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担心(4/8)
在他跷课之前，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人生道路。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他以为完美的世界出现了裂痕。
有人匿名举发了父亲唐元实的外遇，照片里数十张唐元实和一名陌生nv子的亲密举动成了铁一般的证据，这些照片的出现重重打击了母亲，也崩坏了他完美的家庭。
後来唐奕生才知道照片里的小三严格来说不是真的小三，她b他的妈妈——冯心薇还要早认识他爸爸，甚至她和唐元实还有一个年纪b他还大的儿子。
唐元实和冯心薇结婚只是为了得到冯理事长的支持，帮助他坐上医院院长的位置，为此照片里的nv子甘愿退出，成就唐元实达成他的野心。
这些都是後来冯心薇跟他说的，冯心薇早就知道照片中那nv子的存在，但是为了一个外人眼中完美的家庭，冯心薇选择吞下这些事，默许唐元实的婚外情，条件是不得曝光。
但那些照片却毁了这一切的假象，也让唐奕生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幸福家庭原来只是一出演给外人看的狗血剧。
照片曝光後，他的父母不是选择离婚，而是选择一起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冯心薇不止一次告诉唐奕生，她不离婚是为了他，她要维持婚姻关系以免将来继承医院的是外面那个nv人的儿子。
「妈妈只有你了，你会站在妈妈这边吧？」冯心薇柔弱无助的样子，激起唐奕生的保护yu，他想除了他，这个家还有谁能保护妈妈？
外遇的事情看似平息了，但他父母争吵的次数却愈来愈多，家里的气氛让唐奕生感到窒息，他心疼冯心薇的委屈，气愤唐元实的虚伪，却不明白他们两人明明不相ai，还坚持要维持婚姻的原因？
又为什麽要他在这种充满谎言的家庭中继续扮演着他们的好儿子？愤怒和不平充斥在他心中，终於使他做出生平第一次跷课的举动。
在他决定跷课的那一天他遇见了莫武，全校最恶名昭彰的不良少年。
然後他和他混在了一块，他曾以为在全校最可怕的不良少年带领下，他也能成为不良少年澈底的破坏他父母幸福家庭的假象。
他模仿莫武做过的事、让莫武带他去他常去的地方。结果出乎他意料的，莫武仅仅只是带着他去玩乐，在天黑後送他回家。每天准时上课，偶尔才在他的要求下跷掉一两堂不太重要的课，甚至还会拦着他不让他跷太多课……
有时他会想，这是哪门子的不良少年？
虽然看起来高大又凶恶，但相处起来听话又温和，像个大狗狗似的。
除了他们常去的力哥家看起来像黑道外，他们做的事就和一般国中生没两样。
少数做过最不符合他们现在这年纪的事，也不过就在力哥家喝了一点高梁而已，而那还是唐奕生b莫武喝的。
到底他那些恶名昭彰的传闻是怎麽来的？唐奕生渐渐偏离本来的目的，对和他来自不同世界的莫武感到好奇起来。
从别人还有莫武自己口中，他慢慢知道莫武来自於一个破碎的家庭，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家不知去向，父亲又是个成日无所事事的酒鬼，莫武小时候有一阵子活在父亲酒醉後的暴力影y下，幸好那时还是邻居的力哥保护了幼小的莫武。
後来力哥搬走了，国小六年级时莫武的父亲也过世了。莫武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辗转被不同的机构收留，最後才被现在的姑姑家收养，但这时莫武已经错过了国中入学，只好重读国一。
所以他的年纪才会b他们大一届。
因为天生长得高大又凶恶，国小时又因为那样的家庭背景而有许多不良记录，像是偷窃、打架……因此一上国中就被侯教官盯上。
曾经唐奕生注意到莫武的制服太小，害他扣不上扣子而被侯教官记了无数次服仪不整。
唐奕生那时就问莫武：为什麽不买大一点的制服？
莫武只是耸肩回道：没钱。
唐奕生觉得奇怪，一套制服才五、六百块，怎麽会宁愿每天被教官骂也不买新制服？
後来他才知道，莫武说的「没钱」是真的没钱，他的姑姑并不是真心想收养莫武，他身上的制服是捡以前表哥留下的，但表哥国中的身材和他差太多，因此制服总是过於小件。每当莫武提起想买新制服的事，都被姑姑以衣服还能穿，国中穿没几年就要毕业为由打发，久而久之，莫武知道自己在姑姑家是多余的人，姑姑一点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毛钱。
从那之後，唐奕生就察觉到莫武的那些不良少年的传闻，很大的一部份来自於大人们的误解和偏见。
但他本以为这是与他无关的事，毕竟他光自己的事就烦恼不完了，怎麽会去在乎别人的事？
