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臣贺昀参见陛下”(3/8)

    不过现在年纪渐长,出入宫中自然也要谨慎一些,他还是遵循着礼制,等待传唤。

    果然没过一会,皇帝近身的小太监李公公就直接到了门边接引。

    李公公行了一礼:“世子久等了,陛下刚用过膳,正在御花园,奴婢带您过去。”

    贺昀点点头,回了一礼,便跟他进了宫门。

    皇帝正独自坐在凉亭中喝茶,看起来是在等贺昀过来。

    贺昀在凉亭外跪下行礼:“陛下。”

    皇帝还是一如既往起身扶住他,没有让他跪下去:“免礼免礼,鲤奴怎么越长大,跟朕越生分呢。”

    许是因为在御花园,不像上书房那么拘谨,皇帝干脆拉着他就没有松开,直接让他坐到的自己身边。

    贺昀低垂下眉目,恭敬的坐下:“陛下,礼不可废。”

    “你跟朕还讲什么礼的话,朕可就白疼你了。”

    皇帝笑着打趣他,看起来十分包容和善,真的像是亲近的长辈。

    贺昀并不是很吃他这一套,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不行礼,不通报,无礼的待他,最先生气的,肯定也是这位陛下。

    皇帝喜欢的一向虽然在外自己张扬蛮横,却在他面前示弱又恭顺的样子,贺昀今日是为求情而来,自然表现得要和他心意。

    贺昀低头看着皇帝还握着他没有放开的手,又垂下了一点眼皮,睫毛在他珠玉般的眼睛上,打下半弧阴影。

    这点随着光晃荡的影子,看的周怀心里痒痒的,想要上手摸一摸。

    他是皇帝,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伸手就用指尖摸到了贺昀的睫毛,轻触的痒意让他闭上了眼睛,周怀就沿着他的睫毛,从眼皮摸到了眼角。

    做皇帝的好处就是,即便是做了再不合礼制的事情,他也不用解释什么。

    他温和的像是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的样子,手抚过贺昀的脸慢慢收回去,温声的问他:“今天进宫有什么事?”

    贺昀也像他一样,态度自然的,向他讲了沈士朗的故事,讲他如何被牵连,又如何是个好医生,更何况他还拿到了主审迟风给他的卷宗的副本。

    皇帝神色不改的听着,他早就知道眼前的少年人这两天跑过几趟大理寺,虽不知详情,也知大概。

    放在平时,这样小小的事情,皇帝早就依了贺昀,作为怀有如此将才的少年人,周怀一向不介意卖他一个好。

    只是这番反常的行为,在贺昀身上却显得突兀,他一向不关心朝政,更别提突然去结交大理寺卿,甚至主动求情求到自己这里,反倒让他好奇起来。

    “事情朕知道了,不过朕想知道的是,你又何时结识此人,又为何做了这番说客呢?”

    “说来惭愧,臣做此举,并非出于公道,而是出于私情。”

    “私情?”

    周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贺昀嘴里说出这个词。

    贺昀像是没有察觉皇帝的情绪,回答道:“臣欠下了人情,答应要救此人出来。”

    “哦?何人能让你欠下人情?”

    “臣为父亲寻来一位医生,便是这位沈医生的朋友。”

    贺昀知道自己府里的消息能传出来的并不多,皇帝也未必知道自己找了哪位医生,但是父亲能被治好这个事情,早晚总会被眼前的人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借着事透露,也好看看他的态度。

    毕竟父亲的腿伤来的稀奇,也难说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缘由。

    果然,听到他的话,眼前的皇帝虽然表情动作不变,但面色却似乎阴沉了一点。

    他不喜形于色多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疏漏:“宣平侯腿伤多年,一直是挂记在朕心中多年,你寻的医生是否可靠?可能治好?”

    他知道贺昀一直在为贺深寻找医生,只不过过去都未见成效,而如今贺昀即便是欠下人情,也要寻来的医生,恐怕是有了准信。

    再者说,单是贺昀对贺深这份心,就足够让皇帝如鲠在喉了。

    贺昀回答:“虽然无法完全痊愈,但,可至行走。”

    皇帝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如此甚好,改日也为朕引荐一下这位神医。”

    说是引荐,实际又是想什么却不会宣之于口了。

    贺昀恭敬的应下:“遵旨。”却并不打算真的引荐,张留老爷子究竟是因为什么离开大晋他都没有过问,万一是因为跟皇家结怨,自己岂不是恩将仇报。

    等治疗完成,便想办法把老爷子送出去吧。

    毕竟皇帝,也不可能可能亲自来侯府“结交”一位医生,而只要不出侯府,便是面对皇帝,贺昀也能护他周全。

    这话说到这里,一向在贺昀面前做出包容长辈的态度的皇帝,不可能还不允他,更何况这位沈医生也的确没有任何罪行。

    周怀虽然心里不畅快,却也不会因此多做些什么,毕竟一个搅进案子的医生,实在是太过无足轻重,完全不值得让眼前的少年因此存了芥蒂。

    “这个中缘由朕已明白,明日便会着秦朗去调查,若真如你所言,自会放了他归去。”

    贺昀起身,行礼:“臣,谢陛下。”

    这次由于心里从说到治疗贺深开始就一直挥之不去的焦躁和不痛快,周怀没有再拦住他的行礼,让他久违的实打实的行完了谢君的礼。

    目的达成,贺昀便准备告退,却被皇帝握住手腕:“陪朕喝杯酒吧。”

