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雨公主在上恨情天太师堕尘(3/8)
群臣大疑。
女帝说:钟繇七十犹得子,老蚌生珠又有什么稀奇?
女帝因病势沉重,诏令文武百官,不论官阶品级,皆可上书推举皇储。若推举勋贵中贤良之人,也可择日过继。
王家竭尽全力推举“皇子”为太子。其他有实力又非王党的勋贵自然力争自家孩子上位,对来历可疑的皇子大加质疑。
女帝冷眼旁观,朝臣奏折雪花一样飞来,各路人马的政治倾向一目了然。
女帝此心冷若冰雪,王谚却早已情根深种,不曾怀疑半分。他品性温柔,这时衣不解带照料女帝,食物药物都要亲尝无毒才奉给妻主。
女帝借立皇嗣的事情探得各家势力,纷繁党派一览无余,于是不再装病,上朝将自己心仪的人选过继为皇女。
女帝釜底抽薪,说自己思念亡弟苍云,恐亡弟再无祭祀,于是追封苍云为侯,把从王莎莎那里抱来的“皇子”,过继到了王莎莎的亡子苍云名下。
其余可能困扰新帝的权贵,一律革职,其中自然也包括王携之、王漠。
女帝提前派人留意,及时制止他们自杀,这些人还要留给新帝来用。
现在受了打击,等太皇太后扶新帝上位时起复,他们就会感恩戴德。
这一日,不知多少人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最绝望的只有一个。
女帝下朝,婢女来报,皇后王谚自缢身亡。
女帝一时茫然不解。
她从来没想过王谚会自杀,因为这么多轮回,只要王谚爱她,或者只要王谚官职还在,他就不会自杀。
王谚没有遗言。
三尺白绫无一字,只有控诉。
太后听说王谚身死,请女帝赏花,意有所指。除了安慰,也盼望女帝再纳佳人,继续寻欢作乐。
女帝笑道:“母后多虑,朕又不爱王谚,不会伤心的。”
太后担忧一望,岔开话题。
女帝坚信自己不爱王谚,但她理解为什么别人误会。
在公主心里,羽都的爱是什么啊?
是爱你并不妨碍他们追求权势,是爱你却受家族所迫联姻他人,是爱你却不爱你的家人,是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却可以让你的家族高楼坍圮。
她理解羽都人为什么误会,在外人眼里,女帝废王家却不废后,权势不能变易的婚姻,一定是爱。
女帝相信,真正的爱不是这样。
她看着腊梅花嫣红如血,忽然回忆起了过去。
那时候,王谚在讲经会上一人骂得谢家六七人无还口之力,连他自己的儿孙兄弟都要对他低头,后来却因为公主另嫁他人苦笑着祝福。
就是那时,女帝下决心一定要得到他,要让高高在上的他低头,成为她的东西。
只不过是见色起意的浅薄喜欢,怎么可能会是爱呢。
女帝折下梅枝,拂去枝上雪,梅枝遒劲,触手冰凉,一如旧人。
王谚葬仪盛大,女帝在葬礼上亲读悼文。
她学识高深,字字句句感人肺腑,可她自己却没有掉一滴泪。
旁人在讨论王谚一死是否会让女帝心软,王家有无可能复出,就连王谚的那些自家人,哭天抢地里好像也有几分做戏的意思。
葬礼之后,王莎莎来安慰女帝。
她是王谚的女儿,却也是唯一感恩女帝的王家人,因为她的两个儿子从此都有了依靠。
女帝已经忘记和她说了什么,只记得王莎莎忽然问:“陛下恨我的父亲吗?”
