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星的诞生(凌肖生贺)(3/8)

    “可他是自愿的!”

    文字变得愈发潦草:“白起和你说了什么?不要相信他!凌肖,我真的爱你,我想要为你争取你应有的权利。兄弟什么的我无所谓,但是如果能够让你转正,我也愿意捏着鼻子承认白起这种土狗在设定上当你哥哥,哥哥为弟弟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吧,他根本没有你时髦……”

    没耐心继续看下去大段大段的自白,凌肖捏紧白起的手腕,“真笨,”他说:“果然是笨蛋,你看,又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了吧。”

    白起面色平静,没有为了这些明目张胆的轻蔑感到恼火,也没有被伤害的悲伤。他腰背挺直,轻描淡写地揭过扑向自己的种种恶意:“我知道。她们虽然讨厌我,但起码对你是真心的。”

    你是圣人吗?还是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

    如此坦荡释怀,倒显得他自作多情。无法抑制的愤怒在凌肖的身体中挤压,他几乎想在这一刻掐死白起,为他事到如此还把自己往外推的无私之举。为什么?凭什么?他感到自尊被践踏,但是无法追溯伤害的源头,种种情绪翻涌咆哮,凌肖冷静地思忖要和白起打架的话应该从哪里下手。

    他张开嘴:“你……”

    第一个音节说出口,沙哑的声音连凌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果断闭上嘴,将那一点悲愤到极致的泪意咽回去,又道:“你为什么不肯争取我。”

    好丢人啊。想死,但是感觉白起更该死。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为什么不把我留下,因为我不是白夜,所以我不值得你去争取?”

    白起反手握住凌肖的手,“不,我只是想尊重你的选择……”

    “我选了啊!我要跟你走啊!”

    好想杀了白起,去死,去死,讨厌你。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既然你已经替我做好了决定,为什么还要再让我去选择。”

    他挣脱白起,伸手指向那道来自“未来的爱人”的投影,冷冷地说:“证明给我看。在乎我,就把她也清除掉,不许有任何人阻挡你带我走。”

    “她”停下字字真情的讲述,无数个身影交错叠加,发出不可置信的控诉:“为什么?”

    这是最差解,他做出了一个不讲道理的选择。

    几乎是在瞬间,风带起停滞的雨水,冰凉的液体落在凌肖的脸上,本就不稳固的投影又一次化作无数看不见的尘埃。

    凌肖哼笑一声,扬起唇角,为自己终于在主动权的争锋中获得了胜利而感到心满意足。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跨过第三道门,与之前不同,他们直接进入了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户玻璃洒进这座办公楼,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黑板上还残留着早已无人理会的计划和图表,凌肖轻声念出右下角的公司标识:“paper。”

    “一家游戏公司。”似乎很了解这里,白起站在一旁解释道,“和安全屋类似,这里是这个世界不变的终点。”

    墙上贴着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摇摇欲坠。凌肖挨个看过去,突然停下步伐。浅棕发色蒙上灰黑的印记,依稀能从俊朗的五官中看出白起的模样,凌肖环顾周围,“这里有很多你的海报。”他找到一张尚且能够辨认出文字的画像,低声念道:“爱和梦想,都要棋逢对手……这是什么?”

    “一个游戏的宣传标语。”

    凌肖挑眉,“你是游戏的代言人?”

    “这里是无数平行时空与现实的交点。”白起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对上凌肖的目光,他微微侧头错开,将视线落在凌肖的肩膀上,“在最初的时空里,我是一个游戏里的角色。”

    沉默片刻后,凌肖用肯定句说出疑问:“我也是。”

    “嗯,你也是。”

    穿过走廊,宽敞的展示厅出现在他们面前,立牌排成一列,凌肖看到自己的脸,和白起远远隔开。茶水间,工作区,整齐的工位,寂寞无人的游戏工厂,密密麻麻的纸张铺洒在地上,项目计划书,人设草图,修改方案第一版,第二版……一个宇宙在这里诞生,连接起无数时空,随后一颗恒星发生爆炸,照亮整个宇宙。有人活了下来,有人没有。

    银河不曾因为一颗星的离去而变得黯淡,宇宙已经建立起足够稳定的法则,有bug的程序依然可以正常运行,一行行代码支撑起这个世界的坚固。

    许多人的执念在此形成交点,恨他的,爱他的,宁愿他最初没有诞生在这个宇宙里,爱恨嗔痴,都烟消云散。在时间线重启之前,在一切故事发生之前,在相遇之前,她们锚定他,抹除他,或者转移他。

    一个外来者闯进这里,他要送他去往未来。

    未来有无限可能,也许他还会爱上那个女孩,也许没有;也许他们再度重逢,也许没有;也许他普普通通长大,也许他夭折于半路;也许他们相互对峙,也许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停下。

    “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想在这里给你答复。”

    凝视着面前已经看过成千上万次的墙壁,白起说道:“你问我,到底为什么要救你。真正的的理由非常傲慢、自大,我不愿意告诉你,但是现在可以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颊泛红,但还是尽可能严肃地开口:“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凌肖微微愣神,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表白吗?分别前的表白?”