他和莫武在一起的目的只是想对父母的行为作出抗议，他们想要一个好儿子来成全他们的面子，他就偏要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莫武b他想的还要看重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他气喘发作的当下，他很清楚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b起救人当下选择保护自己才是一般人会有的反应，所以他不意外曹思康和沈德文说出要丢下他逃跑的话，但他很意外，莫武拒绝了。
他以为他和莫武只是凑在一起玩的朋友，至少他自己是这麽看待莫武，所以明知他身上有很多被人误解的偏见和传闻，也不曾想过要cha手或帮忙。
甚至他也不敢确定，如果那天需要救命的是莫武，而他站在原本莫武的立场，他会不会选择去救人？
可是莫武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他，甚至因此被冤枉、被记上大过还无法销过，进而影响到升学。即使如此，莫武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仍是毫无埋怨，真心欢喜。
这让唐奕生觉得心里像是被什麽触动了，莫名的愧疚感爬上心头。
他想起曹思康那天对着莫武说的话「你g嘛那麽护着资优生？」，其实连他也很想问莫武为什麽要对他那麽好？
仔细想想，其实从认识的第一天，莫武就对他很好，他的要求他都照做，想做什麽他就帮他做什麽。只是他太习惯别人对他的好，所以自然而然把莫武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现在他才像是被打醒一样，他凭什麽让莫武对他那麽好？
歉疚像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唐奕生躺在床上不断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整个人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莫武当时那放弃反抗，只能无奈接受的表情不断出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说了之後不可再提这件事，也就是说记过这件事已不可翻盘，那麽升学的事怎麽办？难道真要放弃吗？
这是唐奕生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他能为莫武做什麽？
莫武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看待，唐奕生想，他也应该拿出同等的态度才是公平，否则他和家里的那对假面夫妻有什麽不同？
何况他再也不想看见莫武脸上出现无可奈何，无从选择的绝望感。
3-1
「武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
「等你出院後，我们搬家吧。」
「咦？」
莫武入院第三天，唐奕生突然这麽说。
说是商量，其实唐奕生早找好新的房子和理由，就等莫武点头。
「医生说你的脚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好，我们现在住的顶加又没电梯，我一直在想这段时间你要怎麽办？」
「师傅说我可以暂住在他家，而且……」而且拆掉石膏之後就可以慢慢爬楼梯，其实不需要等到两个月。但莫武说到後来渐渐收声，因为他看见唐奕生在瞪他。
「总不好意思叨扰别人两个月吧？」唐奕生冷冷地说，「而且当初只是因为房租便宜才一直住在那里，现在以我们两个人的薪水，不至於负担不起更好的房子。」
两个人……意思是唐奕生未来也打算继续和他在一起吗？莫武看着唐奕生不禁猜想。
「可是……我们那边不是刚续约吗？」
住了十年的顶加套房，虽然有像是老旧、无电梯、日晒……等种种问题，房租也从十年前的六千涨到现在八千，但相较於市区内其他房子还是非常便宜。何况再怎麽不方便，久了也习惯了，尤其莫武又特别恋旧的一个人，之前唐奕生就提过换房，都被莫武拒绝，久而久之唐奕生也不再提起。於是今年年初又和房东续了一年约。
「我跟房东谈过，房东知道你的情况，也说因为我们租了很久，想何时解约都没关系，押金他会全部退给我们，不用担心。」
其实押金不过才一万二——当初房租涨价时，押金没有跟着多收，就算房东不退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现在两人工作薪水稳定，早已不是当年对小钱锱铢必较的情况。
「可是……东西那麽多……还有我顶楼上的盆栽……」莫武看着唐奕生呐呐地说。
