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清水)(5/8)

    清洁结束之后,莲松开手,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了。”

    “谢谢你啊,莲,你真好。”

    “……还真是个笨蛋。”

    莲起身把抹布丢进水池里,拧干后挂在洗水台边晾干。他转身和真司对上视线。

    真司朝他笑了一下,心想:莲本质上其实是个很温柔且充满勇气的人吧,只是因为深陷战斗才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他为了救治女友不惜拿生命作为赌注,这种勇敢很少有人能做到吧。

    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伸出手。

    “还在地上坐着干什么?快起来。”

    真司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莲又说。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啊好啊,一起上楼吧。”

    真司正愁没法处理地上的那些瓷片,莲就主动帮他把碎掉的盘子用毛巾包起来,然后丢到花鸡门口的垃圾堆里。因为夜深了,回来时,他们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踮起脚慢慢地踏上台阶。

    “小点声,我已经因为你失眠了,你想把优衣和婶婶也吵醒吗?”

    莲叮嘱道。

    “对不起啦,我会注意的……”

    真司刚想扶一下楼梯的把手,由于木质楼梯的尖刺触碰到伤口,受伤的手指立刻疼得缩了回来。他小声惊呼,险些掉了下去,但好在被莲及时抱住了腰。

    “你还真是麻烦啊。”

    防止他又要掉下来,莲把他往怀里推了推,抱得更紧了。莲无奈地说。

    “快点上去吧,包扎一下就好了。”

    真司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缓缓地把脑袋埋进莲的颈项间。

    “嗯嗯,我知道了。”

    说完,真司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间,这样就足够了。

    1禅与机车维修

    男子汉应该有一辆帅气的机车,可是城户真司只有一辆被路过坏人打掉后视镜的小电驴。买一辆机车的愿望目前很难实现,毕竟,每个月微薄的薪水还不足以让他还清债务,指望彩票中奖更是遥遥无期。

    “因为钱不够,所以不能换一辆帅气的摩托。”真司这么告诉自己,并且给自己加油鼓劲,“人的终极目标是买一辆摩托,我要为之努力啊!”

    但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很倒霉啊!那个浑身上下黑漆漆的男人。就是他,堵在花鸡咖啡店门口,故意撞了真司好几下。

    “谁知道他要干吗,一看就是个小混混吧?”

    真司腹诽着难过了一会,但是看见对方递给咖啡店前台的名片之后,登时眼睛发光。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你在维修摩托的地方上班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

    “怎么了。”

    真司鼓起勇气说。

    “如果有二手的摩托,能不能麻烦给我留一辆?”

    男人疑惑地反问:“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呃,这个嘛……”真司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円,“我请你喝咖啡。”

    “这里只有红茶。”

    “啥?咖啡店为什么没有咖啡啊……好吧,只有红茶也行,请你喝红茶。”真司双手合十说,“如果有的话,拜托帮我留意吧。”

    男人皱起眉头:“自己去店里看看不就行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谁给的价格高卖给谁了。”

    “但是我现在没什么钱,所以才请你帮忙……”

    “三万円。”

    “啊?”

    “你欠了我三万円,算上利息,一共十三万。”

    “什么啊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不要自说自话,想用高利贷骗我……”

    什么人啊!

    男人喝完茶后放下空杯子,对店长说。

    “多谢款待。”

    真司喊住他:“喂,你要走了吗?”

    “嗯。坐我的车走。”男人一边推开门往外走,一边对他说,“我现在要回店里去。”

    “坐你的车?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喂,可是我们不熟啊……”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门,跨上机车然后打开嗡嗡的引擎。

    “不上来我就走了。”

    真司嘟囔着嘴,快步走上前。“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来了。”

    “抱紧。”真司坐上去了,男人将他的手拉过去扣在自己的腰上。

    碰到冷冰冰的皮带,真司感到极其尴尬。他问:“那你……”

    “莲,秋山莲。”男人侧过脸,把头盔丢给他,“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

    “哦,那么莲。”真司带上头盔,“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走。记得欠我的中介费。”

    “啥?不是你要带我走——喂!莲——”

    真司大喊着,然而他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摩托呼啸而过的狂风里。

    在路上的时候,真司觉得脑浆要被莲夸张的速度摇匀了。就这样被陌生的男人带走了吗?真傻啊,这叫什么事啊!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简直像坏掉的摩托一样,该随对方去店里好好修理一番了。

    2被子

    真司睡觉很不老实,所以每次事后秋山莲宁愿选择拖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回自己的床铺睡觉,也不和真司睡一张床。真司发现之后,脸上失去了往日那种傻兮兮的笑容,皱起眉头来抗议道: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啊,我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那你倒是别吵啊。”一想到真司的鼾声,莲就头疼地扶着额头说,“你见过哪个人有你那么糟糕的睡相?根本没有吧。”

    “咋能这样说我,好过分……”

    真司紧张地看着脚尖,然后说出自己的愿望。

    “但是,我想跟莲一起睡嘛。”

    “你想什么呢?跟你一起睡,我还不如去睡厨房。”

    “那你就去睡厨房吧,我一个人住楼上!”

