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3/8)

    显然敌人也注意到了,他寻到可乘之机,一掌携雷霆之势劈向脚步虚浮的散兵。

    空来不及思考,荡开周身功力,长啸一声,手中无锋剑隐隐有金光闪烁,随着尖锐剑鸣直取贼人上臂!

    这一招名为“引针绣花”,是双星教家传功法,剑尖道道残影,速度极快,贼人不及躲闪,肩头皮开肉绽,与金色剑气辉映下,犹如金丝绣红花。

    贼人摸摸肩头的窟窿,隔着面罩,若有所思般盯着空手中金光灼灼的无锋剑。

    空一招制胜,却并未乘胜追击,只是将散兵拉至身后,与贼人隔桌对峙。

    气氛凝滞,双方谁也没有先动,角落的灯烛爆出哔啵灯花。

    打破沉默的是“噔噔”的匆忙脚步,以及急促的敲门:“客官,发生什么事了?”

    ——是听闻异响赶上来的客栈伙计。

    “别进来!”空目光紧紧锁定面前敌人,试图吼退伙计。

    “是、是……”

    伙计被怒吼吓到,也知悉里面是遭遇什么江湖斗殴,正准备讷讷退开,不料离门最近的散兵趁敌人分神之际破门而出,抓起伙计的衣领一把将他拖向屋内。

    伙计只来得听到耳畔带着血腥气的一句“借你一用”,就被散兵踹了屁股扑向贼人。

    “你?!”

    空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散兵竟然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他伸手想要捞回空中的伙计,却被散兵长鞭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伙计尖叫着飞向贼人。

    那贼人双臂长袍中竟刺出一双袖剑,剑身冰蓝,阴邪之息环绕,让人望而生畏。他也不管自己双肩受伤,直直往伙计身上招呼,显然是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仿佛临死前时间也减速,伙计头皮发麻,已经看到尖锐利器割破自己的衣袍,心中绝望不已。

    千钧一发之际,散兵低身弯腰从下方俯冲,朝贼人喷出口中含的一口血,随即从指尖向人弹了个小墨球。

    “啊——!”

    空还未看清他弹了什么,就见贼人痛苦地掩面跪地,伙计重重砸在他身上甚至都无暇推开。

    连忙上去将伙计拽起,空看向地上还在翻滚的贼人。那人双肩布料被自己刺破,流了不少血,可露出的皮肤上竟布满暗紫纹路,像诡异的雷电,又像某种奇异的图腾,盯着看时,竟有种思绪放空的恍惚感。

    不敢多看,空伸手想要去摘他的面罩,却被散兵拽住,散兵并未看他,而是对地上的人说:“你是私自来的吧?毕竟你们宫主……”

    他止住话头,神色莫名地看了空一眼。

    “——算了,总之是个活口,留给空少侠自己处置吧。”

    说罢,他擦擦唇角的血迹,坐在满目疮痍的床上闭目养神。

    “抱歉,惊扰你了,”空用剑抵着贼人脖子,先向惊魂未定的伙计致歉,“你先去告诉掌柜,就说赔偿的钱我们之后再给。”

    散兵闻言撩起眼皮看向空后脑勺,也没多说什么,复又闭上双眸。

    伙计吓得牙都在打颤,张不开口,只得重重点两下头就“噔噔”飞快跑走了。

    就在空将注意力再次转向地上不再挣扎的人时,他竟呵呵笑起来,低声呢喃着什么。

    空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沉闷嘶哑的字:“……圣……殿下,命运……眷顾我等……”

    随后,他的皮肤从紫黑纹路开始溶解,露出狰狞的肌肉,不到三个呼吸,就连骨头都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污泥。

    空目瞪口呆,转头问散兵:“你把他毒死了?”

    却见散兵头抵在床柱上,汗湿的刘海遮住眉眼,竟是不省人事了。

    阳光澄澈,落在散兵脸颊,他眼前一片橙红,皱下眉头后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空高竖金发的背影,随后浓重的汤药味道萦绕鼻腔。

    散兵迷糊地想,似乎日光格外眷顾他那一头金发,从卷曲的弧度中透出薄薄光晕,犹如另一轮太阳。

    恍惚间,他还以为此时依然躺在不卜庐的床上,继续过着安宁日子,直到看清屋内摆设才依稀想起这是沐阳县宿平客栈。

    周围家具完好,显然是换了一间房,散兵想要问时辰,张嘴喉咙却干哑瘙痒,牵出一串咳嗽。

    听到动静的空转身:“醒了?现在已过巳时,你睡半天了。”

    说罢给他塞了一颗药丸,又扶着他喂下半碗漆黑的汤药。

    汤药流过喉咙,散兵清清嗓子问道:“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

    “你都将他毒死,能问出什么?”