女帝说:“不恨。”
这时候女帝才发现,原来已经不恨了。
公主不觉得王谚和谢家的政治斗争有错,她讨厌的是王家通敌。只是讨厌,称不成恨。
公主恨的是,王家真心对她友好,又真心毁掉了她的依靠。但是,同样做了这些事的萧家,公主也只是用萧家的人命复仇而已。
萧家和王家的区别,是公主曾经真心喜欢过王谚——尽管只是喜欢过脸,只是浅薄的喜欢。
公主对王谚的残忍,与其说是仇恨,不如说惯性,甚至是移情。
对公主友好,又想摧毁公主一切的那个人,公主曾经喜欢,最后却辜负了公主喜欢的那个人,公主真正憎恨的那个人,公主想不择手段毁掉的那个人——
先帝苍庆之。
尽管王谚和苍庆之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想要弑父而不能的公主,在王谚身上获得了凌虐父权的快乐。
这就是王谚的悲剧所在。
她始终不懂王谚为何自杀,也没有必要深思。也许是因为爱,也许是因为权力,对女帝来说都过去了。
公主和王家的恩怨情仇,在王谚一悬白绫后,终于结束。
想明白这一点,女帝思虑通达,只觉心平气和,十分轻松。
十二月三十一日,女帝留下遗命,太女登基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另选数人,教导太女。
昏,女帝安然而逝。
女帝之死离奇仓促,坊间多有传闻,最常说帝后生死相随、情深不寿。也有人说帝后“此恨无绝期”。王谚作为女帝的贤内助被人广为称赞,知情人不免嗤笑,哪里有贤后一生两作驸马呢?王家三代伴女君的艳名,自此流传青史。
白绫高悬,过客皆去,爱恨情仇就此绝矣。
这正是:
求绵延三代同堂,悬白绫一绝情仇
诸位看官,王家三代伴女君,最后换来一个家破人亡、无爱无恨。可谓前世因,今生果。可王皇后生前死后尽享尊荣,最后青史留名,何尝不是一种善终。足见女帝恩仇皆报,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女帝仇人岂止这一家,他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本回正是说废帝苍何之事。
长公主登基后,废帝苍何幽禁深宫。
除了被女帝发配地方的寥寥帝党,羽都无人在意。
女帝依靠勋贵上位,推行新政阻力重重。
有人上奏说,民间不满,物议沸腾,有歌谣唱道:
姊囚弟,臣弑君,丰年水决堤,白字举状元。又唱:羽都王,变州谢,苍天何时青,照夜黄金殿。
长公主囚禁皇弟上位,谢家杀了先帝夺权,地方谎报水灾骗取赈济,察举人才时勋贵子弟以白卷成榜首……桩桩件件,都是事实。
御书房。
女帝把这道折子递给废帝苍何,笑道:“小何谋略过人,不知有何见教?”
苍何谨慎地看着女帝,他被废后一直囚于深宫,未见他人。此时字斟句酌,仍不免流露一点怨恨:“皇姐登基名正言顺,又坐视龙争虎斗,隔岸观火。区区民谣,想必皇姐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何必问我?”
女帝对他的怨恨置之一笑,语气甚至像姐弟俩从前聊天一样平和:“前一首,是勋贵和地方所做。后一首,却是朕派人唱的。”
她的手温暖如初,慢慢放到苍何冰凉细腻的脸颊上。
“王谢两家的宴席,群臣毕至,彻夜灯火通明,声势浩大。朕很不喜欢。外戚势大,将以何辖之镇之,小何听那么多官员讲过史书,不会不记得吧?”
辖制外臣的,自然是内臣。
“皇姐……?”苍何不敢相信女帝居然异想天开至此,他虽然是废帝,却还是个完整的人。
“小何,谢家把你寻来的时候,就给你喂了药,去掉了生育能力。”女帝的手放在了苍何冰凉的小腹上,用一把小刀割开苍何的衣服,刀锋削去了杂乱的毛。苍何一点都不敢动,生怕女帝把那玩意儿擦伤甚至切掉。
女帝把玩物件儿一样揉弄那个肉玩具,漫不经心:“姐姐的小何,虽无宦官之名,却有宦官之实。”
女帝是在说一个真假难辨的推测,但苍何立刻相信了。他眼底晦暗不明,盘算着如何打消女帝的念头,又能重获自由后报复谢家。
“如果不是姐姐,你被废那天,镇西军就会把你拖出去乱剑砍死。”女帝柔柔说道,“小何拉拢过萧家和王家吧,还有很多很多勋贵……可是,他们还是毫不留情背叛你了,不是吗?”
女帝的言语犹如毒药,滴在苍何本来就淬毒的心里。
“他们瞧不起你,都瞧不起你。只有姐姐把你当成弟弟,只有姐姐不会杀你,只有姐姐会救你。”女帝一边轻柔地挑起苍何凌乱的碎发,一边又狠狠凌虐那个已经硬起来的玩具,缓缓地说,“小何只有姐姐一个人了,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姐姐做吗?”
