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皮套车)(4/8)
“就是啊,别这样嘛莲,我们要好好相处。”真司顺着优衣的话说道。他端着热腾腾的饺子,用筷子夹起一只递给莲。
“呐,是我辛苦做的,好歹吃一点吧。”
秋山莲看着伸到眼前的饺子,再一次推开他,不屑地嗤笑道。
“我说城户,有功夫学那种家庭主妇做饺子,不如好好去做应该做的事吧。或者,别给店里帮倒忙,至少晚上睡觉老实一点……这些要求对你来说不过分吧?”
“莲也真是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优衣尴尬地缓解气氛。真司朝她露出微笑,毫不在乎地说。
“没关系啦,就让他说去好了。反正,我什么样子,自己最清楚了。”
真司看似大咧咧说着无所谓的话,但心里早就咬紧了后槽牙。
小气鬼,瞧不起谁呢?原本粮食就十分宝贵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无法享用一顿饱餐。煎饺是新鲜肉馅做成的,即使已经凉透了也不能浪费。何况,他的厨艺可是花鸡最好的,连那个坏蛋律师的助理都特意来向他学艺,怎么会有人否认这个事实?莲完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这样反复地推脱,恐怕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
莲果然挑起眉头挖苦他。
“对了,应该恭喜你啊,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听到这里,真司默默低下头。
等到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下了,真司一个人悄悄钻进厨房。剩下的那盘饺子还原封不动地在灶台上摆着。真司原本打算一个人一口气把这些都吃掉,但是一想到莲那家伙还没尝过自己亲手包的饺子,不免感到遗憾。因为他最讨厌遗憾的事,比方说后来再也找不到的黑猫,没能和已经过世的祖母见上最后一面,失去了联系的童年玩伴,还有那些回不去的记忆……
真司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湿漉漉的感觉很不好受。他仰起头,机械般地将冰凉的饺子递进嘴里,咀嚼、嚼碎,再缓慢地咽下去。
骑士的战斗已经陷入绝境了吧,他和莲才认识了没多久,即使对方是个出言不逊的小气鬼,但也是作为他的同伴而存在着。正因为如此,所以真司才不想产生新的遗憾。他将掺杂泪水的肉馅吞入喉咙,食道柔软的边缘产生了仿佛在被刀刃割裂般的刺痛。虽然完全凉透的食物没入喉管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是一想到未来种种可能发生的美好生活,他的内心又燃起欣慰的情绪。
厨房外传来轻微的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莲就站在门口了。
“喂,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呢?”
真司回过头,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要你管啊。”
“你这是……”走过来的莲看见他手上的盘子,一时语塞,“这么晚了还在厨房里,你晚饭没吃饱吗?”
真司抬起眼睛,看着他说。
“很明显啊,还不是因为留给你的饺子已经凉透了。谁叫你不愿意吃呢,最后只好都进到我的肚子里了。”
“没人叫你吃掉吧,倒掉也无所谓。”
“那样多浪费啊。莲,你真的不尝尝吗?”
他忽然急切地希望莲尝到,于是踮起脚凑上去,用手抓起一只冰凉的饺子,试图塞进莲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莲下意识推开了他。
“都说了我不想吃——”
哗啦。
真司呆愣地看着盘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阵响声。他立马蹲下来,趴在地上去捡起瓷盘的残骸。
“浪费粮食的家伙,不明白农民的辛苦……”
他皱起眉头,紧紧咬住颤抖的唇角,脸颊两侧的酒窝因为用力凹陷出两团深色的阴影。然而所有倔强的忍耐都是徒劳的,最终,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顺着真司脸颊的两边流了下来。
幼年的真司顾不得摔倒的疼痛,更来不及流下委屈的泪水,只有将目光投向地上那碗粘上灰尘的冰冷米饭,防止剩下的愈发少得可怜的食物再次被神使大人窃走。
黑猫霍的睁开绿色的眼,虚张声势地冲着他发出恐怖的叫声。悬针般竖立的瞳孔像一把利箭,试图驱除一切无故闯入的敌人。它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抻得很长,仿佛一只蜷缩双翼藏在洞窟中的蝙蝠。因趴伏而凸起的肩胛骨支棱着,以一种可能随时扑过来的好战姿势,缓慢沉下脑袋,屏息凝神地紧盯着看中的猎物。
“我知道你也很饿啊,但是……”真司不断地咽下口水,喉咙因为重复吞咽的动作逐渐发干,“但是……我比你更需要这些东西。”
黑猫忽然放松下来,用长长的尾巴缠绕住真司的手腕
真司拾取一团米饭,放在掌心当中。很轻地“喵喵”叫了一声。
这样就能和猫沟通了吧?真司回想自己见过村里喜爱猫的大叔喂猫的场景,他每次都会这样学着猫叫,勾着背蹲在草垛中,俨然将自己融入猫的世界,变成一只巨大的猫了。通常情况下,不一会就有一群小孩,大部分是穿着漂亮碎花裙子或传统服装的女孩子,开始围着大叔议论纷纷。
“可以摸一下吗?”“猫猫会怕疼吗?”“轻点不就好了!”