    “这不是表白。”白起强忍着羞耻感,继续说道:“我很清楚我诞生的意义,作为塑造的典范,服务特定的受众群体,我是为了她们而诞生的。但是你和我,和我们都不同,你是为了我才诞生的。”

    他顿了顿,看向凌肖慢慢淡下去的笑意,又道:“白夜,凌肖,怎么称呼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联系,这比血缘更加特殊,是更高维度的,我们无法触及的东西。因为有我这样的角色存在,所以必须有你这样的角色对立对比。兄弟与否只是万千关系中‘祂们’选择的一条道路,哪怕不能成为你的哥哥,我们仍然会以另外的方式相遇。我是你所有幸运与不幸的源头,于是我对你就有了必要的责任,因为你属于我。”

    认真说完想说的话,迎着凌肖的注视,白起慢慢沉静的内心又猛地沸腾起来。他不自然地撇开视线,轻声道:“这只是我的想法,并不代表你真的属于我,理性的认知和情感无关……”

    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说辞,他听到凌肖的声音:“原来是因为我属于你啊。”

    那声音带笑:“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爱我呢。”

    振聋发聩,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大理石地面变换出层层叠叠的影子,白起努力保持着平衡,希望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否定的声音,唇瓣又抿在一起。凌肖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腕,“但这样也太不公平了,怎么可以让你单方面得到我。”

    “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我要这个作为成年礼物,把你自己送给我,让你也属于我。”

    白起掐着自己的手心,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说什么傻话,我们都走了的话,交点就要崩塌了。”

    “那就让它崩塌!”凌肖的表情坚决,闪烁着某种背水一战的疯狂:“你不跟我一起,我也不走。”

    良久,白起笑了起来,那笑容柔和温暖,仿佛沾上了夕阳的光辉。他点了点头,道:“好。”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和先前一样,黑色的空洞填充了整个框架,迈步出去,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凌肖站在门口,转身看向白起,意气风华的十八岁,青春肆意的十八岁,白起笑着抬起手,凌肖以为他要抚摸自己的脸颊,但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凌肖的胸口。

    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传递到白起掌心,太好了,他想,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只是这样,就足够幸福了。

    他用力一推。凌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伸手,什么都没抓住。

    这里又一次安静下来,站在世界的尽头,白起望向无边的黑暗,松开另一只已经被掐出血的掌心。他后退几步,倚在墙上慢慢滑到地面,疲惫地闭上眼,他知道凌肖会忘记发生在这里的经历,他默默等待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凌肖的到来。

    循环往复的告别,一次又一次。

    凌肖掉进无边无尽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抓住。无止尽的坠落里,呼呼的风从耳边吹过,许多晶莹的泡泡从深处涌出,夹杂着时空的片段,与他擦肩而过。

    无数个时空的无数个可能,过往与未来的无数个可能,他牙牙学语;他懵懂无知;他慢慢长大;他在搞乐队;他认真念书;他成了通缉犯;他和爱人亲吻;他孤独终生;他遇见了白起;他们形同陌路。他恨白起,他杀死白起;他们和好,他们拥抱;他们没有分开,白起爱他;白起爱他;白起爱他;白起爱他;白起爱他……

    他爱白起。

    他哭,千千万万人陪他哭!他笑,人山人海一起笑。谁啼哭着落地,谁无声地死去,星辰闪烁,银杏叶落,木星合月,雨点滴滴,成就了谁的兰因絮果。一个小小的白起和一个小小的凌肖爬上屋顶;一个读书的凌肖撩开窗帘看月色;一个疲倦的凌肖趴在桌上打盹儿;是同一轮月亮吗,为什么那么圆,那么亮?一滴泪划过他的脸庞,一个看动画片的凌肖抬起头,一个冒雨奔跑的凌肖抬起头,一个撑伞走过的凌肖抬起头,一个坐在快餐店里的凌肖抬起头,下雨了,下雨了,小小的白起撑起外套,小小的凌肖躲在外套下,他们一起回家。

    无边的黑暗将他包围,如同温暖的羊水。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层无法穿透的膜。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弟弟呀?”

    哥哥。他大声哭泣着,他喃喃自语:哥哥。

    巨大的泡泡从最深处浮上来,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在电脑前打字。春光明媚,她坐在工位上干劲十足,继续进行未完的工作。一个个字符从光标后跳跃出来,构造起宇宙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贴着床站着,刚好能看到被子里的小家伙,挺奇怪的,浑身好像被一道细细的闪电环绕着,眉宇紧蹙,却又睡得很安详。他想伸手和小家伙打个招呼,却被对面的男人迅速推开,白起不由退后了两步。男人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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