    “开什么玩笑啊……”

    最终,秋山莲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就是用被子把真司整个裹住,再丢上床。

    “啊啊啊,莲!”真司缩在被子里,被裹成一条长法棍,或者说更像一条僵硬的虫子吧。他扭曲着膝盖在床上翻来覆去,绝望地喊道,“等一下啊我动不了!”

    “动不了就对了。”莲满意地将他颈边的被角掖下去,露出头发凌乱的脑袋,径自在床沿坐下,“要是每天都像现在这么安稳,也不至于收你的精神损失费。”

    “啊啦,什么费用?莲你又随便给我的欠账单上加东西了是嘛……”

    “怎么能说随便。难道你敢说没有影响到我睡觉吗?”

    “好烦啊,那我从现在起保持安静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

    莲关上灯,爬上床,和真司背靠背睡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

    “莲,我喘不上气。”

    “忍着。”

    “莲,莲,莲莲莲莲莲——”

    真司一直喊个不停,秋山莲不耐烦地捂住耳朵,转身看向他。

    “你怎么还不睡?”

    真司躲在黑漆漆的被子里小声说。

    “被子里好闷。”

    “……”莲眨眨眼,“所以呢?”

    真司伸出一只手,蓦地拉住他的胳膊。秋山莲感到莫名其妙,下一刻真司就猛然掀起被子,把他也卷了进去。

    “哈哈,现在知道我刚才的感受了吧!”

    莲掀开蒙住脸的被子,无语地扣住真司乱动的腰,沉声责备道:“搞什么啊你,还睡不睡觉了。”

    “马上马上!”真司钻进莲的怀里,安心地重新盖起被子,说,“现在可以睡了。”

    他将双腿架在莲的腰上,整个贴住对方结实的身躯。莲忍耐了一会,拘谨地伸出手,听见下颌处微弱的呼吸声以后,才落下掌心轻轻抚摸真司的发顶。

    “真是个幼稚鬼。”

    3理发

    “疼疼疼——”

    秋山莲拔掉那根透明的长发,举起来对着吊灯仔细观察。过了半晌,他皱起眉头说:

    “城户,你才二十岁就有白发了吗?”

    真司不置可否,马上气鼓鼓地挥舞着手臂,反驳他道:“谁叫我是未来的超级记者呢?为工作操劳太过劳累了,有几根白头发也很正常吧。”

    秋山莲摇了摇头,丢掉那根白发,继续替真司擦头发。真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警觉地按住莲的手腕,问他。

    “等等,擦头发的话,你打算收费吗?”

    “为什么要收费?”秋山莲疑惑地反问他,“如果没把头发擦干净害得你着凉了,晚上受罪的应该是我吧?毕竟某人的声音……”

    真司意识到自己夜晚那控制不住的鼾声,立刻岔开话题。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我都说知道了……”

    擦干净湿漉漉的头发,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一开始就是秋山莲提出要帮真司擦头发的吧?说着说着,莲又提到自己会理发的事。真司自然信以为真,也想见识莲的本事,所以央求他帮自己理发。

    “过来。”秋山莲把真司拉到镜子前面,同时搬来一只凳子,“就在这里坐好。”

    “莲,你给别人理过头吗?”

    “没有,我只给自己理过发。”

    “不可能吧?”真司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惠里小姐呢?”

    “惠里是短发。”

    “好吧。优衣和婶婶呢?”

    “我为什么要帮她们理发?”

    “那么,不是女朋友也不是优衣她们……母亲的话,一定有过几回吧?”

    莲的动作顿了一顿。他犹豫着沉声说。

    “母亲早就去世了,所以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真司小声道歉:“……对不起。”

    莲叹了口气。

    “母亲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所以你不用道歉。”

    既然莲这么说了,真司也暂且放下悬着的心。

    莲掀起真司额头的刘海,露出他整片光洁的额头。真司垂下眼睑的时候,挠过眉间的碎发盖住了往常展露人前的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扫过可爱的脸颊。莲将手上海藻般乱纷纷的金发认真梳理分明,打量着真司柔软的发丝和秀美锋锐的鬓角。飘起的发梢吸住莲的掌心,像一根纤长的天鹅羽,轻轻抚弄莲手心上的掌纹。

    “怎么少了一块?”