    说起这个空不禁心生怨怼,他不是不知道邪教行事狠毒,但没想到昨日散兵既利用无辜之人做挡箭牌,又让贼人如此痛苦死去,如今却还问他得到什么信息,这不是故意膈应他吗?

    “我?我毒死他干嘛?”散兵皱眉。

    “你昨日没下毒?那他怎么化成一滩黑泥?”

    “黑泥?我昨天只是给他种了食髓蛭,十四天才会致人死亡,死时全身骨头被啃食殆尽,尸体不会化成泥,”散兵指向一旁的行李,“——就是你昨天拿着看那个。”

    空将信将疑:“那有没有能瞬息间化人尸体的蛊毒?”

    散兵想了想:“化骨散吗?倒是有很多种,但那东西化尸后会流一地臭水,我不喜欢,从来不带在身上。”

    空忆起昨日清理房间时,那滩黑泥虽气味难闻,但十分粘稠,用小刀才能在地板上刮干净。

    “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散兵挣扎着就要起身。

    “算了,是我冤枉于你,抱歉,”空制止他动作,“房间已经被清理,恐怕黑泥是渊宫功体所致,你还是好生躺着吧。”

    散兵慢慢笑起来:“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如此关心我,空少侠真是天真。”

    空闻言冷下脸:“我冤枉你下毒是我不对,我应道歉;但你昨日可是把伙计牵连进来,害他险些丧命,你作何解释?”

    散兵看向空垂落的长发,伸出根手指卷着玩:“呵呵,我说错了,空少侠不仅天真,还十分可爱。”

    空双眸冷凝:“重点是后半句,你不应牵扯无辜路人,你——嘶!”

    话语被打断,散兵拽紧手指间的金发,迫使空低头接近他:“那我也道歉,但是,下次还敢。”

    低声耳语伴着苦涩的药汁味道,拂过脸上绒毛,那张精致细白的脸庞直直撞入眼帘,空垂落的长发像只笼子,困住二人交织的呼吸。

    一时间脸色爆红,空尴尬地抬头退后,一缕头发却被牢牢扯住,待他刚要让其松手时,罪魁祸首却已呼吸放缓,闭眼入睡了。

    散兵毕竟身上有伤,保持清醒已耗费诸多力气,因此入睡极快,不过若他知晓没见到空少侠面上的绯红,恐怕强撑着也不会睡着。

    ——当然,这对空确是好事。

    四日后,大璃西南,庆乌山。

    烟岚锁山,瘴气弥漫,深草高叶不见日,碧水黑潭通幽冥。

    空此时正猫在一株满是青苔的老树上,借泉水叮咚声遮掩自己呼吸。

    下方一个苗寨打扮的人正将昏迷的散兵扛在肩上,少年身形纤细,壮汉仿佛扛着个布袋般毫不费力,他旁边还有四个同伙,个个脚步稳健,眼露精光,显然具是武功高手。

    一行人为首的是位蓝发男子,覆着半块面具,看衣着打扮……是个罗刹人?

    空眯了眯眼,罗刹人为何不远万里来这莽荒之地?

    就在他心生疑惑时,蓝发男子抬头朝树上看来,空耸然一惊,侧身躲回枝干后,待人走远,才从树后探出头来。

    ……刚刚若是没看错,蓝发男子是勾唇笑了吧?