    “陛下,时辰不早了。”贺昀推拒了一下。

    “晚了便留宿宫中,你自小如此,不必如此拘礼。”

    贺昀低头想着,皇帝今日的异常倒是比往日多,不知是否是治疗父亲的事情刺激到了他。

    在他出征之前,皇帝虽然待他亲近,并且也是常用复杂的眼神看过来,一看便知对方透过自己的相似的面孔在怀念母亲。

    但是亲近有余,却并不亲昵。

    出征回来,却在私下几次三番多有越界的动作。

    贺昀想着,应该是自己长开后的容貌更加艳丽也更加肖似母亲了,让皇帝本就把他当作替身的心思更重了。

    而这,倒让贺昀确认了,皇帝应当不知道自己是他亲子。

    也是,皇帝就算在宴珠成亲前碰了她,也不过是卑劣的占有欲作祟,想要在贺深之前,留下自己的痕迹,而他这样的人推己及人,绝不会想到,贺深竟然从未碰过宴珠。

    自己出生月份又晚了大半个月,他自是想不到那里去。

    他泛着冷意的在心里想了一圈,也许倘若自己真是贺深和宴珠的孩子,这点反而会让这个皇帝更有成就感。

    作为臣子,皇帝已经说到这里,贺昀也无法再做推拒。

    倒不如看看皇帝究竟要做什么,他顺着皇帝握着他手腕的力度坐到皇帝身侧。

    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也没有更换地方,直接在御花园中摆了酒菜,李公公早早就让人点了灯,昏黄的日头一点点落下去,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宫墙的尽头。

    只留了影影绰绰的宫灯的火光。

    贺昀虽是年少,但酒量却不差,在宫中更不敢,也不会放开了去饮酒,只是陪着皇帝说话,皇帝不知为何却醉的很快。

    他知道皇帝酒量也不差,可今日两三杯下肚,就已经一副醉酒作态,身子靠过来,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倒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有意为之。

    贺昀知礼的往后避开皇帝的接触劝阻道:“陛下,您醉了。”

    他这般劝阻自然没有效果,更何况,当下的情景也许正是周怀故意为之,作为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当他不愿意的时候,贺昀的阻止自然什么都算不上。

    皇帝再次抬起手来,抚摸上贺昀的面庞。

    他刚刚清醒时碰过一次,点到为止的触碰,只不过是微微越过礼制和亲近的一点,现在,他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

    眼前的少年正在最好的年纪,一年一年逐渐长开的容貌,逐渐褪去了青涩和稚气,变得更加张扬更加凌厉。满是少年气的长相在这次回来以后,更多了几分经历磨砺的稳重,本就修长挺拔的少年,已有了一丝青年人的模样。

    周怀对他从小的偏爱,就像世人说的,至少一半是源自贺昀这张脸。

    另一半则是他同贺深不亲近的关系和他干净不牵扯的身份,疏远于世家的贺家,又很难被新贵接纳,自己只要关爱他两三分,贺昀倘若想要出仕,能依仗的,便只有自己。

    他会成为自己手中的纯臣。

    而贺昀的军事天赋,则是意外之喜,这样他不仅会成为自己手中的纯臣,还可以成为自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周怀不喜欢男子,原本对贺昀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他更多想的是如何使用他,在他成为自己满意的臣子的时候,也有张自己喜欢的皮相,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却没想到随着少年逐渐长成他计划里的臣子,风姿却也一日更比一日惑人。

    周怀以为自己会更喜欢他少时的模样,孩子的样子模样精致漂亮,还没有那样分明的性别差别,像极了他回忆里的宴珠。

    可是现在的贺昀已经是不容错认的英挺少年,纵使容貌艳丽,却轮廓分明,神情冷峻,绝对不像是使人生出亵玩之意的样貌。

    可却反而勾的周怀有些心痒。

    他有意纵着贺昀,让他的荣宠在京城无人不知,鲜衣怒马却冷漠高傲的少年郎,等回到宫里,却会在自己面前恭顺下来,像是花狸给主人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这样的反差让周怀忍不住想要更多。

    但是作为君王,自然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恣意妄为,而影响了自己在朝中的布局,所以最多也不过多有亲昵,却不会越界。

    而今日贺昀对贺深的关心更是让他十分厌烦。

    自从前便是一直如此,贺深总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少时在封地在同一个学堂,贺深是学的最好的,而骑射打仗,贺深也仿佛生来便携了这样的才华,比之旁人优越的不知几何,周怀虽然作为贺深的主君,这份嫉恨却从未消退。

    贺深总可以随便就得到他周怀求之不得的东西,就像过去的宴珠,此刻的贺昀。

    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引诱到了宴珠,向她许下会迎娶她的诺言之后,却还是旁观着让她嫁入了侯府。

    结果他还是凭借着哪怕生疏的父子关系,而如此轻易的得到了贺昀的关心,这点让他十分愤怒,一时间便有些忘了自己原本的克制。

    不过他也不去想想,就算他们父子关系差,可到底也是父子,君臣之间又怎么会比父子亲近。

    贺昀对皇帝的扭曲的想法一概不知,他一直认为皇帝是将他当作母亲的替代,如今不过是看自己长大了,便按耐不住了而已,只是不知道,倘若以后这位皇帝知道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又会如何做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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