    他忽然揪住耳边那片短了一截的头发,问道。

    秘密被发现,真司先是愣住,继而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来。

    “该死,这是自己剪的啦,参差不齐,很难看吧?”真司的语气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迫于不少生活压力但又努力抗争的乐观。

    “谁让外面的理发店价格昂贵,最便宜的理发竟然都要将近四千円,完全接受不了吧?虽然是自己剪的,但只要用后面的头发将前面的头发遮起来不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吗?更重要的是,一分钱也不用花了,可以省下来一大笔钱,做什么都好吧,我想拿去吃一碗加叉烧的酱油捞面……再有剩下的,就去买一张彩票好了。”

    “那也不能剪成这样。”

    “欸,不是只有你发现了吗?连编辑长、令子小姐,哪怕优衣和婶婶都没察觉吧!”

    “真是个随便的人。”莲评价说。

    “随便吧,我喜欢随便的日子。”真司不理解他的否认,絮絮叨叨地说,“早就想剪一个新的发型了。现在的头发太长了,已经看不清路啦,必须要像女孩子一样扎起来才好……”

    其实这样挺好的,很好看。要是剪成短发,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岂不是无法做现在的自己了?本来内心就已经很幼稚了,还要剪成学生时代的短发,怎么看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吧。莲漫不经心地剪着崎岖的发尾,表面上发着呆,实际在心里替真司的发型辩解道。

    “莲?”

    真司喊了一声提醒道。

    过了一会,秋山莲放下手中的剪刀,揭掉罩在真司身上的围裙。“剪好了。”

    “这不是没剪多少吗?”真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发现不同之后展颜惊喜地说,“莲好厉害,这边看上去整齐多了。”

    秋山莲点点头,转身要将剪下的头发丢进垃圾桶。

    “啊,别扔掉!”

    “一绺头发而已……”

    “那可不是普通的头发,而是幸福降临的征兆啊!”真司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天理发的时候,头顶掉下来一只蜘蛛。那可是蜘蛛啊,早晨理发出现的蜘蛛,是好运降临的兆头吧?”

    “是吗?那也只是一绺头发而已,出现蜘蛛大概是因为屋顶很久没有打扫了……”

    “莲,你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真司撅起嘴。

    随着他再次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和真挚的眼睛,莲下意识地躲闪,并且自顾地扭过头去。

    “总之,不许扔掉啊。”真司忽然拉住他的手,把那绺头发攥进手里,跑到自己的床边,在办公包里翻出一只空白信封,将头发包裹起来,然后摆在莲的床头柜上。

    “我才不是小气的人,虽然欠了你很多账,但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能忽略掉你?好啦,我要把幸运分一半给你。我真是个大方的人,哈哈!”

    “城户……”

    莲最终没有说出接受的话。

    等真司兴高采烈地出门之后,秋山莲无可奈何地拾起床柜上的信封,将被包裹住的发丝塞到枕头底下。

    既然是这家伙的好意,领取之后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莲看着那只信封暗想着。那么,就光明正大地收下他的祝福好了。

    4争吵

    “……莲。”

    “……莲?”

    “莲……莲!”

    真司系着围裙,趴在桌面上朝坐在对面的莲喊道。

    莲抱起胳膊跌坐在椅背上,一边听他喊,一边不耐烦地托起下巴。

    “你吵够没有?”

    “为什么不理我!”

    “……”

    “莲。”

    “怎么了?”

    真司苦着脸,双手紧紧揪起围裙的衣摆,咬住嘴唇说。

    “不要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莲终于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听到这句话,真司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都认识那么久了,大概不会还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吧,就知道不像你……”

    莲没有回答,沉默着咬了一口面包。

    从花鸡咖啡店搬出来之后,真司仍然一直和莲住在一起。难得有个熟人愿意帮他分担房费,真司简直太高兴了,直呼莲是个好人。好人,绝对不是坏话吧,为什么每次这么夸他,莲还要生气?由于合同到期,真司一年之内搬家许多次,每次的合租人都是莲。与其说莲长期跟他同居,不如讲,看房子时就约定了一起。公寓的租金起起伏伏,大多数时候都是莲先垫着,到现在,他欠秋山莲的钱早就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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