    不知为何,看见那人勾起的嘴角,空隐隐有种恶寒之感。

    他抚了抚手臂上的汗毛,却正好摸到衣袖中一块凸起之物,空迟疑一会,拿出那个东西捏在手中。

    ——是一块紫黑的石头,确切的说,是陨星碎片。

    ——而且,是从前属于双星教的东西。

    空看着这颗碎片,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曾经,这颗陨星有鞠球大小,和另一颗海蓝色陨星一起,放置在双星教禁地,他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如今,海蓝陨星不见踪影,而这颗陨星竟已成碎片。

    这便是江湖传言中的双星教秘宝,获之可得无上功力。

    即使现在它只是一小块碎片,但握在手中时,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深厚能量,空盯着手中的石头,恍惚间感觉手心里像破了个洞,能将周遭万物都吸纳其中,包括自己的灵魂。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将陨星碎片收好,空望向散兵和苗寨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思绪回到两天前。

    大清早从沐阳县客栈出发,二人驱车前往码头,走水路往西南而去。

    这次空没有再劝散兵多休息几日后赶路,他敏感地发觉散兵有些心焦,似乎在赶什么期限,因此也只是提醒他注意伤口,复不再多言。

    如此二人倒也相安无事。

    水路比马车要平稳得多,船上两天的安稳时光倒是让散兵身体好了不少,恢复得很不错,都有气力和空斗嘴了。

    ——当然,一般是他单方面的挑衅嘲讽,空并不想理他。可船上房间狭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拌嘴的结果往往是空不再说话,躲出去吹江风。

    空并非不善言辞,也不是招架不住,只是他觉得和一个邪教小魔头没甚好说,自己也不需要和这种人有过多交集。

    船往西南,逆水而行,江岸青山连绵,逐渐陡峭起来。

    二人准备到莱安码头后换船,再由怒水南下,深入边陲腹地。

    突变发生在二人等待换乘时。

    在船上有江风吹拂,如今甫一下船,西南边陲的酷暑溽热扑面而来,空顿时感觉身上多了一层热汗,连衣物都变得湿重。

    水上行船太久,现在脚踏在地上还有种飘飘荡荡的虚浮感,空尚未适应,只好坐在码头茶棚处歇息。

    而散兵正在不远处一个摊位买吃食,空看着他腰后摇晃的银饰愣神,没注意到几个与散兵打扮相似的人已将他俩锁定。

    于是

    碎裂的表情只维持一瞬,散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度换上嘲弄的面具:“据我所知双星教全派具灭,你确定你妹妹还活着?”

    面对相当冒犯的言语,空并不生气:“我妹妹当然活着。”

    “这么肯定?”

    “嗯,”空摸向心口,眉目柔软,“我们是双生子,她不在了我一定会感知到的。”

    散兵冷笑:“哦,倒没见过别家有这种事。”

    空摇头:“不一样的,我们兄妹……我说不好那种感觉,就像有骨肉将我们相连,若断骨碎肉,一定会痛彻心扉。”

    散兵放下唇角,眼神冰冷。

    “呵呵,一辈子都割舍不掉的亲缘,空少侠你真是可怜。”

    明明是讥讽的语气,自他口中说出后,却多了些不明不白的意味。

    “或许在你看来是的吧,”空顺着他的话说,“可‘此心安处是吾乡’,我只剩下荧了,若找不到她,我今生都没有归途。”

    提到妹妹,空也愿意和散兵多聊几句:“当年教中炼出一柄剑,但一直被放在禁地,爹娘从未将其示人。失事那天我贪玩,拉着荧去禁地偷看,荧帮我把风,我则入密室——”

    空停顿一下,眼前似乎又出现当日情景:“但密室突然关闭,我被困在其中三天,米水未进,等我摸到机关出来后,整片山头已是一片火海。”

    散兵沉默听着,手中转动的短刀慢慢停下来。

    “大家都死了,爹娘、学徒、长工……连教众养的阿猫阿狗都没放过。”

    “大火烧了多久,我不记得,只记得最后是与爹娘交好的伯伯闻讯赶来,将我领下山。”

    “而废墟中唯一我能带走的东西,就是这把禁地中的无锋剑。”

    空将剑身放在膝头,眼睫低垂下,金眸黯然。

    “……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指望我的同情?”散兵道。

    空摇头微笑:“就当打发漫漫长夜吧。”

    他收好剑,下榻推开唯一的小窗,怒水奔涌,黑夜茫茫未有星,江水涛涛碎浮沫。

    水腥气争先恐后挤入狭小房间,蜡烛挣扎扭曲。

    沉默过后,散兵问他:“你如何确定渊宫就是凶手?那时的渊宫尚未在江湖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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