他们反复问着这些话。真司只能远远地看着,因为此刻猫变成了一个玩物,供游人肆意抚弄观赏。真司绝非那些轻浮游人当中的一员啊,也不像大叔一样是猫的伙伴,他才不好意思冲进人群中和浑身脂粉气的女孩子玩到一起。很多人说过他像女孩子吧,漂亮的大眼睛,谁都无法拒绝。
真司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倔强坚持着内心的念头。要忍住哦,不能因为可爱的喵酱就向女孩子们妥协,因而带回去一身脂粉味。他固执地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观望,等郊游的女孩儿们跟着鲤鱼旗子走远了,这才来到大叔跟前。
“想摸摸它吗?”大叔笑着问他,光溜溜的脑袋像一片红色海,夹杂了几缕稀疏的毛发,仿佛大海中渺小的船。那股红润的、年轻人般的气色让他的年龄变得模糊起来。真司想不出来他该多大了,或许六十岁、五十岁,或许只有四十岁?无论年龄有多大,但他长久地保持了一颗纯真的心,这正是令真司羡慕的地方。
真司犹豫着问他:“可以吗?”
“哈哈,你应该学着我的样子,轻声轻气地说,‘喏,猫神大人,请让我摸一下’。”
“那么……请让我摸一下吧。”
真司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的同时想象着大叔的语气,嘀嘀咕咕地说道。
猫神大人果然垂青他了。嗅来嗅去,平和地低下头觅食,而不是狩猎的姿态。
“快吃吧、快吃吧。”
不近人情的黑猫突然向人类示好。真司一面高兴地抚摸猫翘起的尾巴,一面和它分享有限的食物,因为突如其来的喜悦,不禁咧开嘴角傻呵呵地笑。
“嗬啦嗬啦,这不是很乖嘛。”
真司握住黑猫的腕,看着它像人一样直起上身,伸了伸懒腰,用柔软温暖的头磨蹭自己的掌心,把手掌挠得很痒。玩耍疲惫以后,黑猫最终趴在膝盖上蜷成一团,安静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尊睡着了的神像。
缘分从此开始了。真司温柔地抚摸它的脑袋,一面说道:睡吧睡吧,为了晚上的工作准备。要把偷窃人类粮食的糟糕敌人一网打尽啊。
“莲?”
莲蹲了下来,握住真司的手腕,咬下他手里捏着的准备塞进自己嘴里的饺子。
“味道勉强还行。”莲随意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他评价道,“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真司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过去那只黑猫的身上连接到真司,再联系到莲。莲看了过来,于是真司局促地低下头,在围裙上擦着自己浸满油渍的手。他对完全不理解自己高超厨艺的莲说道:“怎么能是‘勉强还行’,是你没加醋吧?再说,囫囵吞枣能尝出什么味道……”
“小心!”
莲开口提醒他,显然已经晚了。
“又打碎了一个啊……”
真司跌坐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拾取碎瓷片,一边恳求莲。
“求求你,不要告诉优衣和婶婶。”
莲注视着他耸动的肩,看着他用手捡起一片片危险品,对他说道。
“为什么?盘子不是你打碎的吗,最起码要对自己行为负责吧。”
“莲,我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扣的差不多了,所以拜托你了。”
“不如算在我的账上好了。你欠了那么多,应该不在乎多欠一点吧?”
“才不是!我倒是想早点还清,谁想一直被追债啊……”
“把嘴擦干净。”莲按住他的肩膀说,“我可不想沾到被你带上床的油渍。”
“不行。”
“擦嘴还要我教你吗?”
