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桃花(春梦梗)(4/8)

    凌肖一呆,他想过很多次与白起对峙的场面,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问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但白起似乎也没想过会得到回答,他另一只手覆上凌肖握柄的手指,用力向外抽,那把匕首几乎将他的心口捅了个对穿,原本堵住的血液随着他自己把匕首拔出的动作彻底喷溅出来,弄脏了干净无暇的圣袍。

    神啊,我向您祈祷。请您原谅我的弟弟,我愿意为他承担所有。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异样,也绝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属于骑士长的理性要求他将消息汇报出去,然而属于白起的私心却一次次隐瞒了诅咒的存在。杀他的人就睡在他的怀里,手段实在称不上温和,打断过他的腿,挑断过他的手筋,像毁坏破旧的玩偶那般随意对待他,挖掉他的一只眼球放在手中亲吻的样子却又像个小孩。可不就是小孩子吗?凌肖在很小的时候便被身为伯爵的父亲送去教堂,离家时那样小,带着他送别的匕首,哭着喊哥哥,所以在白起心里他永远那样小,会流眼泪,要被保护,闹脾气也很可爱。这样的凌肖,要他如何与夜间的那个身影重叠?又如何让他在隐约猜到最坏的结果时忍不住心软?

    他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的世界永远留着只为凌肖打开的一扇门。

    彻底的大出血,白起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力气,挂在凌肖的臂弯往下滑。他嘴里泛起血泡,一字一句说得都很困难:“别把匕首留下……你的…东西…会被发现……离开这……远远的…越远越好……现在就……以后…要幸福……自由……”

    他垂下脑袋,没了声音。

    另一道灰蒙蒙的影子浮现在凌肖身后,如同恶魔的笑声:“呀,他又要死了。”

    凌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捋开白起的碎发,轻轻吻向兄长的额头。又一次,纯白色的洁净光芒从他的胸口传向白起的身体,治愈捅穿心脏的伤口。那影子离得远了些,依旧碎碎念个不停:“最后一次了,你的神力全都给了他,不可惜吗?那可是你在教会这么多年的折磨下好不容易获得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亲爱的圣子,这下你可是彻底没有回头路,只能跟我走了。”

    “作为撒旦,你未免太聒噪了吧。”

    放下陷入昏迷的白起,凌肖凝视着这张脸,像是要把他的面容牢牢刻印在脑海中。这世界上最笨的蠢货,也是最无暇的好人。凌肖收起匕首,将袖中的多洛塔放在白起耳侧,知道他们将要又一次分别,但这次他不再流泪。他同样送出了分别的礼物。

    撒旦已经苏醒,女神的神启降临只是迟早的事,他们注定要走上不同的道路。哥哥,他在心中轻声呼唤,哥哥,如果这就是我们命定的结局。

    这样也不错,他的目光永远为他驻足,为他停留。

    【end】

    凌肖即将骑车进入地下隧道的时候,看见第一盏路灯忽闪几下,灭了。随后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那样,灯泡集体罢工,整齐地熄灭光芒,一直延伸到隧道尽头。

    他的思维发散了那么一瞬: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倒霉过头了?

    攥紧把手,凌肖在隧道前刹车停下,老式自行车显然不太能经得起折腾,车轴间发出嘶哑的摩擦声,装在纸袋里的弦油盒磕到车筐,又是一声闷响。

    栏杆对面的主行道上车水马龙,汽车经过发出响亮的鸣笛声。下班高峰期,吵闹拥挤,然而凌肖注视着眼前一团浓稠的黑色,心中升腾起隐约的危机感,好像自己即将被吞吃入腹。背后风声作响,吹起他的衣服,这想法转瞬即逝,他定下神来,踩上踏板继续往前骑行。

    隧道宽敞笔直,隐约看到出口处透进来的光,突然间一股模糊的力量涌来,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耳侧炸开,带起一阵风。不等凌肖回头,他又听到轻轻的咳嗽声,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几乎融入黑暗。