苍何受痛,眸中含泪,哀求女帝换个打算。
他希望重获权力,但绝不能作为阉宦回到大家面前,那样,他仅剩的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
女帝明白他的念头,起身用白绢细细擦了擦手,扔到了苍何脸上。
“小何不听话,那就抱着傲骨,继续当你的废帝吧。”
御书房的暗室里,苍何身负镣铐,心如死灰。
屋子狭小昏暗,除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连灯都没有一盏。苍何缩在床上,像身处童年跌落的池水,意识在令人窒息的死寂里模糊。
可是现在,再也没有姐姐来救他上岸了。
他闭上眼睛,想到了曾经……
苍何是谢家从路边随便捡来的孩子,没有过去,就这样作为傀儡登上帝位。
跋扈的权臣、冗杂的政务、糜烂的朝局……他毫无插手的可能。连普通的宫女太监,都能戏弄他、羞辱他。
他忍了,却还是被推进水里,险些淹死。
长公主救了他。
只有长公主救了他。
长公主曾经是苍何唯一的救赎,单方面的。
他深爱长公主,却不甘心只等一人救赎,于是暗中筹谋,要借王家扳倒谢家,再借谢家击垮王家,又提拔若干不服谢家的世家和庶族……举步维艰。
苍何忙于政务时,长公主看似一直流连花丛。苍何曾犹豫是否自荐枕席,在公主府外徘徊许久,自以为来日方长。
长公主废帝猝不及防,动如霹雳,苍何数年筹谋,一朝倾覆。
苍何婴儿一样缩紧身体,呆滞地看着无声的黑暗。
然后他听见了姐姐的声音。是女帝在和官员讨论政务,但官员似乎离得太远,只能听见姐姐沉稳的安排。
声音消失后,女帝取了一碟肉糜稀粥,放在暗室,旋即离去。
女帝日日处理朝政,处理完才给弟弟送饭。偶有遗忘,苍何就只能忍着饥饿惴惴不安。任凭苍何百般求饶,她不发一言。
苍何只能见到姐姐一个人,每天也只能听清姐姐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苍何听见姐姐在笑,是苍何从未听过的笑。
姐姐在笑,皇后明眸如紫玉,品酒后却醉在紫色的桑葚酒里。
饥饿好像一下子从苍何的胃里烧起来,妒火焚心。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也是紫色的。
他知道皇后是谁,也知道他们的眼睛颜色很像。
可是姐姐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面对无望的冷酷黑暗,苍何终于低头,双目含泪,向姐姐哀声认错。
女帝自冷宫提拔一名官奴当了司礼监掌印太监。
王携之和谢子迁第一次看见这官奴,大惊失色。
“这是小何,朕的司礼监掌印。”女帝意有所指,“小何熟悉玺印,做得很好。”
王携之曾与废帝走得很近,不敢先开口。
谢子迁虽扶过废帝上位,但他后来支持女帝,又是女帝舅舅,自然理直气壮一些,当即责备女帝养虎为患。
女帝十分诧异,说:“小何有名有姓,姓何,叫无名。只是长得像,又不是废帝本人。舅舅也太不讲理了。”
女帝招招手,苍何就跪在女帝脚边,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女帝。他柔顺地说:“两位大人若嫌小何相貌丑陋,小何愿以铁覆面,但求陛下莫要厌弃小何。”
女帝摸了摸苍何的头,说:“不必如此,瞧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遮起来多可惜。小何容姿秀美,又乖巧听话,废帝怎配和小何相提并论呢?”
苍何伏地跪谢。
女帝又笑吟吟问道:“倒是谢柱国和王中书这样惊讶,难道是因为和废帝关系很好,才睹物思人吗?”
二臣连称不敢,见此奴言谈举止大有媚上之意,也觉不过容貌相似,不再多谈。
议政结束后,女帝邀王携之入内宫伴驾,因“日久不见,皇后甚是想念”。
众人皆知想念王携之的究竟是谁,谢子迁冷哼一声,看在女帝面子上没有嘲讽,大步离去。
身上枷锁虽除,心上枷锁难断。
女帝和臣下几番言语机锋,都不如“皇后”二字让苍何刻骨铭心。
想要光明正大和姐姐在一起?他如何配呢!
就连姐姐心软,也不是因为姐弟之情,而是因为这双眼睛!
他原本就恨谢家,现在又恨毒了王家。
这就是女帝惯用的刀了。
女帝约皇后花前月下,皇后却偶感风寒。于是女帝和苍何一起在御花园品酒。
苍何暗中教唆宫人为皇后下毒,才换来和姐姐独处的机会,心里怦怦直跳,面上不动声色。
女帝未主动开口,苍何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里越发怨毒,恨自己不过是姐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酒是当日帝后同饮的桑葚酒,月光之下,果然是极美的紫色。
苍何一杯又一杯地喝,气势如磨牙吮血。
女帝看着看着就笑了:“小何这又是生什么气?”
苍何佯装醉酒,缩进女帝怀里说道:“皇姐,皇姐是小何唯一的姐姐……小何只有皇姐了……不要丢下小何……”
女帝把玩着通透的玉杯,郁紫色的酒隔杯显现出一种捉摸不定的朦胧渐变。
“小何喝醉了?”
“不,小何懂事了。”苍何抱着女帝的肩膀,掀开了衣摆。
一只玉势正插在他的穴里,水淋淋一片。
“王谚可以,谢彦休可以,为什么小何不可以?皇姐,皇姐,他们能做的,小何也可以,小何会努力做的更好——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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