唐奕生将新找的房子照片拿给莫武看，然後说：「我知道，所以我找的是一楼有庭院的公寓，虽然旧，但公设b低，一楼大门和公寓住户的大门是分开的，基本上可以算是的房子，你看看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三十几年的老公寓，一楼门户，二楼以上是公寓住宅，外观上虽是旧时建筑的风格，但维护得相当乾净整洁，显见住宅品质不错。现今新大楼几乎不见一楼保留住宅的格局，是非常稀有难寻的物件。
「室内二十三坪，两房一厅，虽然没有车位，但我们目前也用不到，重点是它的庭园有五、六坪大，够摆你那一堆杂草了。」
「杂草」是唐奕生对莫武种的那些盆栽的?称，它正式的名字叫「万年青」，是莫武当年还没有工作时，从垃圾堆里捡回家照顾的植物，後来不知不觉种满整个顶楼。因为当年不认识植物，加上万年青只长叶不开花，生命力又强，所以被唐奕生戏称为「杂草」。
莫武一边听唐奕生介绍，一边默默翻开照片，虽然是三十多年老公寓，但屋况维持得不错，看得出前屋主的用心，装潢和厨具虽然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但看起来问题不大，稍加整修就能再利用。
可是……莫武心里默默的叹气，看着唐奕生明显兴致b0b0的表情，又问：「这里……一个月要多少？」
「两万三。」唐奕生在莫武露出惊讶的表情後，马上阻止他要说的话，「附近房价你b我更清楚，两万三这个物件找不到了。」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现在薪水稳定，又有存款，你那边现在案子也接不完，我觉得是时候可以搬家了。」
唐奕生想搬家很久了，只是看莫武不想搬所以一直拖着，现在有了适合的时机，当然就想游说莫武答应。
「……」莫武缓缓闭上嘴巴。有时候他觉得唐奕生除了当律师外，也很适合当销售，几句话就讲得他好像不搬会後悔一样。
莫武看着老公寓的照片，说不心动是骗人的。有更好的房子，谁还会选又小又热又不方便的顶楼套房，而且那还是违建，哪天被拆了都不意外。
可是……莫武略带不安地看向唐奕生。
其实他不想搬家，除了念旧外还有另一个唐奕生不知道的理由——他不知道和唐奕生的这段关系还能维持多久？还会有下个十年吗？
虽然从没说出口，但他知道唐奕生喜欢他，也很珍惜他，只是因为前半生的经历让莫武总是觉得这段关系不会维持太久。
当初会同居是唐奕生为了帮助刚出狱的他自立，然後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年，现在的他其实早就不需要依靠唐奕生也能，却还是鸵鸟地赖在那间顶楼的套房中，以为只要不离开就还能和唐奕生再有下一个十年。
如果现在搬走的话，那麽唐奕生是不是很快地也会离开他？虽然这十年间他不断地给自己心理准备，唐奕生太过美好，像他这样的人留不住唐奕生。但真的想像到这件事时，他又心慌得难以承受。
或许是莫武脸上不安的表情太过明显，吓了唐奕生一跳，让本来想强势说服的他顿时放软了语气。
「武哥，」唐奕生坐在床沿，牵起莫武的手轻轻抚0，「你不想马上决定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把顶加那间先留着，你先跟我搬过去新房子住住看，住到你的脚好了，我们再来决定之後要住哪？这样好不好？」
是他太过急躁，忘了莫武有多喜欢顶加那间套房，不然他们也不会都工作那麽久了还住在那里。
他把决定权留给莫武，虽然他知道只要他再强势一点，依莫武顺从的个x一定会答应，不过他希望莫武的顺从留在床上就好，他不想他在生活中也被b着接受自己不想做的事。
「可是……这样钱……」莫武想说这样不就要花两边的房租，而且公寓那边房东会愿意只出租两个月吗？
「你不用担心，又不是付不起，这几年我们有多省你又不是不知道，毕竟是要搬离住了那麽久的地方，你也不是喜欢变动的人，你可以多花点时间考虑看看，没有关系。」唐奕生的手从握着莫武的手慢慢上移到他的肩膀，然後微微用力将他揽入怀中。
莫武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让唐奕生用手一下一下拍抚他的背，听着唐奕生用温柔的口气告诉他「没有关系」，他的心愈发酸涩。
唐奕生总能很快地察觉到他的不安，也总是很快地给他最需要的帮助。
就如同十年前他刚出狱，最惶然无助的那段时间一样……
3-2
十年前，莫武二十岁，因重伤害罪服刑期满出狱，走出冰冷的监所大门，看着监所外荒凉的景致，一方面庆幸两年的牢狱生活终於结束，一方面也觉得前途茫茫。
两年不自由的生活里，让他几乎和外界断了连系，力哥只有在他刚入狱时来看过他一次，虽然力哥信誓旦旦地说等他出来会加倍补偿他，毕竟当年是因为力哥才会被卷入斗殴造成犯罪，但後来却再也没力哥的消息过。
莫武觉得这样也好。经此一次，他觉得以前欠力哥的那些恩情都还清了，以後两不相欠，各过各的很好，他不会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坐过牢後人生像重来一次，这次他想踏踏实实，一个人过就好。