    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急促响起,车筐里的纸袋受惯性作用直接飞了出去,凌肖来不及肉痛自己为贝斯新买的护理工具即将报废,只见那人微微伸手,装着弦油的纸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抛物线稳稳停在空中。

    对方语气笃定地喊道:“凌肖。”

    袋子落在手中,他往凌肖的方向走去,然后在自行车前站定,物归原主放回车筐,轻声低喃,微不可闻,“赶上了。”

    凌肖没有听清来者的自语,他镇定地道谢,同样打量对方,光线黯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容,不像是熟人的样子。

    他略显迟疑地问道:“刚才那算什么?”

    “刚才?”

    “袋子停在空中了。”

    面前的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魔术?还是魔法?超能力?”

    “不,不是,”那人干巴巴地解释:“你看错了,只不过正好掉到我怀里……”

    “骗小孩呢。”凌肖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胸口的蜻蜓眼隐隐发出光亮,他抬手捏住圆圆的珠子,纳罕道:“老头子送的护身符还在发光,我这是见鬼了?”

    在一触即发的缄默中,对方开口了。

    “白起。”

    “嗯?”

    “我的名字,白起。我认识你,但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隧道出口风很大,像是在催促他们前进,呜呜风声中凌肖听到白起字正腔圆地说:“我是来救你的。”

    他伸出手,掌心连同蜻蜓眼一起拢住凌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确实并非鬼魂。茫茫白光从蜻蜓眼里绽开,凌肖诧异地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漂亮的手,节骨分明,宽大有力。他眨了眨眼,既而看清白起的面容,浅棕色的碎发被风吹开,露出光滑的额头,白起同样看向凌肖。

    有些东西藏在心底,像蝴蝶出茧那般用力挣扎,可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

    在双方沉默的注视中,凌肖迟缓地,福至心灵般,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面对面站在十字路口,自行车不知所踪。回头望去,远处是陌生的高楼大厦,街道上空无一人,居民区像是按下了清除键,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等场面已经不是可以用见鬼来形容的了。面对凌肖皱起的眉头,白起平静地重复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准大学生凌肖,最近正处于绝赞水逆期。起初只是小小的霉运,电脑频发故障,作业丢失,出门必下雨,莫名其妙被人推搡,随后这点不幸愈演愈烈,食堂里被饭菜泼脏衣服,走过商业街时装修工人抱着新招牌直接撞上来,乃至高考结束回校参加毕业礼,站在教学楼下都差点被别人养在教室的多肉砸个头破血流。堪称惊险地躲过生命危机,贝斯弦断这种事对于凌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直到他在买来护理工具的回家路上被名为白起的陌生人拉进另一个时空。

    “不是我,”白起一板一眼地纠正:“是蜻蜓眼把你拉进来的。”

    这里很安静,静止的城市显露出一种末日般的死寂,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据白起所言,这里是万千平行时空与现实的交点,无数可能性的交汇处,受蜻蜓眼的影响,凌肖误入其中,而白起的任务便是帮助迷失的人回到现实,带他穿越四个区域,到达这个世界的尽头。

    他们身处的老城区便是第一道关卡,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微妙距离穿梭在居民楼间,白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还会回头提醒凌肖避开坑洼。诸多穿越异世界相关的字眼从准大学生的脑海内闪过,他整理思绪,谨慎地开口问道:“蜻蜓眼是什么东西?我以为只不过是个护身符。”

    “能够去往平行时空的媒介,也确实是护身符。”白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定位到你的位置,赶在你被锚定之前救你出去。”

    “那锚定又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总是倒霉跟这有关吗?”

