城户,这是你们主编吗?”

    这个笨蛋大叔。我无奈地心想,居然拿一个实习生没辙了。

    “好啦给你给你。”

    “前辈!”

    “主编……”

    我傻眼了。怎么可能啊,真是找主编要债的啊?我惊慌失措地甩上门,朝屋里给主编通风报信。

    这还是他,数量确实屈指可数,质量也十分堪忧。我觉得大部分情况下,或许房东婶婶家宠物狗撒娇的声音都比他写的稿子条理清晰吧。

    男人从他手里拿过钥匙。他们只是碰了一下手就立刻分开,好像避嫌似的。

    “尽管指示我好了,我全部都可以做到。”

    “我没让他来的,是他非要过来。说起来真是丢脸啊,我们前几天吵架了。”

    “这位是秋山先生,他其实是……其实是我的爱人。”

    “我错了主编再饶过我一次吧……”

    真司极其小声地嘀咕。

    “主编,我想吃你带的饺子!”

    “真司?”莲又试探着呼唤了一句,身边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

    “大叔,你会永远爱我们主编的,对吧?”我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想到哪说到哪,“对他好点啊,主编可是个很容易受伤的人,千万不要让他伤心,不然的话……哼哼,我就宰了你!”

    我赶紧低下头求饶,跑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挠着头开始反思。

    “倒也没错,是我先打开电脑,然后再叫你过来。对,是我的问题……”

    “莲,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行吧都给你都给你……”

    不出所料的,主编的几篇文章登上报纸后,他很快就被各家报社争着邀请去写文章发表在自家报纸上,去各种座谈会、演讲……到最后,甚至连首相都想见他,昔日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突然一下子变得抢手起来。我猜测,正因为那会儿大家都被世道欺骗了,才会特别想看主编笔下那些淳朴的报道,毕竟谁也不想在现实中被骗,然后继续在各色花边新闻报上找不痛快吧?可是话说回来,现在的人反而又开始爱看虚假夸张的报道了,这才导致主编几度濒临失业。不得不说,世道还真是个轮回啊!

    “主编,我都被他揪起来了啊喂……”

    嗯嗯,以后会更好的。

    我不客气地凑过去说。一般来说,主编不会太在意我的要求,夹起吃的直接丢进我的饭盒里。

    “哦原来如此……啊?啥!主编你刚才说的是……”

    那一年,我的父母正陷入轰轰烈烈的恋爱,之后没日没夜地做爱,最后……嗯,最后就生下了现在的我。但父母离异弃养我之后,我已经到法定成年的年纪了,又一事无成,那点微薄的救济金根本没法生存吧?竟然还做梦去东京当着名记者,现实中只能一个人缩在苍蝇巷子里和老鼠们称兄道弟。

    到了午饭时间,我蹲在微波炉边加热我那可怜的便当盒。今天依然只有一份饭团可以就吃纳豆,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不会做饭的倒霉单身汉。主编好像很会做饭的样子,他经常带好吃的饭过来。

    “对不起主编,我在反省了。但是啊,我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扣得差不多了,实在抱歉……”

    主编吓了一跳。他差点蹦起来,转椅哗哗向后移动了将近一米,激动地抚着心口。

    “莲,你来干什么?”

    然后我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这小子。”

    “你这小子,竟然偷看我的电脑!”

    “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主编果然最棒了!”

    “我们去海边吧,去那里,然后过全新的生活。”

    “但没有刚才那么痛啦。”真司倔强地否认,半睁半闭的眼睛倒像在说“依然很痛呢”。恢复了片刻过后,又开始念叨他的愿望。

    不过主编只是反应迟钝,也不是完全的呆子。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刻跳起来揪住我的耳朵。

    不过,我倒是经常得寸进尺。我咬着刚刚到手的饺子,眼睛紧紧盯着主编的饭盒。

    总之,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主编其实对大部分工作一窍不通,要不是当年遇上了好时代,靠几篇爆火的新闻稿成为着名记者,现在大概也不可能担任我们的领导。

    “有啊,我小时候想当足球明星。后来嘛,就是知名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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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说得这么可怜,这次暂且就放过你。”

    “不管怎么说,放心吧,以后会更好的。”

    喂喂喂,有什么好避嫌的,都是大男人。我不禁腹诽道,再说了,既然不是债主,说清楚就好了,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我指着那个风衣男情不自禁就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新酱。”

    主编苦口婆心地劝导我:“以前也有一个人是我的主编,其实是老师吧,教我这个事要怎么做、那个问题怎么处理。没想到,现在我也当主编了啊。”

    真司喃喃道。

    “这个不行,我不会踢足球,我想娶绫波丽算不算……”

    主编仔细想了想,说。

    主编生气地叉着腰,又要揪我的耳朵了。

    “所以其实是吵架,然后和好了吗?看起来不像经常吵架的类型,真的有人能和主编吵起来吗?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无论谁犯了错,估计都是主编先道歉吧……”

    “那主编有梦想吗?”

    “是什么?”

    “没错,”男人说,“我来找城户真司,他有东西没还给我。”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面对主编坚定的眼神,我大受震撼。哦哦想起来了,这个看起来酷酷的像坏人一样的大叔,他不就是主编屏幕上照片里的那个男的?所以照片上另外一个可爱的金发男生其实是主编……确实好可爱啊,要是我和眼前的大叔一般年纪我也会喜欢主编的。

    “我们认识多久了……好像是平成十四年?”

    “哎呀你这个小子,至少要用敬语吧……”

    姓秋山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主编拦住了。主编解释说。

    “主编做的饭更好吃嘿嘿,”

    “有吧。”

    “所以主编是继承了别人的意志了。”

    我立马假装哭鼻子,半蹲下来,一把抱住主编的大腿。

    我吸着鼻子说。

    “这个男人是谁?看上去好帅气啊。主编你要采访他吗?”

    “我的钥匙落在你那了。”男人朝他伸出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爽快地答应,“既然主编都这么说了……”

    “很羡慕你们啊。”想到伤心事,我突然崩溃地说着,不知不觉哭了出来,“要是……要是爸爸妈妈都还在就好了……”

    “臭小子!那种害臊话非要我再讲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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