但身上没有半点积蓄，又不想回老家再次遇见力哥他们那群人，他没有半个亲朋好友，光是今天要在哪里落脚，莫武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正踌躇的时候，背後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嘿，武哥，你要去哪？」
莫武回头，只见唐奕生g着嘴角倚在一台机车上，穿着素se休闲衬衫和牛仔k，显得细腰长腿，宛如模特儿般，两年不见他依然jg致好看，不，或者说更帅气了，少了高中时的青涩，全身上下散发男人的味道，让莫武一时怔然。
唐奕生见莫武呆站着没有反应，g起的嘴角迅速垂了下去，一脸不快地主动朝莫武走了过去。
「g嘛？才分开两年又三个月，别说你不认得我了！」唐奕生眯起眼，大有威胁之意。
「不、不是……」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他来这里g嘛？莫武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那你发什麽呆？」唐奕生哼了哼，勉强接受莫武的回答，伸手抢过他出狱带的随身物品走向机车。
「那走吧！」
东西被夺，莫武只能跟上，毕竟那些东西是他仅剩的财产，听见唐奕生的话，他错愕地问：「走去哪？」
唐奕生将那一小袋东西挂在摩托车挂g上，接着从後座拿起一顶安全帽递给莫武，道：「还想去哪？当然是回家啊！」
莫武愣愣地接过安全帽，忍不住又问：「哪个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唐奕生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跨上机车，示意莫武坐到後座，才道：「当然是回我们家。」
「蛤？」莫武以为自己听错。
唐奕生见他还呆站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无声地用眼神催促他赶快上车，莫武从以前就很听唐奕生的话，看见他的眼神也不敢多问，赶紧上了车。
车子离开荒凉的监所，经过闹哄哄的市区，过了很久才绕进较为安静的住宅区，一路上莫武慢慢从见到唐奕生的惊讶中恢复冷静，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疑问。
他怎麽会在这里？莫武入狱时，唐奕生刚升高三，那时他的志愿是t大医学系，以唐奕生的资质考上医学系对他来说应该易如反掌，所以算算现在应该是医学系二年级，但t大在不同县市他怎麽有空过来接他？不对，他说要回我们家是什麽意思？
骑了一个多小时後，唐奕生将车子骑进一条老旧的巷子内停下，熟门熟路地在一排拥挤不堪的机车中挪出一台车的空位，然後将自己的车子挤了进去。
看唐奕生做这种一般市井小民才会做的事情，莫武有些诧异，总觉得和唐奕生以前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记得唐奕生家里非常有钱，以前唐奕生除非是和他们混，否则出入都有车子接送，现在这又是怎麽回事？
唐奕生没理会莫武的傻眼，而是叫他把安全帽拿好，自己则拎起莫武的东西走向一栋老旧的公寓住宅。
公寓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和好几栋同样的公寓相邻形成一个社区，空气中弥漫着一gu旧社区独有的陈年气味，红se的铁门表面斑驳却依然坚强固守在原位。
莫武的东西被唐奕生像挟持人质般拿走，他再怎麽感到奇怪也只能继续跟着唐奕生。看他拿出钥匙使劲地cha进红se铁门的钥匙孔中转了转，又拉着门把用力地摇晃了下，红se老旧的铁门发出可怕的框啷声，让莫武有种回到以前国中私闯无人工地的感觉，莫名地产生一gu心虚感。
唐奕生背对着他，不知道他的想法，却正中他下怀地解释：「这个门锁有点坏了，钥匙转开之後，还要再拉一下门才能打开，你如果打不开就多试几次。」
「哦。」莫武傻傻地点头，跟着唐奕生走上楼。
公寓里没有电梯，红se的楼梯扶手蜿蜒而上，条状的栏杆上尽是铁锈，因无人管理，每户门前的梯间摆满了鞋子、雨伞等杂物，但公寓的住户还算有共识，东西虽多，却没有影响楼梯的空间，共用的楼梯还算宽敞好走。
从外观上看，这栋公寓只有七楼，但唐奕生却在经过七楼时继续往顶楼走，让莫武感到纳闷，走到顶楼後才知道，上面多建了一间铁皮屋。
「我们房东住七楼，顶楼算在他的产权里，虽然是违建不过是在法规前盖的，所以不会有被报即拆的风险……」唐奕生一边解释一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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