    白起没有说话。短暂的接触已经足够令凌肖察觉到这个人的内敛寡言,对于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总是报以沉默应对。他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是我的守护者似的。喂,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面前挺拔的背影突然顿住,犹豫了几秒,才迈出第二步,“在某一个平行时空里,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

    凌肖来了兴趣,他快步向前,走到与白起并肩同行的位置,侧头打量道:“看起来可真不像,性格也不像。那个世界的我和现在一样吗?”

    白起也侧过头,认真看了看凌肖的脸,凌肖这才注意到他们有着同样颜色的瞳孔。他听到白起的声音:“我们……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没有亲眼见过你高中时的模样。但是,和照片上一样。”说着,白起抬起手比划凌肖的身高,“高高瘦瘦的,你该多吃点。”

    那只手落在凌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很快收回。

    凌肖的目光随之转向自己的肩头,神色莫名。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白起慢下脚步,带他靠近一栋居民楼,话题也随之转移,“目的地在这里,一楼有扇门可以通向第二个区域。”

    “这么简单?”凌肖开了个玩笑:“起码应该出现一些反派跳出来阻止,然后大战一场吧。”

    出乎意料,白起的回答仍是一本正经:“原本是有的。一些具备攻击意识的虚影会在这个区域里四处游荡,但是都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凌肖一时语塞,他想对白起表示谢意,又发觉对方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他还想问白起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似乎他并非第一个误入其中的受害者,那么白起到底救过多少人?这样枯燥的等待与救援不觉得乏味吗,虽说是任务——又是谁安排他的任务?为什么必须要老老实实地执行?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保持着微小的亮度,似乎被定格在某个时刻。显然,白起对凌肖的沉默有所误解,以为自作主张的决定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解释道:“它们很危险。大多数时候你都是没有evol的普通人,我不能让你承担这种风险。”

    “大多数时候?”凌肖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追问道:“你还见过其他时空的我?”

    “……我们到了。”

    颇为生硬地转移着话题,白起下压把手,拉开位于楼梯口的防盗门,然后是又一扇厚重的木门。看起来只是一户寻常的住房,家具摆饰整齐,算不上富贵,但布置得很温馨,和外面如同末日的景象不同,这里奇迹般保留了一丝流动的生机,阳台的一角架起枝条,洒满了橙黄色的花朵,像一面暖色的瀑布。

    白起看着凌肖四处打量的模样,“这里是安全屋,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会儿。后面几个区域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可以,你说吧。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大大咧咧地在餐椅上坐下,凌肖侧头看到贴在墙上的小狗贴纸,心念微动,总觉得自己对这里并不陌生。他的视线随之往下,看到墙壁上保留着蜡笔画的痕迹,明显出自孩童的手笔,三个火柴人手牵手站在一起,中间的人高出一截,头上顶着橙色蜡笔画出的简陋花冠。凌肖的目光又转向阳台上的花朵,他突然问道:“这是什么花?”

    白起从另一侧的厨房里走出来,将一罐无糖可乐放到凌肖面前。这里真的很危险吗,为什么感觉我在春游?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可乐?一脸怀疑人生地接过汽水,凌肖听到白起的声音:“是紫葳,也叫凌霄花。”

    四目相对,白起轻轻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容融化了他外表的冷峻,展露出一种奇异的柔软,如同清风拂面过。但那双眼睛中夹杂了太多情感,更像是在通过凌肖望向另一个人。

    他单膝跪地,保持与凌肖平视的角度,像在哄孩子:“二、三区域内的场景是随机变化的,任何平行时空的碎片都有可能出现,所以,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场景都不要害怕,也不要……听信那些虚影的话。相信我会保护你的,好吗?”