真司坐在地上,含住受伤的手指,对莲抱怨道。
“可是,我的手都被瓷片划破了啊,我用什么擦呢?非要用手的话,血会止不住的……”
“你是笨蛋吗?”
莲站了起来。他拿来一块干净的抹布,俯身替真司拭去嘴角的油污。另一只没处安放的手,正好兜住真司晃来晃去的脑袋。
莲说道。
“别乱动。”
“没有啦,我没有乱动。”
真司摇着头仰视他的样子未免过分纯真了。正因为他的可爱,所以莲突然想到要捉弄他一下。
“城户,你的牙齿上——”
“怎么了吗?”
“嗯,沾上海苔了啊。”
莲说完,真司立刻愣了一下。
“啥?怎么可能啊,我才没有在馅里放海苔呢。你再仔细看看嘛,应该没有吧,肯定是你看错了……”
莲无视的他说也说不完的话,用抹布轻轻擦了一下他露出来的牙齿。
真司微张着嘴,任由他动作着,口头含糊地答应道。
“嗯嗯谢谢你啊,莲,你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厨房里没有镜子,不然也不用麻烦你了……”
清洁结束之后,莲松开手,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了。”
“谢谢你啊,莲,你真好。”
“……还真是个笨蛋。”
莲起身把抹布丢进水池里,拧干后挂在洗水台边晾干。他转身和真司对上视线。
真司朝他笑了一下,心想:莲本质上其实是个很温柔且充满勇气的人吧,只是因为深陷战斗才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他为了救治女友不惜拿生命作为赌注,这种勇敢很少有人能做到吧。
莲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伸出手。
“还在地上坐着干什么?快起来。”
真司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莲又说。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啊好啊,一起上楼吧。”
真司正愁没法处理地上的那些瓷片,莲就主动帮他把碎掉的盘子用毛巾包起来,然后丢到花鸡门口的垃圾堆里。因为夜深了,回来时,他们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踮起脚慢慢地踏上台阶。
“小点声,我已经因为你失眠了,你想把优衣和婶婶也吵醒吗?”
莲叮嘱道。
“对不起啦,我会注意的……”
真司刚想扶一下楼梯的把手,由于木质楼梯的尖刺触碰到伤口,受伤的手指立刻疼得缩了回来。他小声惊呼,险些掉了下去,但好在被莲及时抱住了腰。
“你还真是麻烦啊。”
防止他又要掉下来,莲把他往怀里推了推,抱得更紧了。莲无奈地说。
“快点上去吧,包扎一下就好了。”
真司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缓缓地把脑袋埋进莲的颈项间。
“嗯嗯,我知道了。”
说完,真司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之间,这样就足够了。
1禅与机车维修
男子汉应该有一辆帅气的机车,可是城户真司只有一辆被路过坏人打掉后视镜的小电驴。买一辆机车的愿望目前很难实现,毕竟,每个月微薄的薪水还不足以让他还清债务,指望彩票中奖更是遥遥无期。
“因为钱不够,所以不能换一辆帅气的摩托。”真司这么告诉自己,并且给自己加油鼓劲,“人的终极目标是买一辆摩托,我要为之努力啊!”
但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很倒霉啊!那个浑身上下黑漆漆的男人。就是他,堵在花鸡咖啡店门口,故意撞了真司好几下。
“谁知道他要干吗,一看就是个小混混吧?”
真司腹诽着难过了一会,但是看见对方递给咖啡店前台的名片之后,登时眼睛发光。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你在维修摩托的地方上班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
“怎么了。”
真司鼓起勇气说。
“如果有二手的摩托,能不能麻烦给我留一辆?”
男人疑惑地反问:“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呃,这个嘛……”真司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円,“我请你喝咖啡。”
“这里只有红茶。”
“啥?咖啡店为什么没有咖啡啊……好吧,只有红茶也行,请你喝红茶。”真司双手合十说,“如果有的话,拜托帮我留意吧。”
男人皱起眉头:“自己去店里看看不就行了,这种事情当然是谁给的价格高卖给谁了。”
“但是我现在没什么钱,所以才请你帮忙……”
“三万円。”
“啊?”
“你欠了我三万円,算上利息,一共十三万。”
“什么啊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不要自说自话,想用高利贷骗我……”
什么人啊!
男人喝完茶后放下空杯子,对店长说。
“多谢款待。”
真司喊住他:“喂,你要走了吗?”
“嗯。坐我的车走。”男人一边推开门往外走,一边对他说,“我现在要回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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