    平心而论,这是极为真诚的话语,凌肖本应该为此感动,但却感到一丝莫名的恼火。这恼怒来得不合时宜,也没道理,更显得他在闹脾气,凌肖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瞪了白起一眼,道:“我不会害怕,你太小瞧我了。”

    看到白起哑然失笑的模样,他心里的恼怒更带上了一点愤懑,你凭什么……什么“凭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又在为什么感到不公。凌肖撇过脸去,捏紧了手里的锡罐,他盯着那簇凌霄花恨恨地说:“真是自大。你只是在某一个世界里当过我哥罢了,现在可不是。”

    听觉敏锐地捕捉到白起的呼吸一窒,然后是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也许只是几个呼吸间,白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说得对。我向你道歉,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凌肖怀疑白起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话说出口便不能够收回,他含糊其辞揭过此事,岔开话题试图缓和气氛,道:“这里是你家吗?你和……呃,那个我,我们曾经的家?”

    “嗯。”

    白起起身,隔开一段距离,他在茶几旁坐下。什么意思?干嘛坐得那么远?故意的?只回答一个“嗯”是不是冷暴力?不愿意当你弟弟你就不管我了?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凌肖脑海里翻涌,他有点赌气地想,好啊,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当你弟弟。又想,我真可怜,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哥哥!

    又过了一会儿,白起才慢慢开口:“我弟弟叫白夜。和我不同,他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因为他出生在夏至日,6月21日,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他很可爱。”

    意思是我不可爱?!凌肖面无表情地说:“让你看到你弟弟长大后一点也不可爱的一面真抱歉。”

    “不,没关系。”白起又笑了起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他……其实他也不愿意当我弟弟,只是不得不遵从命运的安排。”

    骗人。完全不同的轨迹,怎么会一样?

    凌肖移开视线,平静地说:“我没有亲人,是在一个秋天被师父捡回家的,他把带我回家的那天定作我的生日——说起来,今天好像就是夏至日。哦,我是说我被拉进这个世界之前的今天。”

    他看向白起,道:“原来今天就是我的成人日了,你要给我送礼物吗?”

    白起一愣,“你想要什么?”

    凌肖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放下可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走吧,该去第二个区域了。”

    推开原本应该通往卧室的门,穿过黑色的屏障,崭新的画面出现在凌肖眼前。身后的门框在空中隐去痕迹,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的教学楼,“这里好像是个学校。”

    “是我以前的高中。”白起凝神远望,道:“我也许知道出口在哪里。”

    他们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这片区域被定格在初秋,草木萧条,因为静止无风,更显得死寂。路过的石标上刻着学校的名称“恋语高中”,凌肖多看了几眼,没在记忆中找到相关的地点,又随口问道:“所以你觉得这片区域的出口在哪儿?”

    “教学楼天台。”

    白起的话语稍作停顿,似乎在思索,“我曾经在那里经历过一些事,不同的结果导向了不同的平行时空,所以——”

    他猛地停下步伐,伸手拦在凌肖面前,“小心。”

    顺着白起的视线望去,凌肖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窈窕的人影。说是人影也许并不恰当,更像是一种带有科技感的立体投射,“她”身上的服饰不断变化,如同接收不到信号的老式电脑花屏,数量繁多的意识汇聚到同一个个体之中,呈现出来的模样自然千变万化。察觉到外来者的靠近,“她”抬起头。

    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五官,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虽然谈不上恐惧,但凌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她”面朝白起,没有发出声音,取代了交流功能的是映在凌肖眼前的一串文字:“学长,停下吧,你被骗了。”

    学长?

    凌肖看了眼白起,从后侧方只能隐隐看出对方面色凝重。面前的文字还在继续输入:“他才不是你的弟弟,只是个小偷,你忘了吗?你真正的弟弟作为npc还没有落地,是狗叠利用你对于家庭的重视,想要把他塞进你的人设里。我们的维权已经结束,是我们赢了,你不要一次次执迷不悟,快回来吧!”

    跳动的字符输入完毕,白起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语气很温和,好像面对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已经有那么多平行时空的我在陪伴你了,还不够吗?他们都是你喜欢的样子,也遵循着作为白起应当完成的使命。如果不够满意,可以随你的心意进行更改,他们不会有任何怨言。而我只是一个不影响代码运行的错误。”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